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想過
我們會變成這樣我只想說在那段歲月裡我是真把你們當兄弟消失的光陰散在風裡彷佛一切不能逃避流浪時光與你相遇多少風雨天真的聲音又在回憶變成了最遠的距離仰望星空問問自己誰是我的兄弟來忘掉哭泣來懷念歡喜那披星戴月日子依然熟悉不相信有絕望不感覺到猶豫像亡命的旅程每天一樣繼續廣闊的天與地漂泊的我和你所有故事發生都在友情歲月裡風吹過已靜下淚光漸漸清晰讓過去就讓它都過去!”
葉月站在山坡上望著操場上齊步行進高聲歌唱的五連,她輕而易舉地認出了帶隊的那個人是她明目張膽地愛繼而悄悄地愛著的男人。從嗓子裡蹦出來的音節聲聲敲擊著她的心。
她雙手作喇叭狀呼喊:“李遠我愛你!!!”
聲音傳出去很遠很遠。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過來,看見了嬌小的姑娘站起山坡上高聲的表白。
五連大汗淋漓的方陣,以創紀錄的十六分三十七秒跑完五公里全程,讓二連八連無話可說徹底服氣。就連親臨現場觀看的軍長都為之激動,當場要求落實材料上報軍區。對於五連勇奪了成為武力偵察連資格,沒有人再對此有異議。
第二名是八連,成績是十七分零七秒,足足落後半分鐘。
半分鐘能夠決定一場戰鬥的勝負。
二連的失敗看似令人費解實則情理之中。正如大營片區的官兵們常說的,這麼多年來是所有的連隊在為二連供血,支撐著這支標杆連隊。一個旅需要標杆連隊,有最高等級榮譽稱號的二連是最合適的標杆典範,這杆旗不能倒。
現在,五連生生的把這杆旗的旗幟換成了自己的連旗。
過去五年五連所取得的成績有目共睹。
從上到下幾乎都知道,五連竟在全副武裝五公里越野裡跑出了十六分半的集體成績,根本原因在於李遠的歸隊。每一位當兵的都跑過越野,無論是三公里五公里還是十公里。士氣多麼重要,氣勢多麼重要。因為人數不符合規則而心頭一直憋著氣的五連走到最後一個科目實際上已經沒有機會釋放,無論釋放出來的是怨氣還是其他甚麼。而在戰士們心目中是精神領袖的李遠歸隊,直接帶來了極好的釋放機會。
全部在這一刻噴薄而出,創造了歷史性的一刻。
就像他們所唱的那首歌裡寫道,不相信有絕望,不感覺到猶豫。是五連的真實寫照,是五連一代又一代官兵的真實寫照。
吳明軍把李遠叫出列,指了指山坡上的葉月,目送李遠往山坡走去,他低聲對張曉陽說了幾句,張曉陽堅決搖頭,吳明軍無奈只能作罷,隨即,他帶部隊返回。
張曉陽在原地躊躇,最終堅持了原來的決定——繼續向李遠隱瞞範美玉犧牲的訊息。轉身往連隊走了沒多遠,宣傳科科長跑過來,笑著向張曉陽道賀,“張指導員恭喜恭喜,五連勇奪第一,成績打破了軍區的紀錄。”
“廖科長,確定了?”張曉陽敬禮。
廖科長點頭,“確定了,軍長親自給軍區去電確認了,材料也已經上報,你們五連啊,這一次要揚名立萬了。”
“謝謝。”張曉陽道謝。
廖科長指了指籃球場和菜地之間的草地,說,“政委讓你過去一趟。”
那邊,謝飛和方永民在說著話,謝飛走了,方永民還在草地上來回的踱步,不時的抽口煙。謝飛上了停在主幹道上的座車,很快的離開。
“是。”張曉陽跑步過去。
方永民擺了擺手,對舉手敬禮的張曉陽說,“小張,陪我看看你們連隊的菜地。”
“是,政委。”張曉陽立馬陪在身側往菜地走去。
方永民揹著手,在菜地裡轉了一起,慢慢走著,說,“過了年,部隊要整編了,你個人有甚麼想法?”
“報告政委,我沒有想法。”張曉陽說。
方永民停下腳步拿出煙來,遞給張曉陽一根,“不要拘束,有甚麼想法都可以說,這裡不是常委會議室,你也不是常委。”
“手掌,我的確沒有甚麼想法。”張曉陽替方永民點燃了香菸,猶豫了一下,自己也點燃了抽起來。
抽了兩口煙,方永民說,“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部隊要整編了,幅度比較大,基本上是打散重來了。該精簡的精簡,該加強的加強。你是軍區戰情部下來的,就不想回軍區?”
張曉陽的眉頭緊鎖起來,“您的意思是希望我讓出位置來?”
“甚麼讓出位置來,讓出甚麼位置?”方永民指了指張曉陽,“你以為我找你談話是說服你把五連指導員的位置讓出來?我是旅政委,不是誰的說客。你一基層小幹部也用不著我親自來談。”
張曉陽連忙說,“手掌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說說你是甚麼意思。”方永民直接懟了上去。
張曉陽無言以對了,只能保持沉默。
磕了磕菸灰,方永民說,“你早晚是要走的,你不適合基層的工作。”
張曉陽再一次無言以對,他得承認方永民說的是事實。
“把你從軍區機關調過來一是你缺少基層工作經歷,二是五連需要你這個專業的主官。我原本打算等部隊整編了,就把你調回去。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方永民說。
顯然,張曉陽並不認為方永民沒這個能力。少數幹部知道一些事情,比如方永民潛力巨大,如果說胡文兵是打上來的,那麼方永民就是另一種典範。別看謝飛年紀輕輕就成了旅長,論前途不一定有年紀更大的方永民更好。
“好好想想,不著急。”方永民說。
毫無疑問不會有幾天考慮的時間,而是現場考慮現場回答。
張曉陽沉著聲音說道,“手掌,我想留下。五連要改武力偵察連了,根據擬定的作戰業務範圍,武偵連同時也擔負著情報偵搜的任務,我的專長有發揮的空間。另一個理由是,我有信心做好基層連隊的工作。”
“是啊,我應該猜到你的想法。”方永民卻並不意外,“對許多人來說,能到軍區機關工作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你……五連的官兵,都是一個樣。吳明軍,陳濤,再往前的幾批主官,都是一個德性。”
張曉陽笑道,“不思進取的德性?”
“從某一角度看的確如此。”方永民說,“吳明軍早該是正營幹部,耽誤了這麼些年並不僅僅是因為出了一些事情。跑個把兵沒甚麼大不了,當過連隊主官的誰沒遇到過私自離隊。主要還是他個人做事太被動,沒有那個進取心。再看陳濤,當了教導員之後,心思還在五連身上,這是不行的。”
張曉陽說,“說明五連是很能凝聚人心的集體,這個連隊很特殊。我雖然在五連的時間短,但是感受非常深刻。您應該還記得西南特訓。”
“怎麼會忘。”方永民輕嘆口氣。
張曉陽說道,“我從五連身上看到一股勁,很足的勁,是我在其他部隊身上看不到的,或者說其他部隊身上很弱很淡的。西南特訓回來之後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終於搞明白了。是不服輸的勁頭,五連立在那裡那麼多年,從不抱怨從不提條件,每一次戰鬥接受的都是最苦最累卻最不容易出成績的任務,全都圓滿地完成了,沒有因此而感到不公。我在想,一支軍隊看做一個大家庭,許多部隊是許多家庭成員。這個大家庭一定要有人主動去做艱難的不容易出成績的工作,如此鑄就一次又一次偉大的勝利。”
認真地打量著張曉陽,方永民緩緩點頭,“我低估你了。看樣子,你已經讀懂了五連。第九旅不是甚麼王牌部隊,看歷史傳承也好看裝備水平也罷,都不算是一線的,但是卻部署在一線。提起第九旅大家第一個想到的是二連,提起二連大家不太能夠想到第九旅。二連擁有了超越整個旅的知名度,是自1964年以來許多兄弟連隊齊心協力提供了支撐。許多人想不明白憑甚麼是二連,你找到了答案。沒錯,一個家庭有總得有人默默扛起沉重。”
“政委,我再一次請求繼續擔任五連指導員,我喜歡這個連隊,並且我希望能繼續在這樣的集體裡面接受沉默式戰鬥精神的薰陶。”張曉陽立正站好,認認真真地說道。
方永民微笑著搖頭,“你這個狀態,就算把你調回軍區機關也不利於開展工作。留下吧,那就留下吧,再幹兩三年。”
“謝謝政委!”
山坡上,李遠和葉月並肩坐著,間隔三十公分。
葉月想要靠近一點點又怕會嚇跑李遠,因此呈現出身體向李遠傾斜的態勢。這個倒是不懼操場上、戰術場上搞訓練的戰士們會看到。
“你們連隊勝出了嗎?”葉月問。
李遠的自豪是控制不住的,重重的舒出一口氣,重重點頭,“對,我們贏了,終於贏了。由此上溯十七年,五連終於再一次把二連甩在了身後。未來的第九旅的頭號主力連將會是五連。”
“為甚麼是十七年?”葉月問。
李遠回答,“十七年前九八抗洪是五連的高光時刻,我們湧出了一位抗洪勇士。”
葉月含情脈脈地說,“現在又湧出了一位勇士,戰鬥英雄。”
“我不算甚麼英雄。”李遠的語氣低沉下來,“英雄一直在我們身邊。”
察覺到了李遠的情緒變化,葉月連忙轉移話題,“那麼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可以安心去療養院了吧?”
“療養院?”
葉月說,“是啊,月底就該轉療養院了。”
“我不去。”李遠搖頭,“和一群老頭老太太一起生活,我會崩潰的。”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是命令。再說了,甚麼老頭老太太,都是LD呢,也有很多各個單位的傑出楷模啊!”葉月說。
李遠無奈地搖頭,“你看見了,全副武裝的五公里越野我已經跑下來了,現在感覺良好,說明我的身體已經達到了出院的標準。”
“回醫院後你找院長說吧,你是院裡掛了重點的,院長說了才算。”葉月說道。
李遠一陣沉默。
過了一陣子,葉月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臉色變得紅紅的,扭捏著雙手,含羞低頭說。“你好厲害。”
李遠愕然,想起方才葉月登高大喊表白,嘆口氣,“那你也不能那麼大聲的喊,他們還以為我幹甚麼了。這裡是營區,不好這樣的,唔,在別的地方也不好這樣,很丟人的。”
“這有甚麼丟人的。”葉月猛地抬頭盯著李遠,“那是我的心裡話,很丟人嗎?”
李遠不敢直視葉月咄咄逼人的目光,顧左右說道,“不是不是,我是說這樣不好。葉護士,咱們之前不是說清楚了嗎,而且,我已經有物件了。”
“我知道,範美玉醫生嘛。”葉月看向遠處,嘟著嘴,折斷一根狗尾巴草,再一小節一小節地折斷使用扔掉,小聲嘟囔著,“人都不在了。”
李遠驚訝了,說,“你,你查我?”
“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以為大家都不知道。”葉月轉過頭來看著李遠,目光越來越溫柔,慢慢的帶著心疼,“李遠,你不要這樣。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得接受。範醫生犧牲我們都很難過,可是生活還得繼續過啊!範醫生在天之靈肯定也不希望你永遠陷在裡面。你這個樣子我真的很擔心。”
李遠皺眉盯著葉月。
“甚麼?你說甚麼啊?”李遠使勁地搖頭,屏氣凝神地盯著葉月。
葉月忽然醒悟過來——李遠還不知道範美玉犧牲的訊息!
“我,沒說甚麼啊,我忘了。”葉月拙劣地掩飾著。
李遠抓著葉月的兩個肩膀,再一次問道,“不是不是,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我真的沒說甚麼,是你聽岔了。我早就說過你傷還沒完全康復不能劇烈運動你非不聽你看看你現在都出現聽覺幻覺了。”葉月瘋狂地掩飾著,可是卻控制不住的掉了眼淚。
輕輕放開葉月,李遠呆住了。他回過神來了。
李遠起身大步向連隊走去,速度越來越快,隨即瘋跑起來。
“李遠!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葉月猛地站起來高聲呼喊,這一次再也叫不回李遠了。
她氣得一跺腳,連忙跟著跑下山坡,卻是腳下一滑,一聲驚叫,整個人滾了下去,連續翻滾著,腦袋重重地磕在了一塊石頭上面,滾到坡地已經不省人事。操場那邊的戰士聽到驚叫聲的第一時間就衝了過來。
李遠衝回連隊臉色很嚇人,徑直去找張曉陽,在連部看見了正在看檔案的張曉陽。
“回來了?甚麼情況臉色這麼難看,聊得不愉快?”張曉陽笑著問,隨手把檔案放進抽屜裡。
他發現,李遠的神情猙獰了起來。
保密櫃前面站著的是金書東,他正在整理連隊計程車兵證,把準備退伍的老兵證件挑選出來。他一看李遠的神情,瞬間想起了四年前那個夜晚發生的事情。彼時大家都還是上等兵,晚上十點三十分,李遠和李堂義從四樓的軍人俱樂部學習完下來,隨即走進連部。當天是週六,下午的時候李遠和李堂義申請外出,指導員陳濤批了三個小時的假,但是金書東以正在忙事情為由沒有給二人士兵證,直接佔用了李遠和李堂義三十分鐘的時間。二人進了連部之後質問此事,金書東愛答不理口氣很衝,當時他就看到李遠的神情有了變化——與現在的神情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李遠和李堂義狠狠的揍了金書東一頓,指導員陳濤來了也拉不住。
金書東再一次看到熟悉的神情出現在李遠臉上,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撞在了板凳上發出聲響,恰好看見李遠掃過來的死神一般的目光,更感到恐懼了,雙腿一軟就摔了下去。
張曉陽愕然地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金書東,皺眉道,“你甚麼毛病?”
“範美玉怎麼回事?”此時李遠卻是盯著張曉陽說話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張曉陽心裡一沉,“你,李遠,我擔心……”
“擔心你媽比!”
李遠衝過去一拳頭就砸在了張曉陽的鼻樑上,一聲清脆的骨折聲,鼻樑骨應聲而斷。並沒有這麼簡單,李遠一拳把張曉陽砸了個恍恍惚惚,拉開架勢把張曉陽摁在保密櫃上拳打腳踢足足三十秒。
金書東驚恐地看見了這一幕,看見了李遠情緒發洩般揮出去的拳頭沒有準頭地砸在了保密櫃上,鋼製的保密櫃出現了一個個凹坑。
吳明軍聽到聲音趕過來死死抱住李遠,“住手!別打了!李遠你混蛋!”
三排的排長林秋鳴聽到聲音,帶了班長們過來,看見李遠正在毆打指導員,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的一擁而上齊心合力才把李遠給拽開。上去兩個班長連忙把張曉陽扶起來,連聲詢問。
林秋鳴用了吃奶的力氣才把李遠的雙手給控制住,吳明軍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拳頭重重地砸向李遠的腦袋,卻被李遠抬腳一個直踹踹飛到了架子床那邊砸在了床板上。
“都住手!”
張曉陽大吼一聲,在兩名班長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
都停止了動作,李遠也停下了掙扎。
小小的連部裡,滿臉是血的張曉陽冷冷地掃視著眾人。林秋鳴和幾個班長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指導員一聲令下他們就衝上去把李遠給暴揍一頓。眼前發生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心中憤怒無比,哪怕李遠在連隊的威望再高他也只是個兵!
吳明軍慢慢站起來,目光復雜地看了看李遠,深深呼吸著,問張曉陽,“怎麼回事?”
然而,張曉陽卻像是沒聽到一樣,沉著聲音說,“今晚的事情是五連的最高秘密,誰洩露出去誰就是五連的罪人。”
所有人都好半晌沒反應過來,等他們反應過來才猛地明白,張曉陽是在保護李遠!
“全都出去,連長你也出去。”張曉陽沉聲說。
吳明軍欲言卻止,無奈之下揮了揮手,帶著其他人離開連部。金書東艱難地站起來,艱難地邁步走出去,此時他才發現身上全是冷汗小腿有抽筋的徵兆。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金書東的心理陰影顯然是深重的。
連部剩下張曉陽和李遠。
張曉陽費勁的拉過椅子坐下,他能感覺到肋骨斷了兩根,幸好不是很嚴重,其他地方多是小傷,李遠在打他的時候依然是存了一絲理智的,否則絕對會更加嚴重。
“李遠,你坐下。”張曉陽說。
李遠站在那裡沒動,看著張曉陽的目光從怨恨變成了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他知道,張曉陽也知道,針對的不是某個人,而是一件事情。現如今能夠讓李遠失去控制的事情極少了,他最好的同學、朋友全都倒在了面前,他大概已經沒有甚麼是承受不住的了。
除了範美玉。
時至今日,倘若說促使李遠繼續留在部隊的主要因素與範美玉無關,誰都不會相信。這是現實,是李遠歷經磨難走到今天殘存的信仰之一,儘管那很狹隘。由上到下費了多大勁才勸住李遠不退伍,勸說的時候不也正是拿範美玉當做理由之一嗎?也許有人會說,不就是一個兵嗎,用得著慣著嗎?當一個兵到了李遠這個程度,他就不再只是個兵,而是一個符號,一支部隊的時代符號。若干年後會作為部隊光榮歷史的組成部分不斷被提起。他的退役,影響將會是深遠的,是會讓部隊損失慘重的。
終究出事了,你拿了他的物件當做理由,就要承受所帶來的一切後果。
張曉陽預料到了當前的情況,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當他想起範美玉曾在陸軍醫院工作,再想到葉月對李遠有那個意思,也就基本明白了。
“早晚我都得挨你一頓打,我做主瞞下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張曉陽看著遭到了破壞的保密櫃,輕輕地嘆了口氣,“可是你不該在連部打我,你還是太沖動了。”
李遠根本聽不見其他話,牙齒縫裡蹦出話來,“範美玉是怎麼回事?”
面對充滿了殺氣的李遠,張曉陽把所知道的過程講了出來。
在西南特訓期間,也就是李遠“被休假”的時候,範美玉提交了支援西部醫療衛生工作的申請,成為了支邊的一員。因為她的第一專業是情報偵察,有良好的自我保護能力,到了西部地區之後被分配到一線工作。參與搶救遇襲戰友的時候,一顆流彈擊中了她的頭部……
李遠與陳蘇兒扮演情侶回到家鄉的時候,範美玉恰好在探望李遠的父母,無意中看見了出雙入對郎情妾意的二人。範美玉甚麼也沒說,回到部隊後直接就提交了申請。李遠恐怕永遠沒有機會解開這個誤會,他大概也不會知道曾經無形之中傷害了範美玉。
望著渾身發抖的李遠,張曉陽低聲說道,“她是你物件,在此之前她是軍人,是戰士。李遠,你不能因為與她的感情而剝奪她犧牲的權利。”
犧牲自己的權利?
是啊,她是軍人,是戰鬥,她有戰鬥的權利,有為信仰犧牲的權利。
“我記得你講過一句話。”
張曉陽注視著瘋狂流淚的李遠,深深呼吸著,“犧牲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犧牲的權利。”
“你為五連重鑄了軍魂,可你不能丟了自己的魂,範美玉,徐朗,李堂義,毛土金,那麼多犧牲的戰友,都在天上看著你。你多累,你多苦,可你不能倒,你的命已經由不得你做主了,李遠。我的,範美玉的,所有穿了這一身軍裝的。怕死別入此門,這不是你常說的嗎?我做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但是,如果可以重來,我依然會瞞著你。”
走廊外面,吳明軍一直在守著。他決不能離開,今天的事情處理不好,就會是捅了天的大事,而不僅僅是失去一名楷模這麼簡單。
吳明軍就沉默著,心裡沉甸甸的,難受極了。
還要揹負多少沉重才能迎來朝遠方的大道,他不禁心裡問自己。
也許逃不掉的是宿命,李遠如此,五連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