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工作點裡,張曉陽辦公椅上,李遠和陳蘇兒在他面前站好,隔著辦公桌。張曉陽的臉色很不好看,陰沉沉的。
李遠站在那裡坦坦然然,他問心無愧站得筆直。說到底,在形式上沒有任何命令要求他這麼做。說句難聽的,換個人來,就真的沒有辦法忍受住強大的內心壓力來做這件事情,更不要說做得自自然然。面對昔日的生死戰友,心裡藏著對他致命的秘密,可以想象何等的令人痛苦。
韓紅軍必將受到法律的懲罰,李遠對這一點毫不懷疑,而他在這件事情裡面需要做僅是盡心盡力做他該做的。陳蘇兒的質問完全枉顧了他們之間的戰友情,這是讓李遠大為光火的唯一原因。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都不能抹殺曾經的戰友情。
於公,犯了法我親手把你送下地獄,於私,每年清明我會深切祭奠你。
陳蘇兒給李遠的印象就是心裡只有任務除了任務還是任務,而將此之外的所有東西都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了一邊。這讓李遠非常之反感以及厭惡!
現在的李遠,若非到了忍受的極限,他不會做出甩手離開這樣的舉動來。
張曉陽盯著他們看了好一陣子,語氣非常不好地說道,“行動的關鍵時刻,我應該給你們紀律處分!不要懷疑,我絕對可以讓你們單位給予你們嚴厲的紀律處分!”
他氣得站起來。
陳蘇兒低垂著腦袋,越想越後悔。她說道,“組長,是我的錯,我不該衝動,我的錯。”
畢竟是女同志,張曉陽不好太過嚴厲的訓斥,他說道,“如果讓目標發現你們的真實身份,我們所有的工作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你們要承擔全部責任。”
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陳蘇兒,雖然他們的級別差不太多,可說到底陳蘇兒在張曉陽面前是沒有多少地位可言。平時客氣點張曉陽叫她陳科長,一旦涉及到嚴肅的話題,張曉陽不會跟她客氣。
張曉陽緩和了一下語氣,看向李遠,態度好了許多,道,“小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希望你能克服困難把這項任務完成。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更沒有完美的人和事。你如此,韓紅軍也是如此。不管誰觸犯國法,都必須要接受法律的嚴懲。我知道你肯定能找準位置。”
李遠緩緩說道,“指導員,我沒有忘記任務,該我做的我一定會盡全力做好。”
“好,這幾天有甚麼收穫嗎?”張曉陽問道,“從趙會理被公司同事陷害這件事情牽引出的大人物山叔來看,這個血盟在古國市的關係很深。這個山叔我們已經調查清楚,是當地很有名的商人,經營著十幾家酒店娛樂場所,可謂是這個行當的扛把子,有一些跡象表明,此人極可能涉黑。”
李遠沉聲說,“我側面瞭解到的情況大同小異。韓紅軍口中的山叔在當地黑道里是祖師爺級的人物,現在古國市的酒店飯店夜場等等,有大部分是山叔的門生開的。當地的這些人把山叔當教父看待。”
“教父,還特麼義大利黑手黨呢!”張曉陽爆了一句粗口,用力一拍桌子,“等著,老子捎帶腳把他們給平了,還古國市人民一個安定祥和的生活環境!”
這話叫李遠和陳蘇兒聽了都倍感提氣。
李遠說,“我懷疑山叔是血盟的經銷商,而且極有可能是很重要的經銷商。”
“有依據嗎?”張曉陽馬上問道。
陳蘇兒詫異地看著李遠,她心裡想著的是,既然有這麼重要的情報,為甚麼當時沒有和她說呢?如果李遠早說出來,她當時就不會發火了。她恨恨地盯著李遠,很快被李遠的話吸引了過去。
毫無疑問,如果能證明山叔是血盟的經銷商,這又是一個案件重大的進展,並且是新的突破口。生產、運輸、銷售,查出了山叔,就等於是抓住了銷售這個至關重要的環節,也就是所謂的下家。
可想而知李遠掌握的情報多麼重要。
然而,李遠卻是搖頭說道,“沒有證據,我只能借趙會理的事情向韓紅軍側面瞭解山叔的情況,有用的資訊很少。韓紅軍變了,他大概沒有意識到他的變化很大。很謹慎,滴水不漏,哪怕是面對我。從韓紅軍劉建明以及那位酒店老闆唐總對山叔的態度能夠肯定的是,山叔在古國市的地下世界有極高的威望。而我隱隱感覺到,韓紅軍到古國市另有目的。”
“你懷疑他打著探訪戰友的旗號到古國市是為了毒販的銷售?”陳蘇兒的腦子轉得很開,馬上有了分析結果。
李遠慢慢搖頭,“不,他是真的想要看望戰友。我相信趙會理在古國市的訊息,他之前是不掌握的。否則以他的性格,他一定會盡全力給予趙會理很好的照顧。”
“巧合?你認為是巧合嗎?我不敢相信這是巧合,太巧了。”陳蘇兒搖頭說。
李遠不說話了。
張曉陽說道,“這不是最重要的。韓紅軍到古國市另有目的,究竟是甚麼,相信很快會有答案。問題是,我要的是證據,證據,證據。沒有證據憑猜測定不了他的罪。”
李遠問道,“指導員,你們專案組的目的究竟是甚麼?打掉血盟販毒組織?還是隻是找到證據把韓紅軍送進監獄?如果是後者,那麼為甚麼不進行抓捕?是他組織襲擊了邊防派出所,鐵證如山,能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李遠,別感情用事,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我保證我能夠理解。”張曉陽沉聲說道,“韓紅軍很重要,你也很重要。專案組的目的當然是徹底打掉血盟販毒組織。韓紅軍是重要的突破口。我們必須完全掌握血盟販毒組織的運作方式以及組織架構,然後才能有針對性的行動方案。還記得你曾經發現的隱藏在我境內原始叢林山洞裡的製毒工廠嗎?我可以告訴你,也許不止這一處!”
“不可能!”李遠果斷地搖頭,“發現了製毒工廠後,西南禁毒總局以及相關部門對所有的原始山嶽叢林區域進行了拉網式的搜尋,沒有任何發現。這件事情我住院療傷期間有看過相關的通報。”
張曉陽笑了笑,說,“是寧國鋒告訴你的吧,案情通報不會到你手上,你沒必要在我面前給他打掩護。寧國鋒是我的老師,是西南分校行動力量的指揮員,我還沒資格質疑他的做法。沒錯,當時的拉網式搜尋並沒有發現存在另一處製毒工廠。可是你想想,那是甚麼時候的事情了?”
陳蘇兒接上話頭說道,“兩年前。過去幾個月我們發現有大量的毒販流入,這個反常的跡象引起了我們總局的高度重視,幾乎同時,東南那邊的盜礦案發,開始出現併案偵查的線索,因此才有聯合專案組的出現。”
李遠沉默了,的確,兩年的時間裡實在會發生很多事情。死灰復燃顯然是事實了,光是韓紅軍組織襲擊邊防派出所搶奪毒品一案就能說明問題。這一次販毒組織來勢洶洶簡直是當面挑戰西南的緝毒力量。
“禁毒不能是拉鋸戰,而是要打殲滅戰,徹徹底底的殲滅。”張曉陽決然地說道,“反覆的形態不能再出現,因此這一次我們必須要完全掌握血盟販毒組織的情況,給予他們致命一擊,徹底消滅掉該組織!”
走到李遠面前,張曉陽沉聲說道,“在我們身後是祖國人民的安寧生活,把所有毒害人民的人和事擋在外面你我責無旁貸。李遠,我希望你以大局為重,以人民群眾的安寧為重,克服一切困難完成任務。”
李遠看著張曉陽,緩慢而堅定地點頭。
轉身走到辦公桌那邊,張曉陽說道,“小兩口因為工作的事情吵架,這很好。你們過來,也許這是個好機會。”
李遠和陳蘇兒走過去。
張曉陽沉聲說道,“李遠,你負過傷,這件事情韓紅軍知道。”
“是的,他知道,從西南轉到東南繼續治療後,是他陪護。”李遠說。
“好。”張曉陽看向陳蘇兒,“那麼作為李遠的未婚妻,你也知道李遠負過傷,但是是怎麼負的傷你不知道,因為當時的行動是保密的,李遠不可能告訴你。而你,因為你的未婚夫負過傷,因而認為繼續在部隊服役很危險,所以極力說服你的未婚夫,也就是李遠,退出現役回地方工作。好,這是你們今晚爆發爭吵的原因。”
張曉陽又看向李遠,說道,“正常來說,你要到年底才能退役,也就是半年後。根據相關規定,以你負傷的程度,是完全符合提前退役標準的,只要你遞交申請。陳蘇兒希望你能提交提前退役申請,因為她家裡有一些關係,可以幫你安排一份好工作。而六七月份是最後的期限,也就是這兩個月,因為必須要抓緊時間做出決定。這是你們最大的矛盾。要注意,我所說的這些,韓紅軍也知道,他不知道的,要想辦法讓他自然而然地知道。”
李遠差不多明白張曉陽想幹甚麼了,確切地說是想要讓他李遠幹甚麼。
果不其然,張曉陽說道,“李遠,你很苦惱,找韓紅軍喝酒,自然而然的談起你的糾結。一方面是成家,另一方面是難以割捨的部隊,你很難取捨。接下來的事情就無法計劃了,需要依靠你的臨場應變。”
陳蘇兒瞪大了眼睛,“組長,你不會是想讓李遠趁機潛入血盟吧?這根本沒有操作的可能性啊!”
“不需要。”張曉陽說,“不需要潛入,時間方面也不允許。只需要一個由頭,一個能夠讓李遠和韓紅軍一起談前途的由頭。如此一來,李遠有更多的機會從韓紅軍身上打探線索。”
他看向李遠,道,“李遠,有問題嗎?”
認真地想了想,李遠忽然請示道,“指導員,我和陳蘇兒科長,如果任務需要的情況下,如果我睡了她,需要負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