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高旺現在的日子悶得慌,沒法調回連隊的情況下,李遠盡了力也就只能做到這一點了。不過,化裝偵察結束之後,高旺爭取一下正式演習的時候跟隨五連拍攝,基本上可以和弟兄們在一起待上半個月,不至於困於機關那能淡出鳥的日子裡。
李遠直接在連部用野外作戰電話給宣傳科打電話找高旺,幾句話講清楚事情,那邊高旺頓時激動起來,立馬找了科長請示。沒多久,高旺揹著相機背了揹包是狂奔過來五連的。從機關駐紮的地方到五連的營地有足足兩公里,他居然跑出了他到了機關之後的最好成績。
到了地方,立馬把揹包裡的便裝全部倒出來,四人就開始按照各自的角色打扮起來。著裝完畢,李遠發現哥幾個一個個黑黝黝的,哪裡有半點學生模樣。他當即說道,“這樣不妥,你們一個個跟特麼非洲雞一樣,說是學生誰相信。”
“班長,你也黑不溜秋的,大哥別說二哥。”安宏哈哈笑道,“高旺班副像,而且面板也白一些。到底是機關的人啊。”
李遠笑道,“那是,都特麼成小白臉了。得想個辦法才行。”
“能有甚麼辦法,膚色不是一時半會能改變的啊。”安宏說。
李遠忽然眼睛一亮,問高旺,“通訊營是不是跟你們在一起?”
“是啊,和機關都在大院裡,有女兵嘛,當寶貝供著,住的地方比旅長政委的條件都要好。”高旺說。
李遠立馬說道,“你馬上回去,找她們要一點面膜啊粉底甚麼的,總之就是化妝用的東西,咱們化個妝!”
“噗!”安宏正對著水壺喝水,這一下被嗆得眼淚直流。
李遠拍了拍發愣中的高旺,嚴肅地說,“別愣著了,快去,不,我們仨一塊去,你們那邊應該有自來水甚麼的,洗漱打扮一番,缺點甚麼的話我直接請求司令部的人幫忙提供。”
“好,好,太好了,班長我跟你說到了機關這麼久我只近距離接觸過一次女兵,就是那一次過來個女兵檢查電話線路,那傢伙把我激動得。”高旺臉都紅了。
李遠笑罵道,“媽的你要是有土金一般老實我就燒高香了。”
大家就笑,隨即發現李遠的臉色慢慢的暗淡下來,猛地想起那個憨憨的老實得不行不行的戰友,大家心裡一陣陣的抽著痛。
“收拾好東西走人,我去跟連長指導員打個招呼。”李遠情緒有很大變化,說了一句走出了**。
高旺和安宏對視著,深深長嘆,彼此心中深知,前面所有的自責愧疚積累到了毛土金犧牲,已經成為了李遠心裡極難邁過去的一道關,他的內心多痛苦旁人無法感同身受。
通訊營的女兵們有化妝品嗎?
常人認為沒有,可是李遠、高旺和安宏這三位,前面是在曾在機關工作和正在機關工作的,後一位是資格比同年兵老的二次兵,非常的清楚,部隊管得再嚴也無法阻擋女人的愛美之心!
女兵女兵首先是女的然後才是兵。
部隊裡面天天喊天天說男女平等男兵女兵都要一視同仁,實際操作當中卻一直有別始終有別。部隊是崇尚武力的地方,男性天生崇武,在男人的眼裡女人就是弱者,是需要被照顧和呵護的一個群體。胡文兵旅長多狠的人,他當副旅長的時候訓那些營連長科長隊長跟班長訓斥新兵一樣,可是面對通訊營的女幹部們,旅長大人是不敢拿一點脾氣出來,歸根結底還是大男人主義在作祟。
按照內務規定,女兵是不允許保留化妝品的,但是,對這樣的事情,幹部們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過分,大多是可以給予一定程度的理解的。平時女兵們便裝外出啊稍稍打扮一下子這都是你沒辦法狠下心去管的事情。女特種兵尚且如此,更別說通訊兵這樣的技術保障兵種了。
李遠三人來到機關駐紮的大院裡,實際上就是一棟長條的二層樓和兩排平房,其中有一排平房是在院中院,也就是說院子裡還有一個小院子,有單獨的進出口,獨立的態勢。通訊營就住在院中院裡的那一排排房裡,院子的空地裡停著好幾輛通訊車,細長的天線高高豎起來,車身披蓋著迷彩偽裝網。還有三臺迷彩獵豹為平臺的指揮通訊車,那就是摩托化步兵旅的指揮員們作戰機動時使用的指揮車了。
高旺先去找了宣傳科的科長彙報請示,科長聽說李遠的意思而且李遠也來了,馬上讓高旺去請。於是李遠就不得不硬著頭皮來見他這位老科長了。
“老L導,我看你來了。”李遠笑著敬禮。
龐科長笑罵著,道,“你小子,你是專程來看我的嗎,是不是我不請你你還不登宣傳科的門了。”
“是啊,小李,你早該回來看看了。”一名二期士官摘下眼鏡說,他坐在入門的左側那裡,野Z辦公桌上擺著臺式電腦,顯示屏上是製作軟體,顯然正在做後期。看見李遠,連忙的站起來摘下眼鏡。
此人名曰權偉豪,是宣傳科的報道骨幹,主要負責攝像,人長得瘦瘦的,因此顯得喉結明顯,低頭的時候頸椎後的骨頭關節突出來,有一點點齙牙。一些人說這傢伙如果不穿軍裝一點兵樣子都沒有。這話不是貶低人的意思,而是事實。比如權偉豪,每天的工作就是扛著攝像機到處跑拍攝素材,完了坐在電腦前做後期,整個製作一個人一條龍負責起來。乾的事文職工作,每天就早操的時候到小車隊那邊跟著一起站個佇列軍姿定型五分鐘,有些時候工作任務重乾脆早餐就免了。這樣情況長期下來,在基層那一兩年養成的氣勢早都沒了。
李遠對此是深有感觸的,這也是他不願意在機關待下去的原因。要知道在機關那幾個月,他竟然胖了十斤。這是不能忍受的。
再一個,李遠和權偉豪的關係比較難明,事實上李遠和宣傳科的人關係都比較好,但瞧不起他的人也是有的,因為當時宣傳科只有他這麼一個義務兵,卻能和其他人一樣坐在辦公室裡面做同樣的工作。這多少讓一些人感到不舒服。權偉豪是一個。
當時李遠執意要回連隊,科長和鄧文超幹事是極力挽留的,談了好幾次心。這兩位看重李遠的天賦,認為李遠留在宣傳科是大有可為的。但是,李遠實在忍受不了一成不變的生活,感覺簡直是在浪費生命。歸根結底他的理想不在這一方面。他去意堅決,科長和鄧文超幹事感到很遺憾,最後鄧文超生氣了說,當時從基層把他調過來就已經決定讓他留隊了的,從基層調到機關的義務兵從來都是同樣的結果,還沒有出現過調上來了還執意回去並且堅決要退伍的,李遠算是第一人了。那個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叫李遠愧疚了很久。
對這樣一個結果,權偉豪是心裡很高興的。在宣傳科裡,李遠能夠對他產生直接的威脅。一個攝像一個攝影,攝影那個是三期士官資格老是他的師傅,不會威脅到他的地位,李遠不同,他是新晉的,基本上往哪個方向發展都會不可避免的威脅到他。因此他一直對李遠是愛理不理的架子擺得很高不太願意教,李遠要回連隊的時候,他突然的熱情起來,表現出有別於他人的激動和佯作遺憾。不過當時李遠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現在呢,李遠反倒是成了第九旅的超級明星,九八抗洪以來最厲害的兵,二級戰鬥英雄。得,一下子成了旅長政委都以禮相待甚至要依仗的人物了。
因此,權偉豪才有此舉動,不然他絕不會起身。他也是個恃才傲物的人,是有這個才華來支撐的。
李遠笑著說,“權班長,好久不見。”
“可不是嘛,三年了吧快?”權偉豪說。
龐科長笑道,“進來進來,進來坐著說話。”
李遠和安宏就進去了,就是個宿舍,左右是架子床,中間拼著野Z桌子,桌面有膝上型電腦有各種文字材料。
“他是我們五班的戰士,是個二次入伍的,叫安宏。”李遠給龐科長介紹安宏。
安宏立正敬禮,“手掌好!”
“好好好,坐,都坐,坐下說話。小高,王老吉拿幾罐過來,拿冰鎮的。”龐科長說。
權偉豪說道,“科長我去拿。”
連忙的去了,在後勤那邊有大冰箱冰鎮著飲料。這大熱天的,又是海灘野外的環境,冰鎮飲料啊礦泉水啊絕對是稀罕物。就是機關這邊的冰箱,也是隻供應少部分人,科長這一級的才有資格享用。其他幹部士官要喝冰鎮的就只能跑到村子裡的小賣部去買,而且還不能隨便出去。所以說高旺啊權偉豪啊明顯的是借了李遠的東風才能享受一把特權待遇。
這邊,龐科長笑著問李遠,“小李,你這個化裝偵察,真打算化妝啊?”
李遠苦笑著指了指自己,道,“科長,你看我這個樣子,穿了便裝也不像地方青年啊,就這膚色這髮型。說真的,如果不是時間緊,把髮型打理一下才行。可是時間不允許,只能儘量搞搞。科長,你幫忙協調一下吧,找女兵同志們要點化妝品,最好請她們過來幫我們化一下子,我們不會啊!”
“哈哈哈,你小子這腦瓜子,難怪旅長對你是讚不絕口,說你小子腦子**啊。行,我這就給通訊營的營長打電話,請他親自安排。”龐科長很爽快。
當然這不全是看李遠的面子,主要還是因為李遠他們肩負的任務非常重要。他是當過兩年營教導員的人,經歷的演習沒十場也有七八場了,非常清楚紅藍雙方對抗之前的彼此滲透偵察有多麼重要。雙方都在捱打的邊緣試探,非要把對方的虛實探出來不可。人民群眾們能看到的是紅藍對抗的火爆場面,各種槍炮轟鳴戰機呼嘯坦克履帶滾滾然後步兵發起衝擊,實際上最精彩最驚心動魄的過程是開打之前紅藍雙方的滲透偵察和反滲透偵察,兵們把反滲透偵察稱之為抓間諜。不但考驗指揮機關的戰術運用,還考驗整個部隊的戰鬥意識,那才是無限接近實戰的對抗。
因此,龐科長絕對不會推脫更不會猶豫,只要他能幫忙的就必定會全力提供幫助。
同樣,通訊營長接到電話之後,馬上就忙活起來,都知道這件事情很重要,誰在這件事情裡出了大力氣,日後論功行賞誰的排名就靠前。
很快,通訊營長親自帶著五個女兵背了一個揹包過來,幾個女兵嬌滴滴的樣子低著腦袋,估計是被搜出了化妝品心裡還在忐忑呢。她們不會害羞的,反倒是李遠幾個大頭兵臉都紅了心跳加速跳動。
就在宣傳科辦公室兼臥室裡,風扇全力運轉之下,幾個女兵就七手八腳地忙活開給李遠三人化妝。參軍前這仨見著女人會臉紅嗎,那都是能把女人調侃到臉紅的主,現在嘛,嚴明的紀律之下待了幾年,全都變成羞答答的大男孩了,都不敢正眼去瞧女兵,只有那顆心臟撲咚撲咚的跳,那拳頭都握了起來比打仗還緊張。正所謂男人透過武力征服世界女人透過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
花了一個來小時搞掂,李遠三人站在那裡目送女兵同志離去,那被迷彩長褲包裹著的小**一扭一扭的,心裡不約而同地喊起了調整口令:“左右左,左右左,左右左……”
當然,龐科長和通訊營長是不知道這幾個吊兵心裡的齷蹉想法的。兩人笑著說了兩句,通訊營長對他們三人說,“小夥子,我們等著你凱旋的訊息。”
李遠三人連忙的滿臉正氣毅然道:“是!”
把他們送到院子門口,龐科長嚴肅地說道,“小李,小高,小安,一定要注意安全。”
“請科長放心,我們一定把紅軍間諜揪出來。”李遠敬禮。
三人離開,走遠了,高旺就迫不及待地說,“圓臉小鼻子那個好看。”
“原來你喜歡鄰家小妹款,我倒是覺得最高的那個不錯,大長腿。”安宏說道。
李遠皺著眉頭沉思著。
“班長,你呢?”高旺問。
李遠大步往前走沒說話,高旺和安宏對視一眼,連忙的加快腳步跟上去。氛圍一下子有些沉重了,高旺思索了好一陣子,道,“班長,難道你認為有雀斑那個好看?你口味不會這麼重吧?”
安宏大驚失色道,“班長,這不是真的吧?”
猛地,李遠站住腳步轉過身嚴肅地盯著他們,神情剛毅,恨鐵不成鋼地痛心說道,“你們這是幹甚麼呢,女兵同志是我們的戰友啊,怎麼可以對她們評頭論足?”
“嘿嘿。”高旺和安宏尷尬直笑。
李遠仰天長嘆,道,“你們是沒見過她們排長,那才是真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