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之前,李遠打聽到了範美玉已經調走,自責後知後覺,暫時把這件事情放到一邊專心準備演習。
這會兒躺著一動不能動了,這件事情就順理成章的跳了出來。
點名讓高旺來陪護,是因為何副軍長與他的父親是同學關係,透過他能夠更容易地打聽清楚範美玉的去向。範美玉這個級別的幹部調動,應該是軍裡才最清楚的。
二十五歲了,理所應當要考慮個人問題,且又與範美玉有了肌膚之親,李遠心裡面已經認定她就是未來的妻子。之前一直不敢有這種想法,是因為身份上的差距懸殊。哪怕他得了個人榮譽稱號。現在提幹了,儘管他已經決定不再繼續留在部隊,但得到了認可,他心理上認為自己配得上範美玉了。娶她為妻的想法才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心裡面。
高旺果然是能辦事的,他很快就打聽清楚了,返回來向李遠報告道,“班長,打聽到了,嫂子她調邊疆去了。”
“你知道我和她的關係?”李遠愕然。
高旺嘿嘿笑著說,“能不知道嗎,其實很多人都知道,只是都裝作不知道。你以為這事能瞞得住誰。”
“還真沒秘密了。”李遠無奈說,隨即皺起眉頭,“邊疆?甚麼時候的事情?”
“差不多是西南特訓結束那幾天,跟著一個醫療隊過去了。你知道的,咱們東南對邊疆一直有技術支援人員交流的慣例。記得之前咱們搞機降訓練借住的武警機動師營區嗎,那個師就是去邊疆輪駐的。”高旺介紹道。
李遠納悶地說,“她怎麼不跟我說,好歹留個口信,再不濟到了地方給我打個電話。”
“那會兒西南特訓聯絡都是受控制的,再說了,你不是不知道咱們內部聯絡有時候比對外聯絡還要難,說不定有紀律呢。”高旺說。
李遠微微點頭,“只能這麼解釋了。具體哪個單位,有聯絡方式嗎?”
“沒有。”高旺搖頭,“只能問到這麼多,再問的話人家也不能說了,應該是有保密紀律的。”
李遠搖搖頭,道,“醫療隊的保密要求不見得比咱們的嚴格,你盡力打聽,起碼得能聯絡上。”
沉吟了一下,他說,“不過不用著急,我這個模樣讓她知道了又得雞飛狗跳,你慢慢打聽吧,等我恢復了再說。”
“明白!班長,先吃飯。”
高旺坐在床邊給李遠餵飯。
張曉陽萬萬沒有想到李遠點名要高旺陪護是這個目的,萬幸的是,高旺只打聽到了範美玉的去向而不知道她已經犧牲。第二天張曉陽聽高旺說起這個事情的是當場嚇出了一身冷汗,這個事情如果讓李遠知道,肯定會嚴重影響他的情緒,非常不利於傷情的恢復。
生活的鐘擺似乎一下子停頓了下來。二十四小時躺在病**,除了在高旺的幫助下一個小時翻身一次,李遠的活動就僅限於說話了。給他主刀的正軍級軍醫每天過來看他一次,老頭很和藹,像爺爺一般親切,每一回都給予了李遠很大的鼓勵。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沒了訓練的日子著實令人心裡不踏實。過去將近五年的時間裡,在李遠的記憶中,只有春節才能好生生的休息。他算是醫院的老朋友了,服役五年三次重傷住院,一次比一次嚴重,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冥冥之中李遠感覺到這是上天的恩賜,卻清楚地知道作為唯物主義者,解釋這一現象的唯一根據是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是得益於他過硬的軍事素質。
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聊天,和張曉陽聊和高旺聊,三人一起聊,從早到晚,時間充沛得不行。張曉陽是走不了的,胡文兵下了死命令必須要做通李遠的思想工作。於是張曉陽乾脆的在醫院招待所裡紮了下來,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和吳明軍進行電話聯絡,絞盡腦汁想辦法做李遠的思想工作。高旺是輕鬆的,儘管他肩負同樣的任務,但就他個人而言,並不認為李遠退伍是壞事。大頭兵才最瞭解大頭兵的心思。
住了十天,石膏拆了。
張曉陽說,“醫生都感到吃驚,你這個恢復能力著實強悍。”
“童子身嘛。”高旺笑道。
李遠怒道,“瞧不起誰呢,狗日的。”
“哈哈哈!”
張曉陽拉了把椅子坐下,取出一張摺疊起來的A4紙,說,“再有半個月你就能下場活動了,不過胳膊和左腿完全康復還需要一段時間。現在是十月二十日,再有一個月就是年終考核。按照旅裡的要求,二五八連單獨進行考核,成績計入評比,總分最高的連隊就能獲得武力偵察連這個新番號。同時旅裡要求,參與考核的人員不得低於六十二人。咱們五連在位的官兵是三個連隊裡最少的。把炊事班的都算上,也達不到要求人數。所以我得回去參加訓練,我也得上。另外連長正在考慮把借調出去的兵要回來參加考核。”
“不現實。”李遠搖頭說道,“借調出去那幾個兵我知道,新兵訓練結束就走了的,有去公勤隊的有去汽車排的有去軍人服務中心的,都是些後勤保障單位,他們和基層連隊脫節太久,軍事素質方面連新兵也比不上。”
張曉陽無奈地說道,“沒別的辦法,就看接下來一個月的加強訓練效果了。好在比拼的是三大硬科目,應該來得及。”
“夠嗆。”李遠依然感到不樂觀,想了想,他看向高旺,說,“讓高旺也回去吧,有一個算一個。”
“不行,你身邊必須要留人。”張曉陽想都沒想就搖頭拒絕了。考核重要,說服李遠留在部隊這件事情同樣重要。如果不是實在湊不夠人頭,張曉陽也是要繼續在醫院裡扎著的。
“好了,連隊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說你的事情。”張曉陽神情嚴肅,開啟了手裡摺疊著的A4紙,道,“我知道你和範美玉的事情,我問你,如果你退伍了,你和她打算怎麼辦?”
李遠掃了一眼高旺,高旺嘿嘿地笑了笑。
張曉陽說,“上面已經批准你提幹,命令到沒到你這一次是肯定要提幹。而且,據我所知,你會直接提上尉正連。”
“要我說班長這個條件直接提正營都沒問題。”高旺不以為然。
李遠前兩次提幹因為一些意外的事情而宣告破產,然而不只高旺,五連大部分官兵都認為,如果說五連的兵裡只有一個人符合提幹的標準,那麼只能是李遠。可惜兩次都錯過了提幹的機會。更瞭解情況的高旺自然會認為,上尉正連這個級別放在李遠身上是理所應當的。
就憑他的功勞。
張曉陽說,“兵齡是個大問題,破格提為上尉,而且是在接受軍校學習之前確定下來的,這已經是很罕見的了。李遠,其他的不說,就說你的個人問題。你離開部隊了,以後怎樣面對範美玉?她可是中校副團。”
看見李遠在沉思,張曉陽心裡好受了一些。如果能說服李遠留下,他寧願背上罵名以及未來李遠對他的怨恨。有別於其他連隊政工幹部,他是搞情報出身的,接觸面更廣瞭解得更深,更清楚李遠這個兵對部隊的意義。不僅僅是對五連,也不僅僅是對第九旅,影響甚至是整個軍區範圍的。趙司令員為何如此看重李遠,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就有作為基層官兵,李遠是極其難得的典範榜樣,對激勵軍區部隊廣大基層官兵的訓練學習積極性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強忍著心中的愧疚,張曉陽穩住心緒,把手裡的A4紙在李遠眼前展開,道,“我和連長認真研究分析過,給你找出了這幾個單位供你參考。李遠,我和連長都是為你好。”
這一次,李遠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抗拒態度。
高旺湊過來認真地看了起來,驚訝道,“嚯,都是好單位。班長,這幾個值得考慮。你不是喜歡搞情報工作嗎,戰情可以考慮一下。”
“哦?李遠,你對情報工作有興趣?這個我倒是不知道。”張曉陽有些意外,道,“你知道我是從戰情部到的基層,這一塊還是很瞭解的。怎麼樣,那就定戰情部?絕對能滿足你的興趣。”
李遠微微搖頭說,“戰場情報和我期待的情報工作是兩碼事。”
“我明白了。”張曉陽一下子反應過來,“那就去保衛部門,軍區政治部保衛部,集團軍政治部保衛處。趙司令員明確說了,軍區機關集團軍機關都沒問題,只要你說個地方。你以前在旅政治部幹過幾個月,應該對政治部的工作是熟悉的,這很好,算是對口的了。”
沉默了一陣子,李遠說,“我還沒想好。”
一聽這個話,張曉陽那顆心放下一半了。只要李遠不再堅持退伍,去哪個單位不重要。革命軍人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到時候哪裡需要用上這個兵,一紙命令就能解決問題。
張曉陽生怕再出意外,鐵了心要落實了李遠的去向再回連隊,於是他說道,“李遠,你現在就要決定,因為到時候你去軍校學習,必須要選擇對應的專業。你要是打算做政治保衛這一塊,就要去南政或者關係學院,要是打算搞軍事指揮這塊,就要去陸院或者南陸。”
“對啊班長,這個不能兒戲,得提前考慮好。”高旺說道,“要我說,搞政治保衛是不錯的,南政和關係學院都差不多。”
李遠皺了皺眉頭,道,“指導員,用不著這麼著急吧?”
“就是這麼著急。你傷好了直接去軍校,學習兩年出來就是上尉正連,起碼是上尉正連。在校期間要是表現好,上副營還真的是有可能的。畢竟你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眼前閃過範美玉的影子,李遠一咬牙,道,“保衛部門就保衛部門吧,南政也行關係學院也罷,都差不多。”
這話一出,張曉陽頓時眉開眼笑,一顆心完全的放了下來,立馬站起來說道,“好,我馬上向旅裡彙報。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回連隊。”
“高旺也回去。”李遠說,“我答應留下了,你們的任務也完成了,沒有必要跟我耗在這裡。”
張曉陽和高旺對視一眼愣了一下,敢情李遠甚麼都知道。
“你身邊要有人陪護。”張曉陽說。
李遠道,“這不是有護士嗎,我這個樣子你還擔心我私自外出嗎?讓高旺回去,好好準備年終考核拿下第一。”
略微猶豫了一下,張曉陽重重點頭,“行,我做主了。高旺跟我回去準備年終考核。”
“嗯。”李遠對高旺說,“別忘了我讓你辦的事。”
高旺心領神會,“班長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