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是甚麼感覺,陳蘇兒很難體會,反正她這幾天都始終為與殺人犯同遊感到噁心。韓紅軍帶一群非法持槍人員悍然襲擊邊防哨所搶奪毒品造成我邊防幹警多人死傷,行徑之惡劣無人出其左右,更是對我邊防緝毒隊伍的挑釁。可想而知與這樣的魔頭同遊四方的感覺有多麼的令人憎惡。
在陳蘇兒看來,李遠就真的是在和戰友相聚了,彷彿已經忘記了任務。
到了第五天,陳蘇兒終於忍不住了。當天又去遊覽了兩個景點,吃了晚飯回到酒店房間,陳蘇兒冷著臉擋住了準備進行洗漱的李遠。
李遠略微詫異,道,“蘇兒,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哪裡不舒服?”
“叫我陳科長。”陳蘇兒冷冷地說道,舉步走過去那邊正兒八經地坐在椅子上,道,“李遠同志,請你過來,我必須要跟你談一談。”
放下換洗衣服,李遠走過去,拽了椅子在陳蘇兒面前坐下,“陳科長,有甚麼指示?”
李遠當然想不明白。這些天他規規矩矩的睡沙發都快睡出毛病來了,對陳蘇兒是相敬如賓,除了白天演戲牽牽手甚麼的,沒有任何過分的動作。他不明白陳蘇兒的氣從何來。
“你來這裡是幹甚麼的,你還記得嗎?”陳蘇兒控制著火氣道。
李遠對陳蘇兒的態度非常的不滿,他淡淡說道,“來這裡幫助你們弄死我的戰友,並且還幫著你們把另一名無辜的戰友拖下了泥潭。怎麼樣,大人物查得如何,足夠你的肩膀加上一朵花了嗎?”
“李遠你態度端正點!”陳蘇兒氣道,“你陰陽怪氣的諷刺誰呢!你別忘了!你是個兵!服從命令為天職!你就是這麼當兵的嗎!你如果再這樣下去就請你滾回東南!”
“是!我就是個兵!”李遠怒起,道,“我只是個大頭兵!訓練打仗是我該做的事情!而不是跑到這鬼地方來給你當演員當丈夫!我他媽的只是個兵!”
李遠摔門而出。
陳蘇兒被嚇到了,從沒想過李遠會發這麼大的火。
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陳蘇兒連忙向張曉雨報告。如果李遠一氣之下撂挑子,那麼後果就嚴重了。說到底,李遠沒有義務幫忙。說到根底上,部隊組織上給他批准的是休假!缺誰都行,包括她陳蘇兒,但是李遠的角色具有唯一性。
“組長,我一氣之下讓他滾回東南……對不起。”完整彙報了之後,陳蘇兒懊悔地說道。
張曉陽沒有料到會節外生枝,頂在前面的二人小組竟出現了內部矛盾,氣得很,道,“你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對不起。”陳蘇兒再一次道歉,除了道歉她甚麼也做不了了。
穩了穩情緒,張曉陽說,“你要理解他體諒他。他的目標是昔日的戰友,他們曾經在一起經歷過一段生死茫茫的集訓,感情至深。心裡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你我旁人難以體會。這正是他難能可貴的地方。你馬上去找他,和他一起來見我,找個合適的理由。嗯,情侶之前吵架,別讓目標起疑心了,我敢保證他們一定盯著你們!”
“是!”陳蘇兒掛了電話之後,懊悔更是一陣陣的過來。
調整了一下情緒,她連忙追出去尋找李遠。
李遠從大堂那裡走出來,陳蘇兒追出去拽著李遠的胳膊。李遠正要說甚麼,忽然神情微微滯了滯。多年的實際戰鬥讓他的神經線時刻處於高度靈敏狀態,他清楚地感覺到有不懷好意的目光從樓上看過來。他記得,韓紅軍和劉建明二人住的方向窗戶是朝大堂門口這個方向的。
忽然的,李遠掙開陳蘇兒的手,壓著火氣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甚麼都可以商量,只有讓我退役這件事情不能商量,你不用再說了,我不會離開部隊,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部隊,除非部隊不要我!”
陳蘇兒不蠢,接戲很快,梗著脖子激動地說,“你能在部隊幹一輩子嗎?到頭來還不是要回到地方!為甚麼不趁著還年輕早點退伍回來找份好工作!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要為我們以後的家庭考慮!你要是在部隊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總之,我不會離開部隊。”李遠甩手大步往外走。
陳蘇兒一跺腳,擠出眼淚來咬著嘴唇追上去。
兩人漸行漸遠。
樓上,韓紅軍拉起窗簾,對同樣立於窗前觀察的劉建明說,“門童應該聽見了他們的爭吵內容,去問問,注意別留下痕跡。”
“要不要我跟上去?”劉建明問道。
韓紅軍說,“不出兩分鐘他就能發現你,不能冒這個險。”
“明白。”劉建明立馬去了,他見識過李遠的能力,因此絲毫的不懷疑。
點上一根灰狼,吸了口緩緩吐出煙霧來。煙霧之中,韓紅軍的神情變得變幻莫測,和麵對李遠時的時候是截然不同的兩人。他並沒有對李遠起疑心,一方面因為他與李遠感情很深並且認為李遠沒能提幹是因為受他的連累,他心存愧疚。另一方面則是根本想不到專案組會請來休假中的現役軍人協助行動。但是,多次在金三角地區經歷了生死一線的他,極其的謹慎和敏感。專案組也已經有同樣的結論——目標行事作風高調的同時非常謹慎,對細節非常的敏感。這樣的對手讓專案組的幹警們感到棘手。
劉建明找到門童,用方言聊了兩句後拽到一邊,一邊悄悄塞過去幾百塊錢一邊壓著聲音說,“兄弟,剛才那一男一女是我大哥和準大嫂,爹媽為他們的婚事愁白了頭,這不又吵架了,他們到底是在吵甚麼啊,你剛才應該聽見吧?”
門童有些緊張地四周看了看,下意識的把手揣進口袋裡感受著鈔票的手感,估計能有五六百塊錢。
他猶豫了一下子,說道,“你大哥的聲音聽得不是很清楚,你大嫂很激動,說是想讓你大哥離開部隊回地方工作,你大哥是當兵的吧?”
“是的是的,我大哥在部隊幹。”劉建明連忙說,期許地看著門童。
門童說,“你大哥應該是不願意離開部隊的,應該是為這事吵了起來,後來你大哥一氣之下就往外面走,你大嫂跟了上去。大概就是這些。”
“只是為了我大哥離開部隊的事情?兄弟,再好好想想,他們有沒有說的別的?”劉建明再一次問道。
門童很肯定的搖頭,“沒有,肯定沒有,就是為這事,你大嫂的聲音很大,我聽得很清楚。呃,抱歉,先生。”
“沒事沒事,好的,謝謝你。”劉建明拍了拍門童的肩膀,準備走的時候,停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道,“對了,兄弟,這個事情別讓其他人知道,這對你影響不好。”
“那是肯定的那是肯定的。”門童連忙說。
回到房間劉建明把打聽來的彙報給了韓紅軍,韓紅軍有些糾結的眉頭舒展開了,笑道,“原來是這個事情。是啊,當兵的討個老婆難啊。你想啊,在部隊短則一年長則兩三年,休一次假也就一個來月的時間。哪個女人受得了這個。而且我班長只是下士,沒有達到申請加速隨軍的條件。也難怪嫂子有意見。不過我班長這個人,以前是一分鐘都不想在部隊多待的,後來徐武班副犧牲後,他就變了個人似的,死都要盯在部隊……我班長是個重情義的漢子!”
“犧牲?和平年代部隊也會死人?”劉建明大感吃驚。
韓紅軍陷入了回憶,沉聲說,“其他部隊我不瞭解。我曾經服役的那支部隊,從裝備水準來說屬於三流部隊,但是訓練非常的嚴酷。那位徐武班副是在搞機降訓練的時候從直升機上摔下去犧牲的。幾個月前,另一位班副在救翻車被困的群眾時被纜繩活生生勒死。”
說到這裡他突然發怒把端在手裡的酒杯重重地摔碎,大罵道,“操他媽的為甚麼要死當兵的!我他媽的就想不明白了為甚麼要為了救一個陌生人犧牲自己!操蛋!”
劉建明沉默了,他同樣無法理解。
“徐武,李堂義,兩位都是班長的同學,一起上大學一起當兵,勝過親兄弟。我都不敢想班長那段時間是怎麼撐過來的,那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韓紅軍痛苦地說道。
劉建明提醒說道,“他是兵咱們是賊,你別忘了咱們這次過來古國市是有任務的。為了你那位戰友你已經動用了山叔的關係。老闆要是知道肯定會生氣。”
“把事情辦漂亮,老闆只會誇獎咱們。”韓紅軍說,“賤人,別想太多,老闆會理解的。”
“總之老闆說了,讓我聽命於你,你讓我幹甚麼我就幹甚麼。”劉建明說。
韓紅軍哈哈大笑,說道,“好,讓你幹甚麼你就幹甚麼。去,找康樂部的經理,安排幾個姑娘過來,不,全帶過來選妃!先他媽解解乏再說!”
“嘿,我這就去。”劉建明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連忙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