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鮫人綱自己也是很不確定的。
那些到底只是一個夢,還是他過去真的親身經歷過的。
也許他小時候真的是個人類,也或許只是他對傳承記憶裡那個人類世界的幻想。
但……
‘也許他的心裡還是更偏向於自己曾是個人類的這個猜測吧。’旁觀的綱吉忍不住低聲說道。
和鮫人綱不同,他雖然是個超能力者,但毫無疑問也只是個人類。雖然同樣是沢田綱吉,但他很難理解其他世界變成了其他物種的自己會是甚麼心情。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鮫人綱似乎並不將那些模糊的記憶當回事,經常會說人類怎麼怎麼樣,但果然還是會在意的啊。
綱吉微微嘆了口氣,往旁邊的虛無處瞥了一眼。
【……這也是沒辦法的嘛。】感覺自己被瞪了的世界意識很委屈。
要不是這樣做的話,阿綱早就被迫害了,比起一些被迫轉移到其他世界避難的阿綱,它感覺它這邊真的已經很不錯了QWQ
雖然這麼說,但世界意識也知道這些做法也只是無奈之舉。
——畢竟如果可以作為普通的人類正常生活,誰願意變成奇怪的生物?
‘……我沒有在怪你。’綱吉闔了闔眼,隱隱嘆息了一聲,收回了視線。
至少,鮫人綱還活著。
世界意識已經做了它能做到的所有事了,剩下的,就要靠他們自己的努力了。
不管綱吉的心裡有多複雜,眼前的畫面也還是繼續了下去。
儘管有些驚愕,但鮫人綱卻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是嗎……你知道了啊。”鮫人綱的聲音很低,逐漸平靜,尾巴尖一翹,魚尾再次化為了雙腿。
“真是的。”鮫人綱的身上只穿著一件襯衫,隨手用毛巾搭住了腰腹,有些隨意地坐在矮桌上,“早知道的話,我就不用特意變回去了。”
一直在兩種狀態下來回變化,也是很麻煩的。
說起來……難怪之前在店裡他說要連著褲子一起買的時候,這傢伙那麼快就同意了,原來早就有猜測啊。
“嘛……”山本感覺到了鮫人綱周圍的氣氛變化,也放鬆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感覺有點癢,他下意識撓了撓側頸,“我也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雖然有各種猜測,而且這種猜測在剛才買衣服的時候更加確定了一點,但原本也沒打算這麼快就直說的。
既然是阿綱想要隱瞞的事,那他其實最好也不要細究。沒想到會發生剛才的意外,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就……
山本似乎有些鬱悶地揉了揉側頸,鮫人綱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
果然還是有點感覺的吧,不過對於人類來說應該頂多有點癢,等以後習慣了就會下意識無視了。
鮫人綱裝作沒有看到山本的動作。
“然後呢?發生了甚麼?”之前打斷了山本的鮫人綱將話題扯了回來。
“嗯?啊,”山本回過神來,回想起之前的一幕,有些疑惑地皺眉,“我好像被……咬了一口?”
“那個阿綱,”山本頓了頓,也許是感覺吧,他似乎並不覺得那個棕發孩子是眼前的鮫人綱的十年前。
山本的語氣裡有些不確定。
“有點像是吸血鬼?”
“眼睛好像變紅了。”
“牙齒好像也有點尖。”
“好像……吞了我的血?”
完美對上了山本剛才的狀態。
鮫人綱觀察著山本的表情,差點以為這傢伙在說他自己。
不過……
“吸血鬼?”沒有聽過的詞,傳承記憶裡也沒有,“那是甚麼?”
“那個啊……”山本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在用詭異的語氣助詞手忙腳亂地解釋了好一會之後,他最後找來了相關的電影碟片。
“還好還沒還回去……這個是以前找同學借的電影,據說是很有名的吸血鬼電影。”
不過他不怎麼喜歡,所以只看了一點就沒看了,本來打算過兩天還回去的,現在倒正好能用上了。
“哈……”在山本去拿碟片的時候將短褲也穿上了的鮫人綱盤腿坐在老電視機前,看著山本放進了碟片。
——乍一看姿勢還有點乖巧。
電影緩緩播放,鮫人綱也透過了這部電影瞭解到了一些關於和吸血鬼有關的事。
不過……雖然據說是很有名的吸血鬼電影,但它確實很無聊,就像是傳承記憶裡那些陷入了“戀愛”的鮫人一樣,感覺那個血族始祖要是醒著的話大概會被不爭氣的後輩氣死。
親自將自己的命送到血族獵人手裡的血族,簡直就好像是傳承記憶裡那些將自己的命送給貪婪的人類的鮫人一樣,
蠢。
從這點上看,鮫人綱覺得鮫人和血族還是很有共同語言的。
一部電影能得到的資訊有限,尤其是大半都是在講血族和人類的愛情的電影。
“血族還會對自己的食物產生愛情?”鮫人綱完全無法理解,疑惑地看向了山本。
他就絕對不會對海里的魚產生愛情。
“咳,這個嘛……這些只是電影,都是假的。”山本委婉地說道,“關於吸血鬼的傳說好像也有很多……我明天去書店找找資料吧。”
和自己的變化有關,這也算是刻不容緩的問題了。
“也是,從你剛才的情況來看,你和電影裡說的‘被初擁’有點像……有可能是真的變成吸血鬼了。”鮫人綱完全沒有避諱這個問題,儘管這個問題對於現在來說有些敏感了。
“嗯……”山本看著眼前繼續播放著的電影,一時間不說話了,眉宇間的凌厲在沒有了笑容的遮掩之後,也顯現了出來。
他現在要面對的問題似乎有點嚴峻,如果真的變成了吸血鬼的話,那他……
“嘛,一切都還不確定……而且變成吸血鬼這種事聽起來也很酷嘛。”山本的自我調節能力很強,他很快就放鬆了下來,似乎也並不在意了一樣。
“唔。”鮫人綱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視線瞥向了山本,完全沒把他的話當真。
這傢伙要是真不在意的話剛才就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而且剛才在提到被咬的時候還下意識摸了摸側頸……唔,好像正好是他的契約所在的地方。
這麼巧的嗎?
雖然鱗片被他隱藏了,但看著山本的動作總感覺他好像能摸到一樣。
儘管知道山本大概只是在摸剛才被那個“十年前的他”咬到的地方,但鮫人綱也還是有點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一時間,鮫人綱和山本都將之前見到她之後,山本將鮫人綱的存在完全拋在了腦後的事忘掉了。
比起突然要改變物種心情大概不怎麼好的山本,鮫人綱覺得之前的事他還是可以不計較的。
“不要!都買新衣服了,為甚麼我還要穿你的!一點都不合身!”鮫人綱在沒有了隱藏雙腿的顧忌之後,也不用一直坐在一個地方了。此時的他表情嚴肅地盯著山本,企圖用眼神來表示自己的抗拒。
“阿綱,新買的衣服是要洗的。”山本有些苦惱,“不想穿我的衣服的話,你可以先回魚缸?”
在僵持了好一會之後,鮫人綱還是變回了小鮫人的模樣,從掉落下來的衣服裡鑽出來,尾巴一甩跳回了魚缸裡。
“人類真麻煩。”小鮫人綱趴在了魚缸邊上看著山本整理著衣服,嘀咕了一句。
像鮫人織出來的綃就不用洗,甚至還能一直保持乾淨呢。
看來是時候將練習織綃提上日程了。
第二天。
一點都沒忘記自己身上的變化的山本,第一次帶著鮫人綱去了學校。
“不,其實我可以不去的吧。”一大早就要起床的鮫人綱趴在山本的肩上打了個哈欠,生理性眼淚在滲出的瞬間變成了晶瑩剔透的珍珠,被鮫人綱熟練地接住,暫時捏在了掌心裡。
一點都不想這麼早起床的鮫人綱現在頹得尾巴都好像失去光澤了。
“這也沒辦法,如果我真的變成了吸血鬼的話,應該只有阿綱才能壓住我吧。”對於這個話題同樣不避諱的山本,對於自己的變化認知還是很清晰的,就憑他之前暴走時迅速提升的力氣,萬一傷到別人就不好了。
“而且阿綱是現在唯一一個知道我的變化的人了。”
“嘛……也是啊……”感覺自己攬了個大麻煩的鮫人綱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好了,快到學校了,今天風紀委員會不用檢查揹包,所以阿綱就暫時躲在揹包裡吧。”山本顯然都已經想好了,“萬一被雲雀抓到就不好了。”
“那個雲雀?”鮫人綱瞬間清醒了,他對那位雲雀學長在“修羅場”時的表現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於是任由自己被山本放到了揹包裡,隨手將手裡的珍珠塞進了揹包的暗袋,小鮫人綱挑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躺在了山本特意墊上的乾淨手帕上。
“其實你現在看起來還和普通人一樣,應該沒這麼快發作吧。”鮫人綱說道,聲音直接在山本的腦海裡浮現。
“以防萬一嘛。”山本在腦海裡回應,不知道為甚麼,以往在一踏進學校就有些混沌的腦子,今天卻感覺好像清醒了一點。
山本看著眼前喧鬧的校園,眼裡一瞬間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