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替二連化裝偵察小組對紅軍集結區域進行偵察無疑是最能體現五連戰鬥力的一次任務,事實上吳明軍非常動心。因為搞好了這等於是直接甩了二連一巴掌,就算搞不好也是進退有餘的——你二連不是也搞不好嗎?
但是,他認為最支援他的李遠卻反過來勸說他放棄這次任務,交給更加擅長此類行動的警偵連技偵排。其實吳明軍還沒有意識到,如果在戰場上保持冷靜的頭腦這一方面,李遠已經超過了他。
李遠對警偵連的瞭解比一般人要深。
大部分人看到的警偵連是一副甚麼樣的面孔呢,站大門崗。營區大門站崗的就是警偵連的人,警衛偵察連嘛。所以形成了這麼一種印象——警偵連就是站崗的,輪戰鬥力是比不上下面步兵連隊的。
這種看法是大錯特錯的。
警衛偵察連,有“偵察”二字的部隊絕對差不到哪裡去!
事實上在警衛偵察連裡有三個排,完全不一樣的三個排。警衛排,武偵排,技偵排,大家經常看到的是人高馬大五官端正的警衛排,而武偵和技偵這兩個排的戰士是基本不排外崗的,他們的訓練內容與警衛排大相徑庭。尤其是技偵排,是警偵連裡訓練最殘酷要求最嚴格的排。
警偵連的兵時常會說,雖然在同一個連隊,但是警衛和技偵的兵根本不是一回事。若非如此,李遠這種心高氣傲的人又怎麼會認為警偵連的技偵排比五連更適合執行武裝滲透偵察任務。
人家的實力是擺在那裡的。
因此,從全域性考慮,李遠建議讓更有把握的警偵連技偵排來執行這項任務。作為非指揮員,李遠給出這樣的建議看似不需承擔很大壓力,但是他卻要頂著全連官兵的非議,如果錯過這一次機會導致五連在比拼當中落後於二連和八連的話。
都知道有得有失,大家不確定的是在放棄了一些東西之後是否能夠如同預期那般得到另外一些東西。這個過程中不但要靠努力,還要靠運氣,歸根結底是要靠自身的努力。李遠希望他是這麼想的也希望其他弟兄是這麼想的。
紅藍雙方的第一場交鋒以平局收場。作為第九旅俘虜了第三旅的四名化裝偵查人員,其中有第三旅偵察連的連長。第三旅抓住了二連的化裝偵察小組,俘虜了李雙奎等四名戰士。從俘虜的身份來看,第九旅略勝一籌。可是話說回來,第九旅是主場作戰,理應是比客場作戰的第三旅要具備優勢。因此,第九旅高興不起來,甚至認為是輸了一陣。
對抗演習正式開打之前的拳來腳往再精彩不過了。
李遠不知道的是,旅裡採納了他的建議,讓警偵連的技偵排執行武裝滲透偵察任務,並且完全採納了他對滲透偵察的總原則——以指示目標位置為主,以儲存自己為主。旅裡乾脆是把這個偵察小組視作一支奇兵,寄希望於能夠在整個對抗過程裡發揮作用。
技偵排的偵察小組出發後,李遠也接到了一道不算好但也不算壞的命令。
旅指揮所正式給五連下達了命令,要求五連組織一支精幹的隊伍,以三十人為佳,作為機動戰鬥隊。也就是說,旅裡採納了他組織機動戰鬥隊的建議,但是對於他提出的新的防禦方案,旅裡沒有任何的反饋。
喜憂參半。
得到命令之後,李遠以二排為主,從一排三排裡挑選了幾個骨幹,組成了機動戰鬥隊,旅裡命名為第五戰鬥隊。番號延續使用本連隊的也是慣例了。吳明軍指派了李逸群和李遠搭檔指揮第五戰鬥隊,李遠協助李逸群。其實大家都知道,真正的指揮員是李遠,礙於他計程車官身份,在安排上只能是李逸群是指揮員。
第二天的下午,第五戰鬥隊就開始了針對性的臨戰訓練。旅裡把借來的猛士高機動車其中五輛配給了第五戰鬥隊,每車搭載5名到6名戰士。在李遠的計劃中,第五戰鬥隊最大的優勢有兩點,一是高機動性,二是有很高的自由度。他們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選擇或者根據旅指揮所的指令對紅軍的薄弱點進行打擊,最難得的是,尋找紅軍薄弱點是高機動戰鬥隊所擅長的。
五臺猛士車組成的機動戰鬥隊從早到晚馳騁在海西演訓場的各個區域,從灘塗到縱深的山間原野,再到村莊之間的鋪裝公路,最後是演訓場裡幾座山嶺之間的山谷平地。這些地方很有可能是紅軍垂直登陸分隊的登陸點。李遠一直在計算著幾個可能登陸點之間的距離以及周遭的地形地貌,腦子裡在盤算著應對的方案,與李逸群進行了充分的研究討論之後拿出了草案上報。
臨戰訓練的時間不多,因此在訓練內容上面主要安排了快速攻擊和快速撤離。另外,旅裡配發了一些偵察器材,使得第五戰鬥隊有了一些偵察部隊的樣子。
經過前後共計五天的準備,到了開打的時候了。
李遠對技偵排的武裝滲透偵察小組的任務進展不清楚,像他這樣的低階士官獲取情報的渠道其實很單一且很滯後。為了能夠對全域性有一個大概的瞭解,由李逸群負責與上級指揮機關保持聯絡,實時獲取最新的戰情通報。
9月18日的清晨,第五戰鬥隊埋伏在左翼的海防林裡。他們凌晨五點就秘密進入了這裡潛伏下來,早飯是用壓縮乾糧進行解決的。
六點整的時候,李逸群結束了和旅指揮所最近的一次聯絡,低聲對李遠說,“司令員要過來,已經在路上了。”
李遠愕然問道,“趙司令員?”
“廢話,軍區司令員還能有幾位?”李逸群反問。
此時,五臺猛士車靜靜地蟄伏在那裡,發動機沒有啟動,車身上覆蓋著偽裝網,兵們還用了樹枝進行再度偽裝,所有能發出熱量和紅外訊號的都進行了處理。兵們趴在周遭的草叢裡,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轉。他們極有可能要埋伏到八九點鐘,這是很大的考驗。耐得住寂寞才能收穫更多。
李遠輕聲說,“看樣子這場仗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靠想象可不行。”李逸群低聲笑著說,“第三旅是軍區的王牌,咱們第九旅雖然沒甚麼名氣,但是大家都知道是塊硬骨頭。如果說第三旅是頭猛虎,咱們第九旅就是餓狼。這樣的對抗可是難得。軍區大老闆無論如何都不會錯過這樣的對抗。別忘了,兩個旅代表著的可是兩個集團軍。”
李遠說,“這我明白,不過司令員要過來的訊息肯定是傳遍了,大家會更拼命。”
“這是自然。一些人當了十幾年兵也無緣見到司令員,這可是很好的表現機會。”李逸群低聲說,話鋒一轉,“你強烈要求自行決定出擊的時間可是擔了很大的風險,如果達不到旅指揮所要求的作戰目的,咱們五連的評分肯定是要墊底的。”
李遠沉聲說,“副指,打仗這種事情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但我敢立軍令狀,旅指揮所要求的作戰目的不是問題,問題是咱們這個機動戰鬥隊怎麼樣發揮更大的作用。作戰部隊裡就咱們這一隊人。”
“我是同意的,總而言之,怎麼搞我全力支援你。”李逸群輕鬆地說道。
李遠笑道,“功勞是你的,出了事我負責。”
“你這是甚麼話,像話嗎?”李逸群低聲怒斥。
“開個玩笑。”李遠說。
李逸群低聲說道,“開玩笑也不能這麼說,我李逸群不是拿兄弟當墊腳石的人。”
“我說錯話了老排長。”李遠無奈搖頭,道。
兩人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聲音放得很低,很警覺地注視著周遭的情況。在外圍安排了暗哨,主要對灘塗方向進行警戒。第五小隊所處的防風林已經是演訓場的邊緣地帶,紅軍的登陸區域不太可能鋪到這一邊,因此這個位置是很隱蔽的。
一切從實戰出發,換言之,仗怎麼打就怎麼來。
凌晨四時整,藍軍指揮所得到了武裝滲透偵察小組的情報,紅軍的登陸船隊已經出發,預計上午七時三十分到八時整正式對藍軍防禦的灘塗展開搶灘作戰。這無疑是極其重要的情報,很快的通報到各個部隊各個陣地上,所有參戰官兵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利用最後一點時間把該準備的準備一下。這期間不斷有通報下來,比如紅軍對我陣地實施了遠端炮火打擊,經過導演部評判我方的戰損情況。結果,九連倒黴催的,直接被裁定報銷了,只“生還”了二十多人。敵人影子還沒見著就退出了演習,這讓九連官兵趕到非常的沮喪。現代化戰爭就是如此,作為有生力量,尤其是步兵,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會在敵炮火準備的時候就捐了軀還是被最後一顆子彈打死亦或是活到最後。
不斷的有戰情通報下來,紅軍對藍軍實施了遠端攻擊,藍軍同樣的對紅軍實施了是視距外的打擊。這些都是由上級炮火來執行,對兩個旅來說甚麼都不要做,聽導演部的命令,根據毀傷結果來進行調整。
於是乎,雙方還沒打照面就各自損失了一百多號人以及一些技術裝備,不過大致的態勢是沒有變化的。演習的另一個目的是檢驗部隊戰鬥力,導演部有意把握著節奏,重頭戲在雙方地面部隊接觸交戰的時候。上級指揮機關要親眼看看兩支部隊的訓練成果。
今天的天氣特別的好,東方才露出一些魚肚白之後,能夠看見天空很藍很藍,天上稀疏的雲彩幾乎不動,說明今日會和這個盛夏的大多數時候一樣無風。灘頭的三號陣地上,三個班一線展開在塹壕了嚴陣以待,而在他們身後有高出灘塗的地堡,每一個地堡都有一個班的兵力。除了留下一個班作為預備隊,吳明軍把所有的兵力都放了上去。這是前指的要求,也是五連必須要這麼做的。抽調走了三十人組成機動作戰隊之後,五連的兵力是捉襟見肘了。
這些都不算甚麼,兵力不足旅指揮所會進行調配,但是,最新的情況已經充分表明,胡文兵把一支強有力的預備隊藏了起來。訊息控制得非常嚴密,甚至吳明軍都只是隱約有感覺而不知道確切的情況。
事實上,胡文兵沒有采納李遠的建議,但是結合李遠的建議,他做出了一些部署方面的改變——大大增強了預備隊的力量,以八連為基本,加上警偵連的武力偵察排,加強了機槍排和炮兵排以及足足十輛63A水陸坦克。這樣的情況下,其他方面的兵力就必須得縮減。
具體到五連,基本上算是頂在了第一線,也就是說是最先承受紅軍打擊而且一定是紅軍火力集中的灘塗一線。五連平鋪一線防禦超過了三公里,幾乎是紅軍進攻正面的全部了。說白了是讓五連來當第一批消耗紅軍力量的盾。誰位置靠前誰就要承受更大的損失,而且是難以取得耀眼戰果的位置。二連被安排在了山頂的防禦陣地,也就是說,紅軍打到山腳下差不多是到了筋疲力盡的階段,那個時候才是藍軍有力殺傷紅軍的最好階段。
因此,從部署上來看,二連和八連是比五連有很大優勢的。這樣的安排出來之後,兵們私下說五連又當了炮灰,好吃的都是二連吃了。
“可不是嘛,我們五連上去消耗乾淨了紅軍也差不離了,他們二連就大口喝湯。”
後面再加上一句話粗話,幾乎成了五連兵們掛在嘴上的怨言了。不過,怨言歸怨言,歷經考驗的五連官兵是分得清楚輕重的。總是需要人頂在前面的,不是你就是他。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五連的兵們不但明白,而且與往年不同的是,他們有極強的信心。
吳明軍提出了一個口號——讓二連一個敵人都沒得打!
也就是說五連的目標是把敵人消滅在灘塗一線,讓二線三線防禦陣地的兄弟部門乾瞪眼乾著急!
把怨氣化為動力,這一點五連做得很好。
李遠不時的把通訊頻率調整到五連的頻段上,能夠聽到五連所負責的幾個防禦陣地、地堡之間的對話以及吳明軍不斷下達的調整命令。他的關注點似乎在連隊的防禦陣地那一邊,而不是在機動作戰隊這邊。李逸群不知道李遠在盤算著甚麼。
“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聲突然的響起,炸開了清晨的最後一絲黑暗。從東邊往西邊,陽光普照大地,很快的把陽光均勻地灑在了海西演訓場的每一處。背朝太陽的紅軍有優勢,藍軍對他們的登陸船隊進行目視觀察的時候只能看到黑影,海面反光給觀測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爆炸聲是安放在灘塗水線位置的炸藥發生的,那是第九旅埋設的,用來模仿紅軍炮兵部隊對灘塗陣地的轟炸效果。當然不會來真的,也不會搞得威力很大,有那麼個意思。炸點安排在水線的位置,爆炸開始之後,海水被高高的拋起形成了水牆,那場面非常的壯觀。灘塗一線的藍軍官兵們有幸目睹了震撼的一幕。同時,這一波爆炸也意味著紅藍雙方的實兵對抗正式拉開了帷幕。
李遠看了看時間,上午七時三十分,很準時。
“開打了,紅軍開始搶灘了。”李遠低聲說道。
李逸群也看了看時間,“不著急,且得等著。估計要打一個小時。”
然而李遠卻是微微搖頭說,“不一定,有可能更長時間,也有可能會很快。”
李逸群問,“你認為連隊能抵擋多久。”
微微苦笑了一下,李遠低聲說,“說句不中聽的,這樣的對抗,節奏在導調上,紅藍雙方能夠發揮的影響不太多。”
李逸群笑道,“你這話倒是說得一針見血。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沒有完整的演習模擬體系支撐,還是要依靠人來評判。”
微微聳了聳肩,李遠說道,“我一直在思考怎麼樣在當前的條件環境下把紅軍打心服口服,打到導演部都挑不出毛病來,避免出現讓導調不好評判的情況。”
“有甚麼心得?”李逸群來了興趣,問。
李遠咧開嘴笑了笑,道,“用絕對優勢對付紅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孰勝孰負。”
“廢話。”李逸群無奈,“我當是甚麼好辦法。”
“哪有甚麼好辦法啊,當然,都帶著開山刀,但總不能用刀砍吧?真弄出人命來如何收場。”李遠說。
李逸群說,“千萬別,安全還是第一位的。”
他心裡是有陰影的,永遠都忘不了徐武在他眼前摔下去的那一幕。
“你放心吧老排長。”李遠答應下來。
猶豫了一下,李逸群低聲說,“這是你當兵的最後一次演習了,翻了年,你就是幹部學員,所以好好珍惜好好打,別再出意外了。”
李遠笑了笑,微微點頭。
灘塗一線防禦陣地那一邊,防禦主力是五連,此時他們已經開始使用連屬炮火對沖灘中的紅軍搶灘部隊進行攻擊。
吳明軍和遠端火力組在一起,該組部署在居中地堡的後方隱蔽陣地上,在紅軍的炮火準備中被裁定損失了五分之一,因此實力尚存。遠端火力組由120火箭筒、60毫米迫擊炮、12.7毫米重機槍組成,構成了兩公里內的火力支援力量。這些全部是炮兵連和機槍連配屬過來的。機炮連隊到了作戰就是全部作為配屬力量分散開去。關係到部隊作訓管理體制,說起來話長,按下不表。
對於連屬火力來說,兩公里已經是極限。吳明軍沒有讓遠端火力組馬上開火,而是等紅軍的登陸艇開始衝灘的時候,果斷下達了齊射的命令。一邊的導調遠很乾脆地給了他一個滿分,並且對吳明軍豎起了大拇指。導調員隨即通知了灘塗上的同伴,紅軍的搶灘部隊剛衝上灘塗就被叫停,進行了現場裁決後,五連這一波遠端火力打擊居然被判為致紅軍三十多人死傷,可以說效果是極好的。
真正精彩的地方在步兵們的短兵相接。
紅軍冒著猛烈的火力對三角障礙物進行爆破開啟通道讓後面的己方坦克裝甲車透過,五年一線的各個戰位猛烈開火,紅軍這邊不斷的有士兵頭冒濃濃白煙,意味著陣亡或者負傷要馬上退出戰鬥。
吳明軍把所有的機槍都擺在了一線,他連預備隊都不留,更不要說把一些火器靠後配置了。乍一看,有點作戰指揮常識的會認為吳明軍這是愚蠢的部署。打仗哪有不留預備隊的,哪裡有把所有的火器靠前配置的。若是讓敵人突破,連反擊的手段都沒有。
其實不然。
指揮部的命令是守住灘塗一線至少兩個小時,沒有對殲敵提出具體的要求。吳明軍對連隊戰士們的號召是竭盡全力給予紅軍部隊重創,不但要守住灘塗一線兩個小時,還要讓灘塗一線成為絞肉機!
四通八達並且配置了防空洞的戰壕以三個主堡、四個地堡為骨幹構建起了灘塗一線的防禦陣地,五連佔了一大半,吳明軍把兵力全部放在了以地堡為中心的塹壕網路裡面,全部與紅軍部隊打近戰。
於是乎,遠端火力打擊之後,紅軍的搶灘部隊發現藍軍陣地除了一些精準的射擊之外,沒有其他火力出現。相對而言,這樣的火力強度是出乎他們意料的弱了。紅軍搶灘部隊的指揮員是位營長,他感到很奇怪,可惜他沒多想,發現藍軍的火力不太猛烈,立馬命令部隊往前衝。他是沒錯的,搶灘登陸作戰的首要原則是不顧一切地搶下灘頭,否則後續的登陸部隊會被活活的打死在海面上而甚麼都做不了。
歷史以來兩種作戰形式的傷亡居高不下,敵後空降作戰和渡海登島作戰。
炮火向藍軍縱深延伸後,紅軍負責搶灘的部隊也全部登陸,開始對藍軍的灘塗一線發起了全面衝擊。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如果不能在半個小時內拿下登陸場,後續的坦克裝甲車就無法登陸。
接下來三十分鐘決定戰場主動權在誰手裡。
最後一道障礙物被清理掉後,紅軍開始對塹壕裡的藍軍展開了攻擊。此時,交戰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五十米距離,真正的短兵相接。
吳明軍一聲令下,所有的火器全部開火。空包彈不要錢的消耗著,槍炮聲驟然密集起來,無數道鐳射射向紅軍,在感應器範圍內的話就會被判斷為命中,繼而發煙器工作冒出濃煙,代表著戰果。
戰鬥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這讓紅軍指揮員大感驚訝。攏共就那麼多兵力,藍軍這是明顯往灘塗一線壓了很多部隊,難道他們的縱深不要了?他想得太多了,能不能突破灘塗一線還是個未知數就去考慮藍軍縱深的事情。
戰情實時的傳到了藍軍指揮部,胡文兵得知五連把所有的兵力都壓在了灘塗一線後,深深皺起了眉頭。
薛貴仁直接拍了桌子,怒道,“這個吳明軍想幹甚麼!連預備隊都不要,打一陣就放棄灘塗陣地?亂彈琴!”
“先別急。”胡文兵很冷靜,他擺了擺手,掃視著只有幾個人的指揮部,沉聲說道,“你問一問第五戰鬥隊的情況,他們是否還在原來的位置。”
薛貴仁瞪著眼睛不相信地說道,“吳明軍敢私自要求第五戰鬥隊加入灘塗一線的戰鬥?他還反了天了!”
“他不敢,但是李遠那小子敢!”胡文兵絲毫不存疑地說,“他提出要搞個機動戰鬥隊是存了甚麼心思你還不明白嗎?只要對戰鬥有利,我都可以接受。但是,第五戰鬥隊不能現在就用上去。咱們的本錢不多。”
薛貴仁立馬拿起送話器,通訊參謀已經開始接第五戰鬥隊了,結果作戰參謀滿臉驚愕地說,“接不上,好像是靜默了。”
“甚麼?”薛貴仁頓時吃了一驚,“再接,不會是出了甚麼意外了吧,趕緊查一查紅軍的戰鬥程序。”
“參謀長,查過了,紅軍沒從第五戰鬥隊所在的海防林位置登陸,他們還在和五連對戰。”作戰參謀說。
好一陣子,通訊參謀搖頭說,“聯絡不上,是無線電靜默了。咱們只有無線電臺這個聯絡方式,他們如果靜默了,咱們這邊怎麼呼叫他都是收不到的。”
薛貴仁正要發飆,通訊參謀忽然說,“有點奇怪,訊號不是很穩定。旅長!是電子干擾!紅軍釋放的電子干擾!”
胡文兵推開艙門跳下依維柯指揮車舉目望上天空,能夠看見天上有個小黑點在盤旋。指揮艙裡,薛貴仁眼睜睜地頂著電文吐出來,扯下來一看,導演部裁定,紅軍對藍軍進行了電磁干擾,藍軍的無線聯絡失效一個小時。
“旅長,咱們的無線聯絡失效了,為期一個小時。”薛貴仁深情凝重地說道,把電文遞給車外的胡文兵。
胡文兵掃了一眼,果斷地說道,“指揮部轉移,到備用指揮陣地上去,啟用有線聯絡!”
“是!”
一臺乘用獵豹、一臺通訊獵豹車和一臺依維柯越野型為平臺改裝而來的指揮車立馬從隱藏的樹林裡狂奔而出,向備用的指揮陣地迅速轉移。胡文兵的指揮部離開五分鐘,紅軍的遠端炮火對剛才的位置進行了精準的打擊。就差五分鐘。導演部判定紅軍針對藍軍指揮部的遠端炮火進準打擊失敗。
胡文兵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可是裝備上的差距是很難彌補的。紅軍擁有先進的電子攻擊手段和精確及時的電子偵察定位能力,並且有一個作戰距離超過了一百公里的火箭炮群支援。最關鍵的是,紅軍能夠得到艦艇的火力支援,包括艦炮、對地導彈。
就連指揮部,胡文兵用的是民用型號車輛改裝而來的指揮車,紅軍那邊使用的是最新式的兩棲裝甲指揮車,而且是一個完整的套裝。更別說,此時此刻紅軍的指揮所還在數千噸排水量的驅逐艦上。
和紅軍相比,藍軍就是個土包子,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胡文兵畢竟參加過西南邊疆反擊戰,己方遭到了電磁壓制後,他立馬斷定指揮部位置暴露了,果斷進行了轉移,否則才一開打就沒了指揮部旅長參謀長陣亡,那就真的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灘塗一線打紅了眼。
紅軍久攻不下,後續船隊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否則此時衝灘的話,大量的坦克裝甲車這些重兵器都會成為活生生的靶子,在擁擠的海灘上被藍軍逐個點名。
必須要拿下拿下灘塗一線開啟通道。
五連卻死戰不退!
吳明軍紅著眼睛指揮兵們死咬牙關堅持著,堅定了讓灘塗一線成為紅軍血流不止的絞肉機!五連的兵們越戰越勇,不斷有傷亡退出戰鬥後,防線出現了缺口,在幹部骨幹的帶領下,尚存的戰士們透過劇烈的運動來堵住缺口。總而言之一句話,哪裡缺人就往哪裡填!
打了十多分鐘,紅軍的指揮員意識到不能再這麼糾纏下去了。馬上命令運載坦克裝甲車的船隊冒險衝灘,打算用這些強大的突擊力量衝擊灘塗一線。在沒有穩固登陸場以及一定縱深的情況下貿然讓裝甲部隊登陸是極其危險的,但是紅軍沒有辦法了,否則裝甲部隊停留在海面上照樣是個靶子。
此時連導演部都想不到藍軍會這麼給力,上來就一杆標槍似的把紅軍的搶灘分隊給戳在了沙灘上。要說導演部的組成也是複雜的,以軍區司令部軍訓部為主,從三個集團軍裡抽調了一些骨幹上來。而且,軍區機關這些人哪個不是下面集團軍上來的,全部都有老部隊,或是三十一軍或是十二軍,心裡肯定是有傾向的。所以,針對這種情況,傾向於紅軍這邊的人就開始說話了。
有的說這樣搞不行,必須得讓紅軍部隊突到縱深裡去,不然甚麼都看不到。另一撥人則認為實事求是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不能有傾向性。就有了爭論。已經到了導演部的趙司令員一揮手一錘定音——讓事情有它本來的樣子!
這話一出,導演部的人就懂了,甚麼也不敢說了,更不敢去把控對抗的節奏了。熟悉趙司令員的都知道,這位身高一米八幾的大佬儘管已經是上將,但在作訓這個方面是始終保持著大頭兵的那份純粹,任何外部因素要干擾作訓都會遭到他的痛斥。
上頭的指示精神以最快的速度傳達到紅藍雙方。藍軍這邊胡文兵得到了鼓舞,給全旅發了打起命令,要求全體官兵發揚不怕犧牲不怕苦的精神把紅軍趕下海!作戰目標從擋住藍軍發展成了把紅軍敢下海。這說明第九旅的指揮機關是很靈活的,針對不同的戰場態勢迅速的調整了作戰指向。這樣的響應絲毫不比擁有更先進通訊系統的第三旅差。透過預先鋪設的通訊線路,藍軍指揮部依然可以和哥各個陣地保持著聯絡,但是與機動作戰部隊的聯絡就沒辦法保持了。
比如第五戰鬥隊。
李遠和二排的弟兄們依然在蟄伏著,他們完全能夠聽到灘塗一線激烈的槍聲和不時冒出來的喊殺聲。兵們心血沸騰,恨不得殺出去和紅軍拼個你死我活。李遠貓著腰不斷在各個位置來回囑咐,安撫弟兄們躁動的心情。
薛貴仁冤枉了第五戰鬥隊,李遠根本沒有無線電靜默,而是發現了紅軍在實時電磁干擾並且有電子偵察的跡象後,果斷地關閉了所有的電子器材。如果不是李遠果斷採取了防範措施,第五戰鬥隊恐怕早就暴露了。
估算著時間,李遠開啟了單兵電臺,調整到五連的頻率瞭解灘塗一線的戰況。單兵電臺屬於超短波電臺,傳送距離近但是很精確,而且這一代的單兵電臺採用了簡單的調頻技術,紅軍的無線偵察手段很難偵測到。不過因為通訊距離有線,李遠還是沒能和指揮部恢復聯絡。
五連的頻率裡有雜亂的交流聲,透過這些交流,李遠作出判斷——五連在欠二排的情況下居然和紅軍搶灘部隊打成了膠著狀態!
這可是了不得了。
李遠敏銳地意識到,紅軍肯定會加大火力地投入,五連的處境很危險。
他貓著腰回到方才的位置上,低聲對李逸群說,“副指,灘塗那邊的情況很危急,我打算馬上出擊,從側面突擊紅軍的搶灘部隊。”
“沒有指揮部的命令,這樣合適嗎?”李逸群猶豫著。
李遠沉聲說,“我估計整個旅的無線聯絡都崩潰了,那些預先部署了有線通訊的陣地能聯絡上指揮部,但是其他分隊估計和咱們一個情況。戰機瞬息萬變,等待通訊恢復是來不及的。我強烈建議現在出擊!”
沉思一陣子,李逸群果斷地說道,“好,按照你說的做,出了問題我負責!”
李遠咧嘴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透過單兵電臺給全隊下達了命令,“弟兄們,連隊在灘塗那邊拼命了,現在情況非常緊急,我決定過去支援,從側面對紅軍搶灘部隊進行攻擊,和連隊一道把紅軍搶灘部隊趕下海去!大家敢不敢跟我衝他孃的一把!”
“班長別廢話,幹他!”
“幹就是了又不是那個能力!”
“班長!能不能上開山刀!?老子教教第三旅怎麼打仗!”
……
頓時,通訊頻道里就一陣強烈請戰的噪雜!
李遠猛地從埋伏的地方站起來,揚聲喊道,“第五戰鬥隊的弟兄們,跟老子上!”
兵們紛紛從各個隱蔽的地方躍出,跟著李遠就向海灘方向衝擊。李逸群拽住李遠問道,“戰鬥分組呢戰鬥分組呢?就這麼衝?”
“兵貴神速,突襲的精髓在於衝擊的突然性和速度,而且咱們攏共就這點人,沒必要分組,直接一線掩殺過去。這會兒紅軍肯定想不到在靠近演訓場邊緣的位置有一支奇兵,正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我倒要看看導演部會怎麼樣判!”李遠狂奔著一口氣說道。
李逸群也不想那麼多了,端著九五式自動步槍就埋頭衝吧。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事實上戰後他也想明白了,李遠並非蠻幹,恰恰相反,李遠是經過了縝密的思考的,並且抓住了紅軍久攻不下被五連拖進了白熱化近戰這個時機果斷出擊。他沒有臨時進行戰鬥編組的另一個原因是,展開這樣的突襲,編組不編組意義不大,關鍵在於速度,以求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從第五戰鬥隊埋伏的位置到五連負責的灘塗陣地距離約為兩公里,也就是說恰好的是五連防禦陣地的範圍。但是戰鬥打了十幾分鍾後,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五連不得不收縮了防線,這樣就出現了一些漏洞。事實上已經有一小部分紅軍的部隊從這些漏洞裡溜了進去,但是還沒形成氣候,所以暫時還沒能對藍軍的一線防禦陣地產生影響。但是,溜進去的兩個紅軍班已經意識到自身的優勢,已經開始向藍軍灘塗一線陣地的側後展開迂迴。
無疑,第五戰鬥隊和溜進去的兩個紅軍班,就看誰的動作更快。如果第五戰鬥隊的動作更快,五連一旦緩過氣來,溜進去的那兩個紅軍班的優勢就會變成劣勢——他們會變成甕中之鱉。反之則會是五連以及側翼的兄弟部隊。
膠著狀態中,斜地裡殺出一支奇兵。雙方都沒有料到,現場的導調員也沒有料到。第五戰鬥隊出現在紅軍搶灘部隊的左翼,幾乎是紅軍搶灘部隊最薄弱的地方。紅軍的戰士們好一陣子也沒有反應過來,有的還以為是導演部的人呢!
需要指出的是,紅軍是身著07式林地迷彩作訓服,而藍軍呢則是身著87式四色迷彩服,以此來區分開來。07林地迷彩偏淺藍,87式老迷彩服則是樹葉綠,因此很容易把紅藍軍區分開來。
因此,反應過來知道,紅軍的兵們立馬意識到了危險——那是藍軍的人!
然而,李遠既然這麼幹了就不會給紅軍反應的機會。他端著槍一埋頭就衝進了紅軍的左翼部隊陣型裡。二排配合得相當默契,安宏、陳望和古時鋼一直緊跟著他組成了犀利的三角陣型。
“你們幹甚麼啊……”
一名端著機槍趴在沙灘上的紅軍戰士看見李遠幾個人衝過來,迷糊糊的問道,他趴著的位置是個凹地,竟是個很好的射擊位置。李遠抬高了槍口朝天上打了一個點射,道,“哥們你死了不要再動了,空包彈也是有殺傷力的。”
還蒙圈的時候就被殲滅了。
李遠壓根沒有停下來,此時停下來和紅軍打陣地戰是大忌,必須不斷向前衝擊,只有衝擊才能打亂紅軍的攻擊陣型!從空中看上去,第五戰鬥隊像極了一柄尖刀,李遠親率的戰鬥小組五班就是這柄尖刀的鋒刃,刺向敵人的心臟!
全亂套了。
第五戰鬥隊衝進了紅軍搶灘部隊裡面去之後,現場直接陷入了混亂。紅軍這邊不知道有多少藍軍衝了進來,慌亂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要知道,此時此刻,紅軍的搶灘部隊正在和以五連為主的藍軍灘塗一線防禦部隊進行殘酷的近戰,一方要儘快的開啟登陸場,另一方決心把灘塗一線變成絞肉機,可想而知戰況有多麼激烈,甚至有些時候導調員都叫不停了。
在十幾米的距離上,第五戰鬥隊的兵們跟著李遠開火,激烈的槍聲之中,越來越多的紅軍士兵腦袋冒煙。李遠不敢在近距離開火,空包彈在五米的距離上是有殺傷力的,保險起見,必須要把距離控制在十米之外。
“連長!我們來了!連長!包抄他們!”李遠忙中偷閒的摁下通話鍵透過單兵電臺呼叫吳明軍。
此時吳明軍也發現了紅軍陣型出現了慌亂,扭頭一看就發現了第五戰鬥隊從紅軍搶灘部隊的左翼衝殺了過來。吳明軍壓根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此時己方突然出現一支生力軍,無疑是往天平的己端壓了一份籌碼,不僅能平衡局勢,甚至有可能會己方灘塗防禦部隊這邊重新掌握主動權!
當即,吳明軍沒有絲毫的猶豫,大吼著下達命令:“二排來支援了!衝出去!全部衝出去!戰鬥小組跟我衝!機槍打他們的水線!”
輕重機槍火力開始延伸專門打下餃子一樣不斷從登陸艇上下來的紅軍步兵,而其他戰鬥小組跟著吳明軍突然的躍出了塹壕,以小組為單位拉開了散兵線喊著殺向紅軍搶灘部隊衝擊了過去。
許多紅軍戰士霎那間有種錯覺——這是真的戰爭。
打仗這種事情靠的就是一股氣,那個瞬間你頂不上去,後面想要再雄起會很艱難,可怕的是,關鍵時刻士氣如果洩了,將會是滅頂之災。第五戰鬥隊斜地裡殺出來,灘塗防禦陣地上的五連其餘兵力全部殺出,喊著震天響蓋過海浪的口號向灘頭上的紅軍搶灘部隊發起了反衝擊。
此時以及過去將近二十分鐘裡,紅軍的搶灘部隊是甚麼樣的?大概如同美國佬拍的《拯救大兵瑞恩》盟軍登陸的場景,搶灘部隊被壓在灘頭上沒有遮擋,槍法合格的射手就能輕鬆獵殺趴在光禿禿的灘頭上的目標。
紅軍的部隊就是如此,他們只能組織一波一波的衝擊,不行就再組織,非常的頑強。
藍軍得到援兵後突然的反衝擊讓紅軍著實的吃了一驚,這樣的操作完全出乎意料啊,這對抗才開始,怎麼就拼這麼狠了?
但是!
第三旅不是其他部隊,這是一支轄內部隊歷史甚至比軍史都要長的老牌的、有眾多高不可攀榮譽的王牌勁旅!背水一戰的第三旅很快回過神來,並且在極短的時間內迸發出悍不畏死的勇氣。
混戰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的了。也許是因為某個紅軍戰士感覺到不忿,繼而扔掉了槍撲上去和藍軍戰士扭打在一起;也許是藍軍戰士發現距離太近了不好使用武器,急中生智撲上去直接擼掉紅軍戰士的頭盔提在手裡以此表明戰果;也有可能是因為雙方的戰士都想香蔥拌豆腐似的混在了一起打紅了眼……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態勢失控了。
紅藍雙方在灘頭上進行了鬥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