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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正文

2022-05-24 作者:肖錨

 這話沒法談了,垂頭喪氣的兩位領導,最後只好把她先“送回”去,叫安靜再做做思想工作甚麼的。

 沒承想,居然連安靜也反水了。其實這很正常,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又是個城裡畢業的中學生,思想正處在天真浪漫階段徘徊著,所以對待像仙兒這般孔武有力的“女俠”,哪還有個不崇拜的?結果倒好,她非但沒完成上級交給的“幫助”任務,反而還跟在仙兒的屁股後頭一路小跑了。

 “仙兒姐,你咋這麼愣?不會講究個迂迴戰術麼?”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在安靜積極地鼓動下,仙兒覺得這妹子忒親。“不讓你打仗,你就不打了?上了戰場,誰還能攔著你不成?”

 仔細想一想,也是這個道理,衛生員面對敵人時,難道她就不用反抗了?

 “好妹子,姐疼你!”一把摟住安靜,仙兒樂得快合不攏嘴。“有你在,姐可算省心了。”

 “哎哎哎!輕點!輕點!疼!”可不是?這一抱連安靜的眼淚都給擠了出來,“姐!你就不能……有個閨女樣?”

 “哦……”仙兒沉默了,安靜的話,勾起了她的痛處。不管怎麼說,仙兒也是個女人,是個來了生理週期,至今也嫁不出去的女人。

 “姐,你生氣啦?”輕搖著仙兒的手臂,安靜膩著嗓音撒起嬌來,“我錯了,惹你傷心了,別怪我好嗎?”

 “沒啥……”吸吸鼻子,仙兒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嗨!這也怪不得你,其實你也沒說錯,俺就是沒有個閨女樣,這輩子,也只能守著涼炕過活了。”她這話說得悽慘無比,聽得安靜幾乎快要哭了。“女人這輩子啊!唉……命!”

 不得不說,安靜真是個蘭心蕙質的小丫頭,她一見仙兒悶悶不樂,便馬上轉移話題,同她聊起了開心事:“姐,你要能弄把槍,先借我玩兩天行不行?我從當兵到現在還沒摸過槍呢!”

 “嗨!借啥呀?俺再給你弄一把不就成了?”

 “真的?”

 “騙你幹嘛?連這個都做不到,俺哪還有臉做你姐?”

 得!這鐵打的姐妹算是落實了,從今往後,整個獨立團,乃至整個軍分割槽,都知道有這麼一狼一狽了。

 仙兒的新兵訓練工作,是由院長佟大姐一手負責的。當然了,她這訓練內容也是嚴重縮水。戰爭年代嘛!條件有限,想教她放槍,也沒有那富裕的子彈。所以上級的指示是:只要能正確掌握軍姿學會敬禮,也就差不多了。

 可仙兒對這些科目的領悟力,明顯要比一般人強,每個姿勢不但準確無誤,在外觀上極具美學觀賞價值,而且動作要領也掌握得非常到位。不用多說,這就是一個排頭兵中的排頭兵。

 “哎?仙兒,你是不是當過兵?”佟大姐難以置信地問道。

 “沒有啊?”

 “那你咋走得這麼好看,這麼精準?”

 “嗨!俺不是賣藝的麼?姿勢要耍得難看,誰瞧你啊?咱得做到一分錢一分貨,這樣才能讓衣食父母們心甘情願地打賞。”看來她私底下沒少練。

 “這叫怎麼個說道呢?”佟大姐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打把勢賣藝和軍訓有關係嗎?”

 更可氣的是,仙兒還總喜歡惹是生非,沒事就找個男人較量一下身手,並以打擊男人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為樂。二連排副孟大勇牛不牛?四個小鬼子,個個讓他摔得找不到靖國神社。可在仙兒面前,這神話被打破了,連續幾個過身摔之後,訓練場的土地被夯實了,昏頭脹腦的孟大勇也找不到北了。

 “這娘們了不得呀!”二連長的嘴巴都快合不攏了,“將來誰要娶了她,我地乖乖……這輩子就算毀了……”

 有這麼夸人的麼?呵呵!

 男人們臉面無光,可女人們卻是歡欣雀躍,認為仙兒給同類爭了氣,給那些素來目高於頂瞧不起女人的老爺們,好好上了一課。“誰說女子不如男?”安靜逢人便吹,“瞧瞧仙兒姐,那就是最好的例子!哼哼!你們自卑去吧!”

 這番話讓孔武有力的老爺們再也抬不起頭了,事實勝於雄辯,整個獨立團滿打滿算,還能不能找出可以撂倒仙兒的兵?答案是沒有的,不但沒有,而且連跟仙兒吱毛的人也罕見。團長老吳牛不牛?那是參加過長征的鐵腳板,可跟仙兒一對練,他就感覺自己那二萬五千裡算是白走了。

 “這娘們!也不說給我這團長留個面子?”老吳一瘸一拐回到家中,見了佟大姐後發起牢騷,“她每回都弄我個四仰八叉!一點都不手軟!”

 “你自找的!”佟大姐不屑地撇撇嘴,“跟仙兒較勁,你這叫自不量力!不是我批評你,你說你沒事逞甚麼強啊?仙兒是你能降住的麼?怎麼樣?在咱姐妹面前丟人了吧?”

 從那以後,獨立團就再也沒有人敢跟仙兒較量了,理由很簡單,被她弄服了,連走路見到她都得遠遠繞著。倘若實在躲不過去,就立馬找個樹蔭趕緊躺下,然後蹩腳地打起悠揚的呼嚕聲。

 仙兒名聲在外了,連團長上級的上級,都聽說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從那以後,整個衛生隊的女兵就開始趾高氣昂,見誰都是一臉的不屑。“唉!這些男兵啊……不行不行!差得太遠了。”

 安靜是仙兒的鐵桿崇拜者之一,尤其是仙兒練鎖的時候,她不管颳風下雨,總是要過來捧場的,小巴掌都快拍成了鐵砂掌。安靜和仙兒是無話不談的,兩個人只要在一起,就東家長,西家短,嘮得是不亦樂乎,儼然一副親姐妹的模樣。但沒過多久,仙兒突然驚奇地發現,喜歡和安靜說話的人,並不止是她一個,“四眼”蕭漢,也是熱衷於此道的人。

 蕭漢有個毛病,喜歡吟詩,尤其是徐志摩的詩。他認為徐詩比較浪漫,容易引起女孩子的遐思,於是每逢月上柳梢後,便拎著胡琴端坐在安靜窗外,聲情並茂地表演起由徐詩改編的配樂朗誦。

 這本來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蕭漢也想不出對方會拒絕的理由:“有文化,有修養的女孩子嘛!不整點詩情畫意小資情調甚麼的,這不就變種了嗎?象仙兒那般另類的……唉!還是甭提仙兒了,掃興!”

 終於有一天,飽受詩歌薰陶的安靜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躁動,果斷地推開窗扇,先是不卑不亢地笑了笑,然後不冷不熱地說了句:“姓蕭的,你鬧夠沒有?每晚都哼哼呀呀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告訴你說,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呃……”

 “剛才仙兒姐發話了,你要再不走,她可就出去了。”

 “哎呦!我地媽呀!”一溜煙,蕭漢逃之夭夭了,衝出房門的仙兒,只在柳樹梢下撿到一隻打著補丁的鞋。

 對於詩歌,安靜本來並不牴觸,只是你一到晚上就這麼沒完沒了地瞎鬧騰,連神仙兒都壓不住火氣,何況是那個暴脾氣的仙兒?

 “這‘四眼’咋這麼討厭?”回屋後,仙兒恨恨地說道,“也不管人家煩不煩,總在那哼哼唧唧的,要是牙疼,俺明兒個就給他來一鞋底子。放心,用鞋底子抽,這是治牙痛的偏方,老人都這麼說!”

 仙兒的鞋子已經嚴重脫離了治牙痛的範疇,幾乎能把整個牙床給連根掀去,所以蕭漢幸虧沒聽到這偏方,否則肯定就強行戒掉那吹拉彈唱的業餘愛好了。

 但不可否認,蕭“四眼”的胡琴還是拉得蠻成功的,至少安靜呆坐在炕頭上,雙手託著腮,一眨一眨著眼睛,不知在想些甚麼。

 “動春心啦?”仙兒不懷好意地問道。

 “哎呀!仙兒姐!說甚麼哪?這麼難聽?我……我……”

 “別喔喔了,姐知道,你們大城市來的閨女,呵呵!就好這口。”

 “不是啦!人家才沒有對他……對他……那個呢…….”

 “不是對他?那是對誰呀?難道……你心裡還有別的漢子?”

 甚麼叫漢子呀?你瞧瞧仙兒這文化,好話在她嘴裡也得變味。

 “姐!你再亂說話,人家就不理你了!哎呀呀!難聽死了!”

 砸砸嘴,仙兒心說俺這話有問題麼?在家的時候,鄉親們一問起兒女親事,不總說“哎!你那閨女找到漢子沒?”這有甚麼呀?

 掏出一枚彈片,在手裡掂了掂,安靜的臉變得更加緋紅。不用問,外粗內細的仙兒也知道這妮子是鬧春了,只不過她鬧春的物件到底是誰?

 “一連長!”一拍大腿,仙兒想起了彈片的出處。取彈片時,她就在一旁觀摩,當時站在手術檯旁的安靜,明顯要比其他人更加關注這名傷員。

 “原先,我還不知道自己對他是個甚麼感情,可當他把彈片送給我作禮物,鼓勵我好好工作時,我就感覺他跟別的男人不一樣了……”安靜的臉更加紅暈,幾乎可以滴出血來。“直到近來聽到蕭‘四眼’的琴聲,這種感覺才變得越來越清晰……”

 蕭漢每晚不辭辛勞地吹拉彈唱,居然意外地產生了副作用,這可是仙兒怎麼也始料不及的,於是她嘴巴一張,便再也合不攏了。“這蕭‘四眼’可比鵲橋強多了,不用現搭,隨隨便便就能整出一段姻緣來……哎?不對呀!事情哪會這麼簡單?俺猜小妮子這春心,八成早就有了,沒準還是被一連長給‘壓出來’的,俗話說女子沾衣掠袖就算失節,所以她想不嫁一連長都不成,否則就跟俺一樣,沒人要了。”

 “我喜歡英雄,尤其像他那樣的英雄,”輕輕撫摸著彈片,安靜有些痴迷了,“沒有麻藥,也能一聲不吭堅持住,這樣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過。”

 仙兒被打敗了,徹底無話可說。刮骨療毒那誰不會呀?仙兒也能啊?她不單能刮別人,刮自己也照樣不手軟,怎就沒見男人對她另眼相看過?“天哪!這到底怎麼啦?一塊彈片就能勾搭住小妮子的魂,俺怎麼越瞧越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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