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綱吉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山本身上的陰氣在持續增長擴散,已經不可能再拖到以後處理了。
沢田綱吉並沒有猶豫太久,他在確定了一個方向、也確定了山本和獄寺一樣,在活動起來之後可以按照本能躲開追捕,就暫時放權了。
棕發少年乾脆整個人掛在了青年劍士的身上,像只考拉一樣盤在他的背上,埋頭大口大口撕咬吞嚥著陰氣,他刻意維持透明的身形,儘量不給山本帶來壓力。
沢田綱吉並沒有完全讓山本自己自由行動,現在的山本狀態並不好,就算是按照本能,但有一些山本原本早已習慣的做法,以現在山本的身體狀況強行做出來的話,只會導致情況更加糟糕。
棕發少年時不時就抬頭看一眼周圍的路,大概是因為將大半精力都放在吞噬不斷冒出的陰氣上,他的眼裡看起來越發冷靜和淡漠,或者說更像一隻除了吞噬陰氣之外甚麼都不會在意的鬼。
但其實不是,在那個青年劍士每到達一個拐角或者岔路時,總會不自然地停頓一下才繼續前進,走路的速度有時也會有些不自然地調整,如果他有帶著耳機的話,或許還會以為他只是在聽耳機裡的人的命令。
但是他臉上的表情非常自然,就算有不自然的動作也很快調整了過來,隨著次數的增多和時間的流逝,他看起來越發習慣,多餘的動作也似乎更少了。
在沢田綱吉的一心二用下,他們很快就躲過了後面的追兵,暫時找到了比較安全的棲息地——一家非常普通的國際大酒店。
當然,沢田綱吉會選擇這種顯眼的地方的原因,只是因為想著挑選這種反差比較大的地方說不定反而更不容易被找到而已——另一個原因就是沢田綱吉在山本武的身上找到了偽造的證件。證件上的照片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外國人,名字也是陌生的名字。
證件上的照片和山本武本人長相併不相同,想要以這種證件入住酒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如果沢田綱吉沒有其他辦法的話。
鬼遮眼。
這同樣是他變成了鬼之後的能力之一。
豪華奢侈的酒店大堂,服務檯後暫時就只有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裡世界發生的事,讓酒店的生意也受到了一些影響,服務員小姐看起來有些無聊。
身形透明的棕發少年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背後,冰涼的手附上了她的眼睛,幾乎要忍不住睡過去的服務員小姐只感覺到了一瞬間的陰冷,然後她的注意力就被走進來的腳步聲吸引過去了。
服務員小姐下意識抬頭看清,來人之後趕緊站直,表現出了該有的服務態度,來人是一個非常具有西方特徵的40幾歲的男人,但應該不是本地人。
是過來旅遊的嗎?還是有生意要做?
這個問題只在服務員小姐的腦子裡閃過了一瞬,就被壓了下去,她臉上的微笑恰到好處,接過了證件。
眼前這個客人有些沉默寡言,服務員小姐也就配合得沒有說太多,乾脆利落地做好了登記。
“您的房間在8樓。”將房卡交給對方之後,服務員小姐目送著他離開,在那個男人上樓之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上升了一些。
還好錢是夠的。
沢田綱吉又慢悠悠地飄回了山本武的身邊,他看了一眼山本武手裡拿著的房卡,
山本帶了應該是足夠的現金,這也是沢田綱吉會這麼幹脆地選擇了酒店的原因之一。
電梯面板上的數字不斷上升,叮的一聲標誌著他們已經抵達了他們的目標樓層,沢田綱吉數著門牌號,一個個看了過去,總算是找到了他們的房間。
唔?
雙人間?
在看清楚房間裡的兩張床的時候,沢田綱吉還愣了一下,說起來剛才因為聽不懂,也只想著趕緊定下房間就好,也沒有留意山本到底定了那種房間……
唔,應該是巧合吧。
沢田綱吉回頭看了一眼一進來就規矩地坐在了沙發上,沒有他的指引一動也沒動的山本武,很快就確定了,
果然是巧合。
不過其實他不需要睡覺,所以也不需要床……算了,也沒甚麼關係。
“你先休息一下吧。”沢田綱吉對著山本武說,指向了床上。
然後山本武握著時雨金時站了起來,沉默地走到了床邊,啪地一下就倒了下去,砸在了床上,像極了突然沒電的機器人。
呃……
下次的“命令”是不是要說的更清楚一點?比如“輕輕地躺在床上”?
沢田綱吉一時間有些語塞地瞪著床上的那個青年,看著那傢伙分明就是一沾上床就睡了過去,也不打擾他了。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消化一下吧。
一時間氣氛有些安靜,
山本武趴在床上,隨手攬著枕頭,側著臉半貼在枕頭上,一直緊皺著的眉始終沒有放鬆過,長腿搭出了床外懸在半空,皮鞋都沒脫,西裝褲腿有些上拉,露出結實的腳踝。身上的西裝都沒有脫下,右手握著的時雨金時也始終沒有放開——看起來就不怎麼舒服的姿勢。山本武的呼吸有些重,大概是身上帶傷的原因,但的呼吸也還算平穩。
沢田綱吉有些隨意地靠坐在另一張床上,隨手扯了被子的一角搭在肚臍上,閉目養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道非常熟悉的氣息,或者說是某種特殊的感應,從腦海裡一閃而逝,沢田綱吉驟然睜開了眼,
這個感覺是……
沢田綱吉噌地一下跳下了床,條件反射就想順著感應衝過去,可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隔壁床的山本武身上,臉上多了幾分猶豫。
……不,但是……只離開幾分鐘,應該也沒關係的吧。
沢田綱吉想了想,視線慢慢挪到了門的那邊。他很快就行動了起來,先把避免打擾的燈開了,然後把門鎖還有門鏈都帶上,用桌子凳子之類的把門抵住……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完全沒有被吵醒,還在陷入深度睡眠的山本,確定在短時間內醒不過來之後,才終於放心了一些。
好。
就離開幾分鐘,應該沒事。
他就過去看兩眼——他好像感覺到自己的身(shi體了!
沒想到會被帶到義大利,但是現在是個找回來的好機會,總而言之不能落到奇怪的人手裡。錯過這次機會的話,說不定以後都找不到了。
沢田綱吉的身形重新變得透明,他輕而易舉地穿過了門,離開了房間。而在他離開的一瞬間,原本躺在床上一點動靜都沒有的山本武,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利刃出鞘一般,儘管還帶著空茫,視線卻條件反射般精準地移向了門口的方向。
沢田綱吉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他順著自己的感應,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最頂層的總統套房。
然後他很快就發現在上來了之後,感應卻消失了。
???
沢田綱吉有些猶疑地皺了皺眉,在這暫時還沒有人住的總統套房裡晃了一圈,發現的確沒有再出現熟悉的感應,
錯覺?
怎麼可能。
這種事他怎麼可能感應錯。
但是他應該沒有找錯方向……這到底怎麼回事?
說好的只離開幾分鐘,山本那邊的情況也很讓人擔心,所以沢田綱吉也不可能繼續找下去。
沢田綱吉的心情變得有些差了,總感覺好像自己被耍著玩一樣,
真是的。
最好不要讓他有機會抓到那個小偷。
沢田綱吉嘀咕了一聲。
他又回到了房間。
山本依舊躺在床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不過錯覺嗎?怎麼總感覺有種和剛才不一樣了的違和感?
沢田綱吉有些懷疑地繞著上方飄了一圈,某種自己的領地和之前不一樣了的不適感讓他有些焦慮,他緩緩落下,站在了山本武的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剛剛他是躺在這個位置的嗎?
好像是吧。
沒怎麼留意……沢田綱吉發現因為自己之前並沒有留意這種事,導致現在甚麼也想不起來,他的焦慮感越來越重了。
沢田綱吉乾脆直接幫山本武翻了個身——因為體型原因,這個動作沢田綱吉完成得有些艱難,並且他似乎忘記了自己其實可以讓山本武自己坐起來的。
隨手掀開了襯衫檢查了一下腰腹偏上,最後一根肋骨上的標誌,
還在。
身上的傷口也還是那樣,氣息也沒甚麼不同。
是本人。
而且剛才隨著山本被他翻了個身之後,那種違和感也越來越輕了,
嗯……
沢田綱吉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有些鬱悶,
搞甚麼啊……說不定只是因為這傢伙睡著睡著就動了一下導致姿勢有些細微的不同吧?
可能是他的精神太敏感了。
想通了之後,沢田綱吉也就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他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閉上眼思考著剛才的氣息到底是怎麼回事,房間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等沢田綱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山本武已經醒了,那傢伙有些茫然地坐在了床沿,似乎是在思考著,又似乎只是在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