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吧，國安局怎麼也參合進來了。”
寧國鋒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周明走過來坐下，下巴朝李遠抬了抬，說，“因為李遠同志。”
“他？”寧國鋒眉頭一皺，完全聯絡不起來，他看著周明，等著周明給予解釋。
周明微微點了點頭，請李遠坐下，隨即說道，“寧處長，你還記得幾個月前在東南山區發現的盜礦團伙嗎？是李遠同志發現，恰好當時你率隊在附近駐訓。繼而聯絡到了血盟販毒組織，呵呵，不奇怪，我們和禁毒局有情報互通的傳統，他們正在辦的案子，以我的許可權是基本可以完整了解的。禁毒局專案組那邊發現盜礦團伙與血盟販毒組織有關，因為他們勇於聯絡的無線頻率以及慣用的手段裝置完全一致。我們判斷是血盟販毒組織給盜礦團伙提供了技術承包服務。”
“和李遠有甚麼關係？”寧國鋒問。
周明說，“是他發現的盜礦團伙，而且是他發現嫌疑團夥使用了禁用波段進行無線聯絡。我們從機場那裡開始對你們進行跟蹤，其實只是借這個機會鍛鍊一下新人。難得和你們接觸，機會難得，唐突了，呵呵。”
“到達口那裡撞了我一下，這是何故？”李遠不解問。
周明說，“只是我個人想看看你的反應，沒別的意思。”
李遠是不信的，但他沒有再提出質疑。這裡暫時還沒有他放肆插話的份。
“盜礦團伙歸我們管，因為涉及到國家礦藏的安全。小打小鬧的盜取我們一般不管，當地的公共安全機關就能處理。可這是上噸的黃金，是影響到了國家安全的案件，所以我們接手。”周明點了根菸抽了兩口，看了眼李遠，接著說，“可是，偵查工作很快就陷入了困境，找不到突破口。寧處長你和我們打交道的次數比較多，應該知道我們沒有多少好辦法開啟突破口。所以……”
說到這裡，周明笑著對李遠說，“小李同志，能不能給我找點水？”
李遠立馬去了，外面就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聽到李遠的腳步聲遠了之後，周明這才壓著聲音告訴了寧國鋒一件事情。李遠拿了幾瓶礦泉水回來的時候，聽見周明在說，“事情就是這樣，我過來是想看看西南分校這邊有沒有合適的人手支援幾個，另一個目的就是找禁毒局的同志詳細瞭解一下血盟販毒組織的情況，我們懷疑這個組織不只是販毒那麼簡單。”
“明白了。人手這個方面，我給學校去個電話，你自己找時間過去自己挑，動動手的人還是有的。至於禁毒局專案組這邊的，那得你自己聯絡了，我就是一協助人員。”寧國鋒說。
周明站起來，向寧國鋒敬禮，“寧處長，拜託了。”
微微點了點頭，寧國鋒還禮。
周明接過李遠遞過來的礦泉水，微微笑著說，“謝謝。”
目送周明離開，李遠皺著眉頭疑惑不解，說，“隊長，這個周科長奇奇怪怪的，不太對勁。”
“有甚麼不對勁的。”寧國鋒走過來從李遠捧著的幾瓶礦泉水取了一瓶，一邊擰開一邊看著門口那邊，說，“做安全工作的都這樣，神神秘秘的，你永遠猜不到他們腦袋裡在想甚麼。”
李遠搖頭說，“不是，我就是覺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肯定是不認識他的，再說，我只是發現了盜礦團伙而已，用不著搞這麼大陣仗來試探我吧？”
“他剛才不是說了嗎，為了鍛鍊他的兵。你也看見了，那幾個年輕人的確不怎麼樣。”寧國鋒說。
李遠說，“可是你之前認為他們很專業的。”
“你小子這不抬槓嗎？行了，抓緊休息，中午十二點要趕路。”寧國鋒扔下一句話就自古進了房間。
李遠愕然，說，“這裡真是家屬房啊！”
“趕緊的休息吧。”這會兒，令狐沖舉步走了進來，笑道，“本來就是家屬房，這一片都是老家屬房，咱們西南分校原來就在這一片，你沒發現著房子很老而且很有年代感。”
李遠也不廢話立馬也找了個房間休息去了。他隱約感到今天會有一場硬仗要打，這會兒已經天亮，是必須得抓緊時間休息了。他倒頭就睡很快就睡著，寧國鋒卻是很反常，他一連抽了三根菸，那是毫無睡意。他在思索著應當如何處理周明交過來的事情，而且不能經過張曉陽那邊。也就是說不能讓專案組知道——否則周明沒有必要找到他，直接去禁毒局專案組就能解決問題。他把令狐沖叫了過來，低聲細語交代了一番。
正當午，地處西南邊境的古國市在這盛夏卻不甚炎熱，和熙的陽光倒是給人暖冬之感，如果配上一些涼風的話。
洗了把臉草草吃了午飯，找了臺獵豹越野車，三人收拾好裝備器材，換上了武警的迷彩服出發。令狐沖駕車，一路的往西北方向的山區裡走。這個時候李遠已經能夠肯定，今天就是行動的日子。他手裡還拿著專案組給配的手機，那是與趙會理聯絡的唯一方式。
掛武警牌照的獵豹越野車一路往山裡鑽，經過了無數景點景區，正是遊客休憩的時候，道路兩邊的飯館飯店休閒區全是車和人。在這以旅遊業為經濟支柱的古國市幾乎沒有旅遊淡季旺季之分，任何時候都能看到大批的旅遊團大批的遊客。滿載遊客的旅遊大巴車往來穿梭在各個景區，行駛在高標準但路面不太寬的山路之上。
李遠看著那些整齊排列在景區靠路邊停車場的旅遊大巴，心裡不太舒服。這要是打起來被毒販們劫了個滿載遊客的大巴車，事情就大發了。他敢肯定，專案組根本不可能掌握每一臺旅遊大巴的去向，更何況還有數不勝數的自駕遊散客。
“想甚麼呢？”坐在副駕駛的寧國鋒回過頭，遞給李遠一根菸。
李遠接過點上抽，把窗戶開了一條縫。煙霧隨著窗戶的縫隙直往外跑，他問道，“隊長，是要讓我打死韓紅家還是擊傷活捉他？”
“為甚麼這麼問？”寧國鋒反問道。
李遠說，“我們指導員找我的時候拋給我的難題就是用槍口指著我的戰友，我說我能做到，我將代表正義消滅他。”
“你不用在我這裡唱高調。”寧國鋒說道，“誰忍心對昔日的戰友下手？我們是人，不是機器。只是你的出發點錯了，他不是你的戰友，是專案組追蹤了一年多的頭號目標，極度危險並且給我人民群眾帶來深刻傷害的犯罪嫌疑人。”
李遠默默點頭。
令狐沖笑著說，“不是非要你動手，我猜測，專案組考慮到的是你比較瞭解韓紅軍，在山區裡抓捕一個人不容易，性格習性這些都要考慮到。聽隊長的，換個角度想想，心裡那關會好過一些。”
冷不丁的，李遠說道，“心裡那一關已經不存在了，否則我如何坦然面對韓紅軍，身邊還跟著個拖油瓶。這大半個月以來所做的事情，我恐怕只能帶進墳墓了，尤其是和陳蘇兒登記結婚這件事，簡直匪夷所思。”
兩人都沒有辦法接話，因為這也同樣是他們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的情況。
“人們經常犯的錯誤是總以為自己經歷的足夠多了，你以為你已經掌握了全部至少是大部分，實際上不過滄海一粟。這個世界很大，大到沒有辦法用數字來衡量。這個世界也很小，小到用顯微鏡也看不清楚來龍去脈。如何自處？依靠永恆的初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個好的心態才是取勝的法寶。”
寧國鋒又點了一根菸，罕見的上起了教育課。
“你不忍對韓紅軍下手是常理之中，反而你對此無動於衷才是不正常。因為對你來說這個世界很大，有很多很多的人，每個人會有一種或者兩種想法，一張或者兩張甚至更多面孔，你能保證你看到的你聽到的就是真實的嗎？我看是不一定的，甚至你都沒有辦法保證睡你隔壁床的戰友的面孔就是真實的。”
“心態，學會抽身出來以平和的心態站在客觀的角度看待問題以及人，主要是這個世界，每一個生物每一種現象。你一定會被捲到事情裡面去，因為人有七情六慾。除了這些呢，人還應當有理智，有分析判斷力。我想，這些你是不缺的。因此你完全不應該被一些簡單的問題困擾。”
聽不懂，可是當李遠沉下心來思考，慢慢的懂了。
他說，“你認為我當前遇到的問題是簡單的問題？”
寧國鋒說，“你休假期間，義務協助公共安全機關辦案，難道這樣的事情還不夠簡單嗎？為甚麼非常把事情複雜化？”
良久，李遠緩緩點頭，沉聲說，“我大概明白了。”
“那就收起雜七雜八的想法，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辦完之後還有時間，回家看看，歸隊後繼續認真搞你的訓練當好你的兵。就是如此。”寧國鋒道。
李遠深深撥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獵豹越野車疾馳不停往深山裡開，根據行動指揮部提供的位置狂奔在柏油山路上面。令狐沖輕鬆地不斷超車，心裡暗暗想著說，隊長真能忽悠，這一通說下來，李遠的情緒明顯正常了許多。這才是戰鬥人員該有的狀態嘛！
想到這裡，令狐沖笑著說，“李遠啊，你別說你，我和隊長這段時間也悶得很，都快淡出鳥來了。從你到西南那天起，我們就一直跟著，怕你小子出事。”
這個事情李遠完全不知道，他詫異地看向寧國鋒。
寧國鋒擺了擺手說，“這是上級的指示。”
聞言，李遠不多說，但心中感動不已。何德何能勞動堂堂獵人教導隊隊長親自帶著骨幹二十四小時跟蹤保護。一種無論走到哪裡都有組織作為支撐的幸福感油然而生。然而他並不知道，寧國鋒二十四小時跟著他，主要防的反而是禁毒局那幫人。李遠就一大頭兵甚麼都不懂，禁毒局的人又都是心狠手辣的人，寧國鋒的個人想法很簡單，就怕李遠被人說兩句腦袋一熱就往前衝。那麼出色的戰士如果犧牲在別人的戰場上，寧國鋒是感到惋惜的，況且他已經打定主意把李遠視為衣缽傳人。
帶出個優秀的兵來不容易，帶出一個優秀的且具備指揮管理才能的骨幹更是不容易，尤其是精神核心完全契合寧國鋒和大魚班長這兩位特殊指戰員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令狐沖說，“你放寬心，可能專案組安排你充當參謀也說不定，不是一定會讓你上陣面對面。”
“我明白。”李遠緩緩點頭，卻是覺得令狐沖的表現有些反常。令狐沖不是囉嗦的人，可是同一個含義的話，就這幾分鐘裡他已經講了兩遍。
當然，李遠沒多想，只當令狐沖是為了寬慰他。
令狐沖一腳剎車把車停下來的時候，是在加油站的地方。這裡停了好幾臺警車，警員吧加油站封鎖了起來。凌晨時分昏昏欲睡的老闆正在小賣部裡接受張曉陽的詢問，顯然張曉陽他們是剛到不久。
李遠三人走進小賣部。
張曉陽詢問加油站老闆，道，“你說你迷迷糊糊的記不清楚長甚麼樣，你總該有員工吧？員工呢？加油站員工，小賣部員工，總歸是有看見的。”
老闆滿臉苦相，道，“政府，你看我這算甚麼加油站啊，就是家裡小買賣，油站這三瓜兩棗的賺不來錢，開個小賣部也就是為了方便周邊的村民，哪有那個本錢請人。我老婆白班我夜班，就我一人。請個人你一個月你得給開二千塊不然沒人願意幹，還要包吃一頓中午飯，這一個月又是二百來塊錢。我這小買賣一個月就掙那麼三兩千塊錢……”
也許是出於恐懼的心理，小油站老闆大倒苦水試圖引起“政府”的同情心。現場許多人都知道了，這個油站老闆很明顯是有案底的，不然不會把警務人員稱呼為“政府”。
張曉陽打斷老闆的話，指著放在桌面上的照片，道，“行了，你好好想想，昨天夜裡往山裡去的三個人，是不是這三個？好好看看。”
老闆不敢怠慢睜大了眼睛看，眉頭深深皺著。
指了指外面，張曉陽舉步走出去，寧國鋒、李遠和令狐沖跟著，幾個人走到一邊拿出煙來分了抽。李遠接過寧國鋒遞過來的煙，就著寧國鋒的火點上抽。看到這一幕，張曉陽心裡輕嘆了一句，這以後回到連隊，自己怕是管不住這位爺了。
“四號最後的通話位置就是在這裡，可以肯定，他們在這裡進行了逗留，購買了油料和三瓶礦泉水。”張曉陽沉聲說，“四號使用小賣部的固定電話與李遠聯絡，說明他的通訊受到了限制。我判斷，交貨點和交貨時間很近了。”
李遠取出手機看了看，沒有任何資訊或者來電。他手裡這臺手機是專案組唯一與四號，也就是與趙會理進行聯絡的方式。當前的情況大致如此：目標交易的地點在D山區，並且應該距離這個小油站不遠，但也有可能距離小油站很遠。更具體的位置，必須得等趙會理傳回準確的情報。
然而，透過趙會理使用小賣部固定電話傳遞情報這一點來看，趙會理的通訊肯定是受到了限制，更具體的情報想要傳回來，恐怕會更加的艱難。
“老師，咱們不能坐等四號的情報，眼下相關單位該出動的都出動了，箭在弦上。”張曉陽對寧國鋒說。
寧國鋒道，“你是專案組組長，我是協助你工作的，你下命令。”
一聽這話，張曉陽就不再猶豫了，看了一眼小賣部，說，“這個地方沒有監控，那小老闆雖然半天認不出人來，但基本上可以肯定凌晨三點左右從這裡經過加了油往山裡走的三個人就是兩個目標和四號。”
他看了李遠一眼，隨即對寧國鋒說，“老師，可能要麻煩你帶著李遠前出偵察，咱們對這個方面比地方的同志是要有經驗一些。”
“沒問題。”寧國鋒說，“沒別的交代我們馬上出發。”
張曉陽說，“通訊方案是原先咱們商定的三種，老師，拜託了。”
笑了笑，寧國鋒擺擺手，帶著李遠和令狐沖上了原先的武警牌照獵豹越野車馬上走了。小油站那裡的幾臺車依然停在那裡，在搞清楚具體情況之前，張曉陽率領的行動指揮部將會暫時放在小油站那裡。因為過了小油站不久就是一個分岔路口，走錯了方向就絕對會錯過抓捕的絕佳機會。因為除非使用直升機，你根本沒有別的辦法能夠在山區裡無視山巒的阻礙進行高速機動。
李遠前腳離開小油站，邊支第二特勤突擊隊分乘三臺依維柯運兵車抵達了小油站。張曉陽快步迎過來，向下車的吳明軍敬禮，“連長，辛苦了！”
吳明軍還禮，道，“指導員，一路無恙。”
馬上把部隊帶進徵用的房間裡休息，幾個幹部湊到一起商量起來。見到了張曉陽，吳明軍心中的謎團徹底解開了。對這位新搭檔，他心裡一直有著一團霧縈繞在心頭。因為張曉陽是從軍區戰情部調過來的，本身又是情報幹部出身，而且是軍務情報，吳明軍對這方面的人和事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從來不問也不說。現在總算是完全清楚了。張曉陽出現在這裡才叫正常，讓他在基層步兵連隊正兒八經的搞政工，怎麼看怎麼彆扭。
“二排長李逸群，你到連隊的時候他還在陸院學習，所以沒能見到面。”吳明軍給張曉陽介紹李逸群。
張曉陽和李逸群互相敬禮然後握手，道，“鐵掃把五連二排這幾年來都是士官代理排長，你是唯一一位正式排長，逸群，對你我是聞名已久的了。”
“指導員謬讚。”李逸群微笑著說。
吳明軍擺了擺手，說，“說正事，我帶過來的都是連隊的骨幹，在邊支搞了兩週的針對性訓練。這位是邊支的李風少校，是他指導我們做了山區地形的針對性訓練。”
“李少校，又見面了。”張曉陽和李風握手。
原來是認識的，吳明軍笑了笑。
沒有繼續寒暄了，張曉陽直接進入正題，鋪開一張軍用的大比例地形圖，道，“咱們的位置在這裡，加油站，往北五百米是一個分岔路口，再往北是橫斷山脈餘脈，真正的原始山區，也是國家自然森林資源保護區，人跡罕至。我們現在的情況是，必須得等內線掌握具體的位置才能展開行動。我的意見是，部隊現在這裡待命，一有確切的位置就馬上出發。”
李逸群和林錦霖看向吳明軍和李風，這兩位才是有建議權的。吳明軍和李風對視一眼，李風說，“吳連長，說說你的看法。”
“同意，但是否可以考慮派出偵察？”吳明軍果斷地說道。
這話一出口，張曉陽和李風眼中都流露出讚歎的笑容。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吳明軍根本不清楚所有的情況，但是人家就有本事憑藉有限的資訊就能夠在極短的時間裡作出相對準確的判斷和決定。這是優秀指揮員的體現。
“已經派出了。”張曉陽說，“一個三人偵察小組已經前出，加上內線，我們現在至少有兩個獲取準確情報的渠道。連長，你和弟兄們先休息休息，李少校給你們講講D山區的地形特點。”
“沒問題。”吳明軍沒二話。
李風馬上帶著他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