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李遠還在阻止試圖挽回局面,可是哪怕他喊得聲嘶力竭也沒人聽話,直到一隻拳頭砸在了他的臉上。於是,李遠徹底憤怒了。他暴起,直接一個蹬腿把那名紅軍士兵踹飛出去,定睛一看原來是個士官。他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把九五式自動步槍往後背一甩,大喝一聲就也加入了戰團。
此時,安宏、陳望、古時鋼三人依然在李遠的左右,依然的組成一個小組。但見他們這個戰鬥小組餓狼撲食一般殺入戰團,他們兩兩一組,採取的是擒拿術,抓住一個紅軍戰士就把他們的武器繳了頭盔摘了,後來他們發現用力拍頭盔上的感應器能夠發煙,於是立馬大喊著告訴大家,頓時就都往腦袋上招呼去了。
一時之間越來越多計程車兵腦袋冒煙,然而打紅眼了之後,誰也不管腦袋是否冒煙了,甚至到後來一些本來退出戰鬥的兵們也怒罵著加入了戰團。
李遠乾脆利落地把一個二期士官給撂翻,一拳砸在了他的頭盔上,震動之強烈讓那二期士官腦袋一陣暈厥。衝過來兩名紅軍戰士一下子把李遠給撲倒在沙灘上,這個時候李遠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他身邊的戰友已經被打散了,再一看,幾乎都是紅軍的人。他們有兵力上的優勢,打起群架來得心應手。
“垃圾九旅敢偷襲!”有個紅軍士官衝過來,照著李遠就踹了一覺揚手就甩了一巴掌過來。
李遠閃電般出手抓住對方的手,用力一拽的時候他借力站了起來把對方給拽到在地上,揚起巴掌重重的摔在了對方的臉上,陰沉沉地說道,“你這張嘴吃了屎一樣臭該掌摑!”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圍著的紅軍士兵眼睜睜的看見他們班長給掌摑,頓時氣得頭頂冒煙。李遠卻是下手為強了,他先是一個肘撞撞開距離最近的紅軍士兵,然後一個扭腰送胯接著慣性轉身衝向另一名紅軍士兵,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乾脆利落地從身後抱住直接甩了出去。前前後後沒幾秒鐘,李遠開啟了缺口衝出了他們的包圍。
“五連的向我靠攏!快!”
李遠撒開腿跑了起來,看見有一臺紅軍的96坦克停在那裡等著導調員的指令,他立馬跳上去站在炮塔上大聲呼喚五連的弟兄們。五連的戰士們,不管是否已經“陣亡”退出戰鬥的,看見了李遠登高呼喚,立馬全都跑過來以李遠所站立的坦克為中心,竟頗有帶頭大哥登高一呼眾人振臂高呼響應的味道。
紅軍士兵們眼睛都紅了,叫喊著圍上來,開始時肢體摩擦,繼而推推搡搡的,再然後就是再一次爆發鬥毆。李遠一看這情況,怒火中燒。實際上自從方才那名紅軍士官罵第九旅時垃圾的時候,他的怒火就被點燃了。士可殺不可辱,你不能打我也不能罵我更不能罵我的部隊,否則我跟你拼命。
這是當兵的榮譽感,哪怕是回到了地方,這種榮譽感依然是十分強烈的。常常你對他個人進行人身攻擊,脾氣好的不會當回事,但是如果你語言攻擊他曾服役的部隊,脾氣再好的人也會立馬進行反擊,脾氣火爆的是直接就上手打人了的。
一怒之下,李遠大吼了一句:“把他們扔到海里去!”
這下不得了了。
五連的兵們得令,和紅軍戰士扭打著往海里摔。紅軍戰士也不甘示弱,打架誰怕誰。一團混戰,波浪一波一波的上來沖刷著,你把我摔海水裡我爬起來把你摁下去喝海水。場面亂套了,好好的對抗演習灘塗攻防戰演變成了沙灘鬥毆,好幾百人在混戰,還不斷的有更多的紅藍雙方的戰士加入戰團。身後的兄弟部隊得到訊息,連排長帶著兵們就趕過來幫忙了。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誰能受得了這個。更多的紅軍士兵不斷的從登陸艇上下來,把武器一背起來救生衣都沒脫直接開幹。
戰地記者目瞪口呆,卻沒有忘記把這千年難得一見的大場面給拍攝了下來。高旺跟著宣傳科的攝影幹事就在灘頭上拍攝,他把相機扔給攝影幹事就熱血沸騰的加入了戰鬥。頭上有無人機在盤旋,那是給導演部提供實時畫面的偵察無人機,由三十一軍電子對抗大隊負責。
負責導調工作的軍區司令部副參謀長一看趙司令員的臉色,連忙的下達了十幾道命令,命令紅藍雙方以及現場的導調控制住局面。趙司令員倒是甚麼也沒說,直接大步離開,一臺打頭的陸地巡洋艦一臺考斯特組成的車隊就走了。老大一走,副參謀長頓時發了飆接通兩個旅的旅長就是一通狂罵怒斥。
“我當了三十年兵從來沒有見過如此……”
副參謀長狂罵到這裡竟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灘塗上所發生的這一幕。他對胡文兵說,“胡文兵,我警告你,這件事情不處理好,你立馬把轉業報告交上來!”
他是真的出離憤怒了,否則決計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胡文兵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得到訊息甚至不比導演部快多少。而且到底是哪一邊先引發的鬥毆還沒有定論,憑甚麼就把屎盆子扣第九旅頭上?他當然十分清楚這樣的事根本找不出誰有理誰沒理,就好比小孩子打架,孰對孰錯?
他給五連下了一道命令:“打輸了全部關禁閉!”
然而沒有人認為這道命令不妥——反正都是要處理的,而且肯定是要處理的,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當然得打贏!
薛貴仁更是乾脆,直接給灘塗陣地後面的二線陣地下達了命令,要求他們全部增援灘塗。這麼一來,灘塗上的戰團越來越大戰況越來越激烈。
當李遠再一次把一個紅軍士兵給扔到海水裡去的時候,他有了體力不支的感覺。此時,雙方指揮員都感覺差不多了,馬上命令部隊集合。方才還亂糟糟的一團,不到一分鐘,鼻青臉腫的雙方戰士們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佇列裡,沙灘上瞬間出現了好幾個整整齊齊的方塊。可見兩個旅的戰士命令意識都特別強軍事素質特別高。
戴著白色頭盔的導調一波波的來,負責現場導調的是司令部軍訓部部長,姓常的陸軍大校。他從勇士車上跳下來,大步走過來直接指著紅藍雙方的指揮員破口大罵:“你們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這是部隊嗎!我看是街頭混混!王牌旅尖刀旅,我看是窩囊廢!戰地上打不過就耍無賴!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你們厲害啊!司令員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你們等著吧!我看你們有多牛氣!”
一通訓斥下去,紅藍雙方的指揮員低頭垂腦不敢吭聲,許多人都在倒抽著涼氣,雖然都是赤手空拳的,但是受傷的人不少。
罵完了,胡文兵來了,第三旅的旅長廖永勝也乘坐快艇從驅逐艦那邊趕了過來。常大校把他們二人叫過來,又是一通不講情面的訓斥。都是大校正師,但常大校是軍區機關的部門負責人,好好的一場準備了幾個月的對抗演習才開打就搞成這個樣子,他訓斥起兩位旅長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
“你們說,明明可以儘快叫停衝突,為甚麼遲遲不下達命令?”常大校怒火未消,質問兩位部隊長。
胡文兵早就想好了措辭,道,“常部長,我的通訊被紅軍壓制了,接到訊息後我馬上派人下來傳達了命令。人力傳達命令當然沒有無線電那麼快。”
“你的兵是爬著去傳達命令的嗎?”常部長瞪眼,咬牙切齒地說道,“胡文兵啊,你是老同志了,怎麼一點組織意識都沒有?”
他冷哼著,目光轉向廖永勝,“廖旅長,你又是甚麼理由啊?你總不會是讓通訊兵遊著過來傳達命令吧?”
“常部長,我還真有這打算,可是我的通訊沒問題,所以沒必要像胡旅長那樣走回頭路。”廖永勝帶著微笑說,“我是及時命令了我的部隊不要和沒原則的人打架,可是藍軍他不願意啊,上來就打,我總不能讓我的兵站著讓他們打吧,講道理啊!”
胡文兵眉頭一皺,懟了回去,道,“廖旅長,你這個就是不講理了,我的機動部隊從你們的側翼殺過來,你的兵惱羞成怒先動的手。這不是我說的,我們有戰地記者,天上有無人機,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清二楚,常部長,我第九旅不背這個鍋!”
“別吵了!”常部長心煩地擺手,道,“讓部隊回到原來的位置,藍軍把灘塗一線交給紅軍,下一步怎麼做等通知。就這樣!”
二位旅長敬禮,轉身就向身邊的人下達了命令,很快,紅藍雙方的部隊帶開,藍軍把灘塗一線的陣地讓給了紅軍,等於導演部預設了紅軍攻下了灘塗一線建立了穩固的登陸場。紅藍雙方都沒有說甚麼,這是遲早的事情。藍軍就算有本事把紅軍趕下海去,導演部也不會讓這成為事實。
大多數軍事演習的主要目的是檢驗戰法戰術,海西系列實兵對抗演習也不例外。在上級機關眼裡,哪支部隊輸贏都無關痛癢,他們要看的是成果和問題。但是在下面官兵眼裡,勝利比生命還要重要。
因此,胡文兵這一個級別的幹部不覺得讓出去有甚麼影響,但是基層的官兵們心裡可不這麼想了,尤其是五連。兵們苦苦支撐了十幾分鍾紅軍的猛烈攻擊,要知道這可是現代化條件下的作戰,不是幾十年前的步槍加大炮。按照紅軍投擲的彈藥量計算,五連官兵平均每人要承受二百公斤的彈藥。在這種情況下咬牙堅持了下來,終於有機會反擊有機會真的把紅軍趕下海,這一拳已經打出去了,現在不但讓收回來,還要把守住的陣地拱手讓人,如何叫人甘心。許多兵們就是想不通,心頭憋著一口氣。
李遠檢查了第五戰鬥隊戰士們的受傷情況,發現都是些皮外傷,斷手斷腳的沒有,他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少數幾個皮破了流血看上去比較恐怖,但實際上都是些輕微的皮外傷。根據指揮部的指示,第五戰鬥隊回到了原先埋伏的地方。但是那裡已經沒有意義,在休息了十五分鐘後,李遠帶著第五戰鬥隊離開了那裡前往了第二伏擊點。
“按照以前的套路,紅軍會按部就班的攻佔了灘頭陣地建立了登陸場,然後組織部隊向我縱深發起進攻。等著吧,這才開始,往下有得跑。不過好在有猛士車代步。”安宏笑著給陳望和古時鋼講解。
陳望問道,“那咱們怎麼辦,本來是奇兵的,現在暴露了,紅軍肯定知道咱們這個戰鬥隊與眾不同。”
“怎麼辦你應該問班長,問副指也沒用,更別說問我了。”安宏說道。
古時鋼沉聲說,“跟著走就是了操那麼多心幹甚麼,班長自然是心裡有數的。”
這會兒,兵們穿過海防林走到了戰備公路那裡,猛士車已經提前在那裡等候。三十號人飛快等車,猛士車轟鳴著就往海蓮村以南的三岔路口狂奔過去。三岔路口是個標誌性的區域,以代號311高地為主的山嶺組成了演訓場典型的東南沿海山地丘陵地形,而三岔路口是進入311高地的必經之路。
要取得渡海登島作戰的勝利就必須奪取311高地,要攻佔311高地首先要拿下三岔路口,否則機械化部隊根本進不去。拿下三岔路口就等於拿下了進入藍軍深縱深的門票,紅軍的機械化部隊可以沿著儘管陡峭但是相對平坦的山路向縱深發展進攻,勢必勢如破竹。
因此,每一次實兵對抗演習,精彩的對抗大多是發生在三岔路口區域。廣義上的三岔路口代表著的是以三岔路口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去一公里的區域,狹義上的三岔路口單純指的是那個已經成了代名詞的三岔路口。
一邊是上山的路,一邊是往演訓場的路,另一邊連線著海蓮村的村道,除了這三個路口,別說汽車,就算是越野摩托車也找不到其他道路來。通往311高地的路口兩側是高出路面數米的土坡,道路反而像是河床。紅軍的機械化部隊每每攻擊這個路口都要付出巨大的傷亡,而藍軍只需要在兩側部署單兵反裝甲兵器,在山腰陣地火力的掩護下,真真的是萬夫莫開。
因此在海西演訓場打過演習的官兵都知道,灘塗一線的戰鬥只是一道開胃菜罷了。今年讓大家震驚的是,五連居然在灘塗一線把紅軍給打趴下了,是真真的打趴下而不是導調說的打趴下!
儘管最後還是要讓出灘塗一線,但無疑五連此舉極大的振奮了第九旅官兵們計程車氣。
三岔路口作為第五戰鬥隊的第二伏擊點是李遠決定的。按理來說,那裡是擁有強大重火力的部隊角逐的戰場,第五戰鬥隊這種以機動靈活為主大多使用輕型火力的部隊不該去那裡湊熱鬧。不過李遠有別的考量,他心裡始終擔憂著的是紅軍的機降分隊。
李遠始終認為,能夠給藍軍形成重大威脅只有那支不知道會在哪裡垂直登陸的紅軍機降分隊。地面上的逐個陣地逐個山頭的爭奪不會有很大的不確定性,且藍軍一方搞了幾天的土木作業,有完備的防禦工事。垂直登陸不一樣,適合垂直登陸的地方太多了,隨便哪裡只要直升機能飛抵就能登陸。想象一下,雙方激戰正酣的時候,一方突然的往你的身後或者側翼扔了一個營,你受得了受不了?
具體地說,如果說第五戰鬥隊是藍軍取勝的殺手鐧,那麼機降分隊就是紅軍的大殺器,針尖對麥芒。
在一片荔枝林邊上,猛士車停了下來,李遠讓徐朗幾個骨幹把部隊帶到荔枝林裡去,他把駕駛員召集起來,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即和李逸群走到一邊,低聲說,“副指,我們能不能安全撤出去,就靠你了。”
“我這邊你儘管放心。”李逸群道,猶豫了一下,“李遠,這個機動距離超過了十公里,又全是山路,部隊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我還是有些擔心。最後如果不能按時趕到基地大院去,咱們就輸了。”
李遠笑了笑說,“咱們是防守一方,只要我能讓紅軍無法靠近基地大院,勝利就是咱們的。”
“總而言之你一切小心,但願沒有判斷錯紅軍機降分隊的登陸地點。”李逸群拍了拍李遠的肩膀,跳上車一揮手,幾臺猛士車就沿著公路疾馳而去很快消失了。
李遠大步走進荔枝林裡,發現弟兄們正在討論樹上的荔枝能不能吃。
“應該可以的吧,咱們肯定是徵用了這些果園,肯定是給老百姓有補償的,這些荔枝酒等於是咱們的了,怎麼不可以吃。”陳望說。
看見李遠過來,徐朗問,“班長,大家想摘點荔枝吃,不知道果園的情況怎麼樣,咱們是徵用了?”
“徵用了也不能吃。”李遠毫不猶豫地說道,“不碰群眾的一針一線,哪怕這塊地是被徵用的。都聽好了,仗打得好打不好,群眾紀律一定要遵守,誰違反回去我收拾誰!”
兵們抬頭看著垂下來壓得樹枝彎彎曲曲的荔枝果實,紅彤彤的惹人口水直流,尤其是太陽光越來越猛烈的現在,更叫人垂涎欲滴。往裡面走了一陣子,兵們發現居然還要龍眼樹,這更是好東西了,可惜只能看不能吃,哪怕就在手邊。
在一片高草邊上,李遠打出停止前進的手勢,隨即迅速幾個手語,部隊以戰鬥小組為單位迅速散開趴下。安宏、陳望和古時鋼是李遠一個小組的,立即蹲下來,以李遠為中心警惕的觀察著周遭的動靜。
李遠側耳傾聽了一陣子,發現聲音是從三岔路口那邊遠遠傳過來的,仔細辨別了一下,是己方防禦陣地上發出的聲音。他慢慢站起來,發出接觸警報的手勢,下達命令道,“各小組到高草堆裡隱藏好,實施噪音管控,搞好偽裝,絕對不能暴露!展開!”
“展開!”
兵們低聲重複了一遍口令,在各個小組長的帶領下迅速進入高草叢裡,馬上開始偽裝尋找合適的藏身點潛伏了下來。李遠為組長的第一戰鬥小組在草叢邊緣的位置潛伏下來,身上腦袋上都有雜草編織成的偽裝,趴下去根本看不出藏著個人。
李遠取出地圖鋪在眼前,仔細地研究著。這個位置是他經過了再三考量選中的,他在地圖上用紅色的鉛筆畫了一個圈,標註上了“高草叢”字樣。該處位於三岔路口西南側土坡的側後,西南土坡陣地上有二連的一個班防守。沒錯,三岔路口的防禦工作是二連承擔,這裡很重要,第九旅自然是把最能打的連隊放在這裡。背面是海蓮村,村道呈南北走向,在三岔路口這裡結束。實際上三岔路口距離村莊不到五百米,一個衝鋒的距離。
紅軍機械化部隊的進攻方向沒得選擇,從灘塗到三岔路口只有一條路,除非他們打算用步兵進行主攻。但是沒有裝甲分隊的協同,單靠步兵很難拿下三岔路口,因此他們必定是會沿著演訓場過來的道路對三岔路口進行攻擊。
學過作戰指揮的都知道,能側翼攻擊就不正面強攻,能繞後攻擊就不會搞側翼突破。如果有選擇,紅軍何嘗不願意側翼進攻。當然不能排除紅軍派出一支步兵分隊對二連陣地側翼攻擊的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潛伏在高草叢裡的第五戰鬥隊就能發揮極大作用了——無論從哪個方向對二連防禦陣地側翼進行攻擊,都勢必遭到第五戰鬥隊的“懟菊花”。
李遠也是有心機的,其他的不選偏偏選二連這邊,還不是存了噁心二連的心思,不過最重要還是因為三岔路口太重要了。哪怕出於私心,這裡也是必選之地——能在關鍵戰鬥中有出色表現無疑是重要的加分項。
潛伏是無聊的,趴著一動不能動又不能講話而且還得保持高度警惕。
再一次確認了作戰思路,李遠把地圖收起來,也耐折性子安安靜靜地潛伏著了。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成大事,這句話李遠深以為然。做人如此作戰也是如此。這幾年兵當下來,李遠認為他最大的收穫是懂得了這個道理,但他的脾氣依然的暴躁,尤其是在觸動到他的軟肋和忌諱的時候。
潛伏在高草叢裡有個好處,很陰涼。這會兒太陽光已經很猛烈了,沙灘登陸場上的紅軍個個汗流浹背,不斷攀升的氣溫之中,紅軍戰士們嘴巴大張著喘氣,一壺水早就喝光,這會兒都在忙著補給。沙灘鬥毆之後對雙方都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部隊可以趁機休息一陣子。尤其是紅軍,他們更需要休息,畢竟藍軍是以逸待勞。
導演部很快做出了決定,沙灘鬥毆這個事情先放下,部隊繼續對抗,陣線的變化等於是進入了下一階段作戰——紅軍攻佔了灘頭建立了穩固的登陸場,所有的裝甲部隊已經全部上岸。藍軍退回了第二道防線展開防禦。311山頭為主的一線為第三道防線,紅軍如果鑿穿了第三道防線,則意味著藍軍基本失敗了。
上午九時三十分,演習繼續進行。
廖永勝心高氣傲,雖然同為旅長,但他屬於新一代師旅級指揮員,指揮的是機械化了的第三旅,而胡文兵屬於舊式幹部的典型,被認為作戰思想陳舊指揮方法落伍,帶的是基本實行了摩托化的第九旅。兩支部隊從頭到尾看上去是存在著有一代的差距,實際上沙灘上的一戰已經證明,第三旅這樣的機械化部隊不一定就能打過第九旅。作為以裝備差但軍紀極其嚴格的三流部隊,第九旅官兵體現出極其頑強的戰鬥意志和極其的軍事素養已經讓第三旅感到了震撼,他們才明白為甚麼第九旅被稱為硬骨頭。
儘管如此,廖永勝也沒有失去信心,他堅信,在己方的立體化打擊下,第九旅根本支撐不了多久。事實上誰都看到了這一點,但誰也不敢咬定第九旅就擋不住第三旅的立體化攻擊。看看抗美援朝就知道我軍指戰員的信心從何而來的,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有充分準備手段應對的。
炮火準備,空海對陸火力打擊,機械化部隊衝擊,垂直登陸分隊縱深突擊,強大的電磁干擾能力,第三旅能夠使用的手段太多了。可是灘塗一線第九旅不但撐了下來,還差一點把第三旅的搶灘部隊按在沙灘上摩擦。
高傲但不衝動,相反廖永勝很冷靜。他一面命令部隊以步坦協同的方式向藍軍的第二道防線推進,一面開始選擇垂直分隊的登陸點,思考者應該在甚麼時候投入這支奇兵。他的作戰思維與眾不同,一般情況下,使用垂直登陸分隊的目的是為了配合搶灘部隊開啟登陸場,可是他卻不這麼做,而是把這支生力軍握在手裡一直沒動彈。
廖永勝堅信一個道理——耐得住寂寞抵擋得住誘惑才能做大事!
竟與李遠所堅信的不謀而合。
在第一道防線和第二道防線之間的農田用紅色的繩子圍了起來,有警告的標語。很快,農田裡接連發生爆炸,提前安放的炸藥由工兵引爆。這麼幹是模擬雷場,而爆炸則模擬紅軍成功對雷場進行了清掃。確認安全之後,紅軍的坦克步戰車與步兵以步坦協同的方式透過了雷場向藍軍的第二道防線發起了進攻。
激烈的戰鬥再一次開始。
胡文兵也在等,除了第五戰鬥隊,他手裡還握有警偵連這支機動部隊,確切地說,指揮部把最大的希望寄託在警偵連這裡而不是隻有一個排的第五戰鬥隊。胡文兵就等著紅軍的垂直登陸分隊出現,用警偵連來招呼他們。
第二道防線的攻防還在進行,雙方的指揮員都已經把目光放到了後面開始思考後續的作戰。戰火中走過來的被視為老派中層指揮幹部代表的胡文兵,代表著軍中新銳師旅級指揮幹部的廖永勝,就像是棋盤兩端的棋手,一個老成沉穩步步為營見招拆招,一個信心滿滿衝勁十足奇招頗出。
這一次實兵對抗演習,上級指揮機關另一個考量的重點是指揮員的作戰指揮能力。而且並不僅限於中層的指揮員,更包含了基層作戰部隊甚至班排指揮員。
兩架陸航部隊的WZ-9G偵察直升機高速掠過戰場上空,代表著的是紅軍對藍軍防禦陣地展開了空中火力打擊。這個環節檢驗的是紅藍雙方的空地打擊能力和Y戰防空能力。受限於演習規模以及參與的兵種,這個環節主要是模擬,並沒有實彈打靶的安排。導演部根據雙方操作人員的行為規範來進行打分。
李遠把目光從天空下移,落在了眼前的樹林裡。此時他們已經潛伏了半個多小時,依然風平浪靜,但是槍聲和坦克裝甲車發動機轟鳴聲是越來越近了的。這說明三岔路口的攻防戰很快就要打響。
“弟兄們,沉住氣,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暴露,咱們就在這裡候著,一會兒給第三旅一個意外的驚喜。”李遠摁著別在左肩上的單兵電臺的通話鍵,低聲說道。
兵們紛紛回覆,隨即很快安靜下來保持了通訊頻率的乾淨。
忽然的,在前方几棵樹之間的草叢裡潛伏的警戒小組組長徐朗報告,“班長,有情況,好像有人往這邊來了!”
李遠立馬爬起來貓著腰跑著碎步迅速向徐朗靠攏,在徐朗身邊的樹幹後面蹲下後背緊緊貼著。側頭看向徐朗的時候,李遠看到徐朗在向十點鐘位置打手勢。他慢慢的露出半張臉向十點鐘方位進行觀察,荔枝林里人影憧憧,能夠看到身影在樹叢裡一閃一閃的。
“各小組注意,把口袋張開,一三五做一二四七右翼,兩個機槍組原地一線展開,注意控制好距離,不要有漏洞。”李遠立馬下令。
三十號人分成了六個戰鬥小組和兩個機槍組,都是三四個人的短小精悍的作戰小單元,這是李遠最鍾愛的作戰小編組方式。西南分校的經歷幾乎塑造了李遠對步兵作戰方式的認知,並且讓他發現,參考武力偵察部隊的作戰編組和方式對步兵部隊現行的制度進行改進能夠取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事實上單就步兵分隊的作戰編組和戰術,我軍是毫無疑問的世界第一。小編組多路進攻,形成海浪一般的連續進攻突擊,一直是我軍步兵分隊的拿手好戲。
在第九旅向輕型山地部隊改編的大背景下,各營連都在探索新的更有效的步兵分隊進攻戰術。這也是之前搞實驗班的最重要的目的。得益於李遠以及幾位參加過西南分校集訓的骨幹,二排在這方面是走在前面的,尤其西南特訓之後,參加過實戰的二排更有了許多信心和底氣。
李遠背靠樹幹面朝高草叢,很快,各個小組就為,佔據了有利陣地,一個伏擊圈悄然形成。李遠朝依然披著偽裝的弟兄們打出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隨即向徐朗打出一連串的手語——佔領兩側,偵察敵情。
徐朗帶著他的小組立馬爬起來,把姿勢放低,兩人為一組分別向兩側利用樹木作為掩護快速運動開去。沒多久,耳麥裡傳來徐朗壓得很低的聲音,“班長,是第三旅的,有一個排,不對,不止一個排,估算得有一百來號人!他們已經展開隊形了,距離一百米!”
聞言,饒是李遠藝高人膽大也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涼氣。紅軍居然派了一個連迂迴到了這邊,這說明他們的戰術有了很大的變化。他沒有耽擱,馬上把戰情上報。然而,第九旅的指揮機制依然還是老一套,從班排逐級上報到旅指揮部,這裡面要經過三級指揮機關。這種金字塔形指揮機制已經被證明無法應對快節奏的現代化戰爭,實行扁平化指揮機制是唯一出路。第三旅就初步具備了此類能力。
迂迴過來的正是第三旅的登陸先鋒連大部,是一支有悠久歷史打了很多硬仗曾經榮立集體一等功的連隊。此次他們有兩個步兵排加強一個機槍班一個炮班擔負迂迴任務。廖永勝深入研究過海西演訓場的地形地貌,並且研究了在這裡舉行過的實兵對抗演習,但是他發現該用的招數以前的部隊都用過了,沒有更好的戰術。以前也有部隊採取迂迴戰術配合正面突擊進攻三岔路口,但效果不太理想。廖永勝乾脆的一不做二不休,派出的登陸先鋒連不去迂迴攻擊三岔路口防禦陣地,而是從這裡的縫隙直接冒險鑽進藍軍的防禦縱深裡去形成奇兵!
他這一招風險很高也很毒辣,一旦失敗,這個連基本就是有去無回的,如果成功,對戰局產生的意義不比垂直突擊分隊的小。
李遠不知道這些也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了,他很快發現正面之敵的意圖似乎不是三岔路口的防禦陣地。
靠得更近的徐朗也發現了,他低聲報告道,“班長,他們向西走了,好像不是奔三岔路口來的,難道他們發現了有埋伏?”
“應該不是。”李遠沉聲說,“這股敵人似乎另有目的。大家都穩住千萬別動!”
他立馬取出地圖來快速檢視,其實地圖的內容他已經滾瓜爛熟,再次檢視是為了確認。從荔枝林這裡往西走是沒有路的,全都是樹木灌木叢蠻橫生長的原始地帶,而且有很多被密草覆蓋的溝壑,連下腳的地方都很難找到,因此那邊是沒有佈防的。
順著方向往西移動,在311高地側後,有個小小的但是很明顯的標示——指揮部。那裡是一處固定指揮陣地,是備用的。李遠知道胡文兵的指揮部是機動的,那個備用的指揮陣地不到關鍵時刻不會啟用。
紅軍這個連難道是本奔指揮部去的?
李遠拿不準主意,就算紅軍獲知了備用指揮部的具體方位,可是那裡是空的,費這麼大勁冒這麼大風險襲擊一個空的指揮部有甚麼意義呢?
他並不知道胡文兵因為受到紅軍的電磁干擾啟用了備用指揮陣地。
“班長,怎麼辦,他們馬上要出伏擊圈了。”徐朗有些著急,頻道里是他急切的聲音。
不管紅軍有甚麼目的,總而言之堅決不能讓他們溜進去,李遠很果斷,他命令道:“二四六小組包抄他們的側翼!一三五小組,和他們保持平行運動。機槍組跟著我。都注意動作不要太大。目標沒有完全進入咱們的伏擊圈,現在不是開打的好時機,各小組迅速到位向我報告!”
各個小組迅速行動起來。
李遠沒有忘記把情況實時的報告給吳明軍。第九旅指揮機制的弊端再一次暴露了出來。第五戰鬥隊實際上已經是獨立出來了的,但是李遠無法直接和指揮部聯絡,而必須要透過原來的級別層層上報,導致指揮部戰情更新出現了滯後。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李遠向吳明軍報告的時候才知道,五連已經被判定失去了戰鬥力,吳明軍、張曉陽、林錦霖“陣亡”,剩下的十幾名戰士編入了二連,一道防守三岔路口。
李遠差點罵娘了,這等於是他失去了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