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被扭送到旅部機關的時候,五連和八連也到了旅部機關所在的那座破舊的大院裡。兩個連隊的兵都是直接從陣地那邊拉過來的,都正在構築工事,攜鍬帶鎬的,整整齊齊往那裡一站,而且是面對面地列隊,彼此怒目相視,火藥味十足。
八連連長莫良林揹負著手站在隊伍前面,冷冷地看著站在五連隊伍前面和他對立的五連副連長林錦霖。
此時,八連的幹部都到齊了,但是五連的連長指導員還在趕來的路上,是林錦霖接到吳明軍命令先一步把部隊帶過來,以防李遠他們手裡的“俘虜”被八連的搶奪走。
沒兩分鐘,吳明軍和張曉陽跑著進了院子。抬眼看見莫良林,吳明軍稍稍一個加速衝過去,抬腳就踹了過去。莫良林被踹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是讓人驚訝的是,他只是猶豫了一下而沒有還手。
八連這邊的幾個士官蠢蠢欲動,但是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他們沒有衝上來。最關鍵的是,八連的許多士官都認識吳明軍,那裡面有好幾個從二營過去計程車官,也有五連的。大營片區三年以上計程車官沒有不知道吳明軍是甚麼人的。
吳明軍冷冷地看著莫良林,道,“你是真出息了。”
莫良林站好,恢復了連長的氣勢,卻根本不敢和吳明軍頂嘴。
“老吳!你幹甚麼!”三營長看到這一幕卻是坐不住了立馬的大步走過來指著吳明軍質問。
這會兒兵們才意識到,面對吳明軍這麼一個老資格連長,你不是營長教導員級別的以上的,你還真的沒那個底氣來平等對待。
為甚麼莫良林當眾捱了吳明軍一腳板而不敢吭聲?
七年前莫良林是吳明軍手下的兵!當時吳明軍已經當了兩年多的排長,莫良林是二期士官。吳明軍調到五連當副連長那一年,莫良林提幹走了,從此就少了聯絡。一直到重建鋼八連,莫良林被任命為首任連長,兩人才有機會聊了幾次。
別說踹一腳,吳明軍就算是把莫良林摁在地上胖揍一頓,莫良林也乖乖受著!
“我幹甚麼,紀超,我倒想問問你想幹甚麼,搶人搶到我頭上了,你想幹甚麼?”吳明軍大步走過去,吐沫星子噴在了三營長紀超的臉上。
紀超漲紅了臉而且火辣辣的,他的部下被人當眾踹了一腳,那是在甩他耳光,可是面對吳明軍,他還真的沒多大的底氣,哪怕他是營長。
“吳明軍!你講講道理,我的兵抓著的俘虜,是你的兵上來就打把人搶走,有你這麼幹事的嗎!”紀超怒道。
“旅長。”
吳明軍猛地立正站好,紀超連忙後轉立正站好。
胡文兵冷著張臉揹著手走過來,冷冷地掃了二人一眼,隨即走到兩個連隊的隊伍前面,慢慢地掃視著,讓官兵們不寒而慄。胡文兵走向“俘虜”,這個時候那四名“俘虜”是大開眼界之餘心裡有了一些緊張了的。第九旅的兵之兇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試想,對內部人都直接上腳踹,可想而知若是紅藍對抗展開,第三旅會面臨著甚麼。肖雲剛已經意識到,第三旅這一次八成是遇著硬骨頭了。
目光在李遠的臉上停留了一下,胡文兵擺頭道,“軍務科把人帶走。”
軍務科的馬上帶著幾個警偵連的兵把“俘虜”給押了下去找了個房子給關了起來,副政委立馬過去展開審訊。
走到吳明軍和紀超面前,胡文兵冷冷地說,“帶著你們的兵馬上給我滾。”
撂下一句話,胡文兵轉身就走進了他用作辦公的單間裡去。副旅長薛貴仁走過來,恨鐵不成鋼地訓斥吳明軍和紀超,“你們想幹甚麼?想要在旅部機關打一場?還有組織紀律嗎?部隊帶回去,紀超你也回去,吳明軍和莫良林留下!”
“薛副,我不能走啊,我們三營必須要討回公道!”紀超堅決地說。
他是知道的,他如果走了留下莫良林,三營別指望能分到甚麼功勞了,莫良林根本不敢在吳明軍這位老排長面前爭功。
薛貴仁瞪了紀超一眼算是預設了下來,轉身走進旅長的辦公室裡。
裡面,胡文兵端坐在那裡抽菸看檔案,大多是下面營連報上來的準備工作進度,以此及時掌握準備工作的進展。頭頂是飛速宣傳的吊扇,乾脆利落地把熱風驅散,在另一側有製冷器,但是沒有開。生活方面,胡文兵對自己的要求是很苛刻的,甚至比他當副旅長的時候還要苛刻。
“旅長,消消氣,換個角度看,部隊請戰熱情高漲,這是好事。”薛貴仁坐下來,從作戰的角度來勸說胡文兵。他原來是參謀長,現在是分管作訓的副旅長,職務變了,工作的主要內容是相差不太多。
冷哼了一聲,胡文兵說,“第九旅不要這樣的戰鬥熱情。為了搶功大打出手,丟人!”
薛貴仁笑著說道,“旅長,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做了個瞭解,向你彙報彙報。旅指揮所統一指揮協調的滲透偵察和反滲透偵察行動裡,五連出了一個反滲透小組,指揮員是李遠。還別說,這小子有兩下子,很快就發現了兩組各兩名可疑人員,就是抓到的那四個人。不過當時他們只有四個人,所以前面採取了跟蹤,五連的副指導員李軼群帶了一個排緊急增援過去對其中兩名可疑人員進行了抓捕。隨即,李遠帶了十來個兵去追另兩名可疑人員。是了,負責跟蹤另外兩名可疑人員的兵原來是五連的,叫高旺,現在是宣傳科的報道員。按照高旺的說法,他一直跟著目標,卻久久等不到李遠帶的增援。眼看目標就要離開,高旺只能動手了。他正在和目標僵持的時候,八連的出現了,控制住了目標。李遠帶兵趕到之後得知情況,立馬就追趕上去,雙方在老百姓的莊稼地裡打了一架。我已經讓後勤的人過去現場了,找當地村委會聯絡莊稼地所屬的村民協商賠償的問題。”
這個時候,胡文兵插了一句,“按照市場價的三倍賠償。”
“明白,我是這麼交待後勤部的。”薛貴仁說道。
“嗯,你繼續說。”
薛貴仁道,“雙方爭執的焦點在於,是誰先擒獲的紅軍偵察兵。八連認為,肖雲剛,就是那名紅軍的連長和與他隨行計程車官,是八連先擒獲的。他們認為,高旺當時並沒有完全控制住肖雲剛二人,事實上高旺一個人也很難做到。是八連的兵趕到之後才俘虜了肖雲剛二人。因此八連認為這兩個俘虜應該是他們的。”
“五連這邊認為,肖雲剛從出現在海蓮村到高旺動手進行抓捕,全都是五連在進行。八連的行為是生搶。另外,李遠反映,當時他們之所以沒有及時趕到和高旺會合,是因為八連進行了阻擋。可是八連卻反駁說他們並沒有這麼做。雙方各執一詞。”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
聽完了薛貴仁的彙報,胡文兵沉吟片刻,問,“你怎麼看?”
薛貴仁笑著說,“旅長,這個事情不好出結論。”
說著他慢慢嚴肅起來,道,“八連初建立功心切是要理解的。況且,他們要爭武力偵察連這個番號。和二連五連比,八連是名副其實的**,沒有任何基礎。出於平衡考慮,我建議把這兩個戰果判給八連。三個實力相差無幾的連隊展開競爭才能達到咱們透過競爭確定番號花落誰家來最終促進部隊戰鬥力提升的目的。”
無疑,薛貴仁考慮這個問題的角度和高度都是不一樣的。基層幹部們會拘泥於誰對誰錯,然而在上級眼裡,他不會考慮很具體的東西,首先看的是事情產生的影響。
這是層次的問題。
胡文兵說,“適當向八連傾斜可以,但不能讓五連的戰士們感到寒心。五連這幾年也不容易,一直在負重爬坡,是最需要得到認可的時候,這方面得考慮到。”
“旅長說得是。”薛貴仁說道,“如果沒其他吩咐,我去給他們說。”
“你把吳明軍和紀超叫進來。”胡文兵說。
薛貴仁馬上出去把兩人招了進來,低聲囑咐了一句,“都別犟,旅長已經很生氣了。”
在胡文兵面前站定,吳明軍和紀超都是一副堅決不讓步的態度。
掃了兩人一眼,胡文兵面無神情地說道,“你們是營連主官,不是混混頭子!寫份檢查深刻檢討!滾吧!”
原以為會迎來一頓訓斥的吳明軍眉頭微微一皺,敬禮轉身離開。紀超想要說甚麼,最後還是無奈的敬禮離開。
薛貴仁走出去,把他們召集過來,直截了當地說,“你們兩個連隊各兩個俘虜,其他的旅裡不追究了,誰也別有情緒,真有本事,正式對抗的時候拿出來!回去吧!”
吳明軍瞪大眼睛愣在那裡,紀超暗暗鬆了口氣,慢慢露出笑容來,拍了拍吳明軍的肩膀,“還是旅裡會處理啊,老吳啊,以後你的安排再嚴密一些也不至於有這個誤會。”
看見吳明軍瞪過來,紀超生怕這個敢當眾動手的少校連長爆發起來,連忙的走了。
那邊,李遠沒有跟著部隊回去,而是一個人留了下來。他走過來,問吳明軍,“連長,旅裡怎麼處理?”
“一人一半。”吳明軍生生的把那股氣壓下去,擔心李遠撂挑子不幹,強忍著憤怒勸慰李遠,道,“算了,就當照顧兄弟連隊了。不就是俘虜嗎,繼續抓!”
出乎意料的是,李遠並沒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反而很平靜,“八連這樣的秉性要不得,也罷,那就讓他們一半。”
“走。”
兩人並列大步離開旅部機關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