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簡直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鮫人綱仰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山本，臉上並沒有太多緊張之類的情緒。
山本垂眸看著眼前盤腿放鬆地坐在榻榻米上的少年，眼裡的血色流轉,咽喉滾動，鼻尖縈繞著的冰涼氣息讓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忍不住了。
意識已經模糊,但足足忍耐了一個小時的條件反射卻讓他的身體根本沒反應過來。
意識告訴他已經可以了，但是他卻依舊僵在了原地。
山本感覺到自己的狀態其實也有些危險,瀕臨失控讓他的手都開始顫抖，根本控制不住力氣。
以他現在的力氣，要是失控的話是很容易傷到別人的吧。
山本的身形微微搖晃，終於站不住了,緩緩半跪了下來，勉強撐開眼瞼,瞳色更深。
就像是緊盯著獵物蓄勢待發的野獸一般。
鮫人綱意識到了他的狀態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視線在山本那逐漸蓄力的腿上掃過，又和那雙血色眼眸對上,最後量了一下距離。
唔,這個距離直接撲過來的話，就算是他受到的衝擊大概也會很大。
動靜太大的話會引起樓下注意的。
鮫人綱想到了這一點，決定不等了。
眼裡同樣逐漸染上了嚴肅和警惕，背脊和手臂開始蓄力。
下一秒。
身上一重，肩膀就被一雙手死死鉗住。但鮫人綱依舊撐住了,在有了防備之後,他並沒有被直接壓在榻榻米上。
對於他來說過熱的呼吸噴灑在面板上，讓鮫人綱有些不適的皺了皺眉。
強行忍耐住蠢蠢欲動地想要將這傢伙甩出去的尾巴,鮫人綱深吸了一口氣，任由山本將臉埋在了他的頸窩處。
尖牙隔著衛衣在頸窩處磨了磨，山本的眉頭緩緩皺起,似乎是感覺到口感有些不太對，眼裡的迷茫一閃而逝。
“別咬衣服。”鮫人綱很快就意識到了，山本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所以他乾脆抬手直接按在了山本的背脊上，微微用力，先讓他無法動彈。
然後另一隻手抵住了山本的下巴，強行讓他抬起臉——這個動作受到了反抗，導致鮫人綱的手臂都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
“我說，別咬衣服。”鮫人綱再次開口，這次聲音裡多了一些低沉，聲音直接刻印在了山本那混沌的腦海裡，“能聽到嗎？”
山本的身體頓了頓，僵持了良久，才緩緩放鬆了下來，慢慢點了點頭，稍微後仰了一點……看起來莫名還有點委屈。
沒有感覺到反抗的力道，原本鉗住山本下巴的手放鬆了下來，鮫人綱反手扯了扯自己的衛衣衣領，將側脖頸裸.露了出來。
乾淨的側脖頸上，隱隱飄出了只有山本能聞到的冰涼血氣。
“可以了。”鮫人綱微微側臉，低聲在山本的耳邊說著，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山本緩緩眨了眨眼，像是反應極慢的老舊機器一樣，終於接受到了訊號。
尖牙轉眼刺破了面板，讓鮫人綱悶哼了一聲，眉心皺了皺。
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鮮血不斷湧出，又被大口吞嚥……
“唔。”鮫人綱臉上微微皺起。
比手臂咬的疼多了。
下次沒甚麼必要果然還是不要咬脖子吧。
手臂應該就夠了。
鮫人綱微微後仰，沒被撲到在地，在察覺到身上這傢伙不再反抗之後，乾脆放開了他，反手撐住了榻榻米作為支撐。
鮫人綱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逐漸走神。
肩膀被用力握著，其實也有些疼，不過對於鮫人綱來說也不算甚麼。
而且這中程度還不至於讓他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所以也乾脆滿足山本這個狀態下那“壓制獵物”的本能。
耳邊是山本吞嚥著他的血液的聲音，其實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感覺。雖然之前說是疼，但其實也就是那一瞬間的事。
大概是唾液裡有麻醉傷口的效果，真正開始吸血之後倒是不疼了。
啊……說起來之前果然是被山本的“撒嬌”和媽媽的“表情”影響到了吧，導致他根本沒有精力想太多。
現在想想，原本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完全沒打算這麼快找到家人，也沒打算和那些“家人”有太多接觸的啊。
鮫人綱微微嘆了口氣。
……有點熱。
這傢伙的體溫感覺怎麼比以前還要高？難道是因為忍的時間太長了？
這樣的話，下次或許還是不要踩著極限比較好？
“嗯？你醒了嗎？”就在鮫人綱胡思亂想的時候，山本突然頓了頓，被鮮血染紅的嘴唇緩緩離開了脖頸。
然後再次咬了下去。
“唔！”第二次被咬，比之前好像更疼了一點。這傢伙絕對是用力了，比剛才還要用力！
眼裡逐漸染上了一絲怒火，鮫人綱的手緩緩抬起，立掌成刀對準了山本的後脖頸準備給他一個教訓。
而就在這個時候，山本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渾身放鬆了下來，原本抓著鮫人綱肩膀的手也放開了，轉為慢慢抱住了他的腰。
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傷口，鮮血被止住，原本的疼意也消失了。
求饒和討好的態度很明顯，讓鮫人綱的動作頓了頓。
鮫人綱微微側臉，眼角餘光瞥到了偷偷看過來的還有些迷茫的眼神。
還沒恢復？
這次憋太狠了嗎？
不過血液應該是夠了，大概還需要一些時間恢復吧。
臉頰被貼了貼，像是養了只大型犬一樣，鮫人綱稍微坐直了些。
山本隔著衣服抱住了鮫人綱勁瘦的腰身，並沒有太過用力，但的確有些粘人。
鮫人綱勉強伸手拿過了放在身後不遠處桌面上的小鏡子，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牙洞。
唔哇……這次咬得有點狠，大概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好。
鮫人綱垂眸看著已經滑到了他胸前但還是纏在他身上的山本，用眼神示意他看看傷口。
你這傢伙給我好好反省。
明明咬一次就夠了為甚麼還要咬第二次？！
山本並沒有太大反應，彷彿完全沒有聽懂一樣。
大概是覺得鮫人綱的體溫冰冰涼涼的很舒服，所以山本壓根沒有放手。但是這對於鮫人綱來說就是酷刑了。
大夏天的他一點都不想要一個制熱器黏在身上。
熱死了！
“以後你還是隻能咬手。”鮫人綱抬手捂了捂脖頸，相當無情地剝奪了山本再次咬脖子的權利。
？！
山本渾身一僵，抿了抿唇，乾脆將臉埋在了鮫人綱的腰腹部，卻也沒有掙扎。
大概是因為知道反對也沒用吧。
“不過你是不是長高了？”鮫人綱回憶了一下，總覺得好像和最開始的時候有些不一樣了。他垂眸看著山本，有些嘆息，“你到底要長到多高才滿意啊。”
要是這傢伙長太高的話，他每次要用的力氣又要增加了。
不過反正他現在還是未成年，以後長大了他的身高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吧。
鮫人綱還是很自信的。
*
山本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後了。因為一直被抱著，鮫人綱並沒有變回原型，乾脆直接躺在了榻榻米上，現在看起來快睡著了。
山本皺了皺眉心，慢慢爬了起來，腦子有些漲痛。
他先是環視了一圈，然後視線落在了眼前在他醒過來之後就睜開了眼靜靜看著他的少年。
“這次是真的醒了吧？”鮫人綱雙手交疊拖在腦後，快要睡著的時候被驚醒，現在他有點不想動彈。
“嘛……”山本捂了捂額頭，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這次麻煩你了，阿綱。”
“這不算甚麼。”鮫人綱打了個哈欠，換了個側躺的姿勢，一手墊在了腦袋下，“下次忍不住就不要強忍了，你到了極限之後不僅會失去理智，而且想要恢復也要花些時間。”
“要是在外面的話，會很不方便吧。”
“也是。”山本的記憶逐漸回籠，大概也是想起了剛才自己做了甚麼蠢事，抬手捂著臉明顯有些無奈，“阿綱下次可以不用慣著我的，直接拉開也沒關係。”
“那有甚麼辦法，每次我一動你就用一中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我……”鮫人綱嘀咕著，維持著側躺的姿勢，緩緩闔上了眼。
明知道他吃不了這套。
山本似乎還想說甚麼，但在聽到鮫人綱那逐漸平緩的呼吸的時候，下意識看了過去。
“睡著了嗎。”山本臉上有些無奈，看了看周圍的一片狼藉，“嘛，先收拾一下吧。”
之前和菜菜他們的“聚會”導致房間有些亂，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任由鮫人綱躺在了中間，山本儘量減小了收拾東西的動靜，順便也去洗了個澡。
等山本搭著毛巾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意外地並不覺得困，就好像今晚的忍耐讓他得到了進化一樣，連生活習性都更加貼近吸血鬼了。
看了一眼躺在房間正中央的少年，隨手從櫃子裡拿出了枕頭和被子，將阿綱的手臂拎出來用枕頭代替了，然後將被子蓋上。
半蹲著幫忙掀被子，鮫人綱正好翻了個身，撓了撓肚皮睡得正香。山本的動作頓了頓，臉上忍不住有些無奈。
說起來，阿綱出門的時候好像不是這套衣服？
他之前買的衣服裡好像沒有這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