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遠全副武裝出現在五連的隊伍前面的時候,全連官兵都高潮了。於是,二連和八連的官兵的心就沉了下去。尤其是八連的官兵,李遠的出現,意味著他們已經徹底輸了——就算跑進十七分鐘,他們的總分也不過七十九分。而五連隨便拿個一分,就超過了這個分數。
王昊看見吳明軍和張曉陽大步迎過去,與李遠相對無言。
“你來了。”
“嗯,我來了。”
“你不該來。”
“可我還是來了。”
“是啊,你畢竟來了。”
“嗯,我回來了。”
張曉陽笑著打破走向尷尬的氣氛,道,“二位,別唸對白了。李遠,你不該來……”
……
王昊大步走過來,大聲說,“吳連長,你這個不行啊,李遠不在花名冊裡,按照規定他是不能參考的。”
最擔心五連成績有效的顯然是王昊了。加上李遠,五連的人數達標,意味著五連在接下來的五公里越野當中所取得的分數是會計入的。說白了,李遠的加入,直接把二連的其他路堵死了——除非跑進十七分鐘,否則就會輸。而五連只需要拿個第二,就能確保領先優勢。
局勢隨著李遠的出現再一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因此不僅王昊,八連的連長肖雲剛也急了,跑過來和吳明軍理論。
五連的官兵看見肖雲剛,一個個眼裡冒火。對抗演習的時候,就是這個肖雲剛帶人截了五連抓到的紅軍間諜,該行為讓五連的官兵們憤慨不已。旅裡後來把五連的功勞生生的一分為二給了八連一半,則更讓五連的官兵們不服氣了。忿忿不平之下,五連的兵們在過去幾天的考核裡,把態度全表達在比拼上面了,一舉甩了八連足足四分。
“吳連長,你們這個操作不行吧,臨到頭了來個兵,這算甚麼。”肖雲剛不顧吳明軍曾是他老排長這層關係了,臉色很難看地說道。
張曉陽卻是說道,“王營長,肖連長,李遠是我五連的兵,編制關係都在連隊,他傷愈歸隊了,自然是可以也是應該參與考核的,這有甚麼問題嗎?”
“張指導員,明人不說暗話,李遠的編制已經調到了軍區機關,他不是五連的兵了,你們不能讓他參加考核。”王昊說道。
吳明軍眯起了眼,說,“誰說李遠不是五連的兵,王昊,你說了算是嗎?”
“不用我說,這件事情誰不知道,趙司令員探望李遠之後,李遠的編制就到了軍區機關。老吳,你不要胡攪蠻纏耍無賴。”王昊說道。
“你說誰耍無賴呢?你再給我講一次。”吳明軍的眼睛慢慢的瞪圓了,盯著王昊。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王昊擺著手,“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總而言之按照規則來。”
“甚麼規則?偏向二連的規則嗎?”
李遠走過來,站在王昊面前,直言不諱,“規則應該是甚麼樣的王營長你很清楚,我們五連做出的讓步已經夠多了,這一次不打算再讓。”
“你,李遠你態度好點。”王昊下不來臺了。
李遠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面子是靠自己掙的。王營長,你很清楚五連是甚麼情況。二連和八連有多少骨幹是從我們五連調過去的你心裡有數。而且我可以告訴你,趙司令員的確是提出希望我調到軍區機關任職,但是我並沒有答應。”
“甚麼事?”揹著手走過來一名上校,身側是旅政治委員方永民,身後跟著一票機關幹部。
“旅長。”
眾人立正站好。
上校舉步走到李遠面前,打量著李遠,說,“你就是李遠。”
李遠立正行舉槍禮,“報告旅長,我是五連二排五班長李遠!”
“你好,我是謝飛,你的新旅長。”謝飛還禮,伸出手拍著李遠的肩膀,“本應該到醫院探望你的,但是初來乍到很多事情走不開。怎麼樣,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報告旅長,恢復得很好!”李遠回答。
王昊此時卻是說道,“旅長,這小子是私自跑出來的,他根本不可能這麼快被允許出院。”
“是嗎?”謝飛扭頭看了看方永民,方永民只是笑著沒說話。
謝飛問,“你們在吵甚麼,馬上開始了,軍長已經在終點等著了。”
王昊連忙說,“按照規則李遠是不能參考的,但是吳連長非要李遠加入,這不是破壞了規則了嘛!”
誰也沒有說話。
王昊這個時候才發現大家的神情都有些怪異。
謝飛淡淡地看了王昊一眼,說,“這麼說,現在五連的參考人數是符合要求的了?”
“是,是的。”王昊無奈點頭。
“這是好事。”謝飛瞪了王昊一眼,問李遠,“李遠,你的身體能跑嗎?”
李遠果斷回答,“沒問題!”
“好,部隊就位準備開始!”謝飛很乾脆,一揮手說。
王昊只能心裡嘆氣。
然而,吳明軍此時卻攔住了謝飛,說,“旅長,李遠不能參考,他負重傷到現在不到三個月,身上有多處骨折,很容易舊傷復發。”
謝飛一愣,皺眉說,“他不參考,你們五連是無法在這個科目裡得到積分的,吳明軍,你考慮清楚了嗎?”
“我不會讓我的兵拿命去拼。”吳明軍沉聲說道,看了看方永民,說道,“政委,旅長,在過去兩天裡,五連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戰鬥力,在過去的四年裡,五連也已經證明了作為一支沒有榮譽稱號的硬骨頭連隊的價值。已經夠了。”
方永民神情嚴肅與謝飛相對無言。
吳明軍敬禮,後退一步,轉身走向李遠。
看著李遠,吳明軍心中感慨萬千,過去五年的一幕幕一幀一幀的在眼前快速閃過。從不羈放縱愛自由的刺頭兒到引領全連乃至全旅官兵奮勇向前的典範戰士,吳明軍見證了李遠的成長。與此成正比的是李遠負傷住院的次數,前後三次重傷,每一次都看到了鬼門關每一次都頑強地挺了過來。
“李遠,徐武沒了,李堂義沒了,毛土金沒了。”吳明軍低聲啟口,卻已經哽咽眼中帶淚,深深呼吸著控制著處於崩潰邊緣的情緒,他緩慢而艱難地說道,“五連很自豪,我很難受。上級說要給我升官我幹得不錯,連升兩級。其他人說我吳明軍終於熬出頭了。我想撂挑子,我不想幹了,心裡難受。”
李遠鼻子發酸,“連長,你沒錯。”
“你做的已經足夠多了李遠,足夠足夠多了。我們不需要再去證明,五連還是五連,它一直在那裡從來沒有倒下。”吳明軍咬著牙齒控制著情緒,“因為有你們,有許許多多不畏生死的弟兄們。五連這杆旗,五連這個番號,它會一直立在那裡,一直都會在!”
五連的隊伍如一群雕塑紋絲不動,緊緊抿著的嘴唇,綻列的臉部面板,塌陷的眼眶裡佈滿血絲,還有竭力控制著沒有肆意流淌出來的淚水。四周無比的安靜,吳明軍說的話,李遠說的話,清清楚楚的傳到了五連每一名官兵的耳朵裡。他們為自己而感動。
“連長。”李遠艱難地說道,“我要和弟兄們一起跑完最後一趟五公里,我一定要和弟兄們跑完最後一趟五公里。”
“這些日子我想的最多的是當兵為甚麼,為甚麼當兵。我不知道,想破腦袋了也不知道。可我知道徐武李堂義毛土金是為甚麼犧牲的,勇往直前哪怕前路佈滿荊棘。我們不能退,五連從來沒有退路可言。”
吳明軍望著李遠,忽然發現他所有的勸說都是蒼白無力的。
“你比我更懂五連。”吳明軍潸然道。
李遠後退一步,立正敬禮,“連長同志!二排五班李遠請求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