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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215章 一腳踢斷兩根肋骨

2023-01-14 作者:步槍

 清明節前一天,大營營區二營五連二排排房。

 排房一如既往的乾淨整齊,線是線,面是面,內務標準比往常要高了很多很多,比上級首長下來視察要高很多很多,大概有三四層樓那麼高。放眼望去只有最裡面的下鋪一塌糊塗!

 那張床鋪的內務水準……或者說根本就沒水準。整個床鋪亂糟糟的,因為上面躺著一個人,氣溫已經上升到二十度,那人卻依然蓋著被子,被子蓋過了頭,看不清楚是甚麼人。與床鋪對比明顯的是床下的小板凳和鞋子擺放得很整起,那迷彩膠鞋落上了一層灰,部隊出去訓練之前,毛土金小心翼翼的用溼抹布把迷彩膠鞋擦了個乾乾淨淨。

 靠近排房門口有一張書桌,毛土金端坐如鐘在抄著筆記。他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而且很用力,力透紙背的樣式。花了半個小時抄完了昨晚教育課的筆記,他取出自己的日記本來寫昨天的日記。

 “今天是試點班解散的第十三天,也是回到營區的第十三天。班長睡了十三天,我負責看守他,寸步不離,所以我不用參加訓練不用參加教育不用參加一切活動和行動,就待在排房裡看著班長。班長還是老樣子,該吃吃該喝喝,可就是不下床。今天整理他的凳子和迷彩膠鞋的時候,我聞到了臭味。他已經十三天沒洗澡了。十三天了,他沒說過一句話。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圍著和他說話,各種辦法都用了,可他還是一點反應沒有,吃完倒頭就睡。老指導員回來看他說他是活著的屍體,狠狠的罵了他一頓,可甚麼也改變不了。連長很奇怪,從來沒有來看過他,也沒和他說過話。看到班長這個樣子我心裡很難受,我希望班長能早日恢復,不要再這樣下去。如果李堂義班長還活著,一定不希望他變成這個樣子。可是一想起李堂義班長,我也控制不了想要哭。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當時為甚麼不是我去繫繩索。如果是我去,李堂義班長不會死。我感到很痛苦,心裡很痛很痛,可我不知道該向誰說。從西南分校回來,我就感到心裡有個窟窿,一直在流血,因為是班長把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而他差點死掉。我想我這輩子都還不清楚班長的情啊,還有李堂義班長……”

 他停下了筆泣不成聲而強行壓抑住以至於肩膀在劇烈抖動呼吸加速,他連續深呼吸著,好幾分鐘後他把悲傷壓下去。快步走進洗漱間開了水用力洗了幾把臉,清理乾淨淚痕,用毛巾擦乾淨,然後擰乾毛巾,認真的折三折掛在毛巾杆上,檢查了一遍洗漱間的內務衛生,這才走出來。

 洗漱間門挨著排放門,毛土金出門的時候差點和吳明軍撞上。

 “連,連長。”毛土金立正站好。

 吳明軍並沒有責怪他,往裡面走了幾步站住,遠遠看著最裡面角落床鋪上被子蓋過頭的李遠。

 “還是這個模樣?”吳明軍沉聲問。

 毛土金低頭,回答,“是,還是老樣子。”

 吳明軍舉步走過去站在床鋪前面看著用被子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的李遠,他沒說話,只是那麼看著。毛土金站在一動不敢動,也看著。

 過了很久很久,吳明軍終於開口說話了,“李堂義的父母快到了。明天清明,他們要把骨灰領回去安葬在老家。你是打算繼續睡還是和我一起去迎接他們。”

 被子裡的李遠動了動,然後再沒有其他反應。

 “你不去,我怕你後悔。”吳明軍說道。

 突然,被子被猛地掀開,李遠跳下床鞋子都沒穿就往外跑。吳明軍心裡一驚,連忙衝門口的毛土金喊道:“攔住他!”

 毛土金擋在門口。

 李遠速度不減,直接抬腳踹在毛土金的胸口處,把毛土金整個人踹飛了出去摔在走廊裡往外滑了好幾米。他跑出排放門,右手撐著走廊的護欄輕輕一躍跳了下去!

 吳明軍心中大駭衝出來,卻恰好看見李遠從地面上翻滾起來,一溜煙的往炊事班方向跑了過去。這是二樓,摔不死他,他甚至沒穿鞋,腳底肯定蹭破了皮。鬆了口氣,吳明軍連忙衝樓下喊:“連值!去追李遠!快!”

 正在發矇的連值一個激靈,子彈一般追了上去。

 吳明軍連忙把毛土金扶起來,毛土金痛苦地低聲叫喚著。快速檢查了一下毛土金的前胸,吳明軍簡直要被氣瘋了——毛土金的肋骨起碼斷了兩根!

 衛生隊的救護車把毛土金拉走,元昊和陳濤都來了,元昊冷著臉問吳明軍,“吳連長,這是怎麼回事?”

 “摔了。”吳明軍說。

 元昊冷哼著說,“摔了?在哪摔的?能摔斷兩根肋骨?”

 “我不太清楚,聽到聲音下來,那個兵已經倒在地上。”吳明軍搖頭說。

 陳濤說道,“先把傷治好,回頭再問一下。”

 “說得倒是輕巧!”元昊憋了一肚子火。

 因為出了人命,二營五連試點班被解散。儘管那是見義勇為,儘管那是沒有爭議的烈士,那是現役軍人為搶救人民群眾生命犧牲了自己。但,畢竟死人了。一個活生生的兵沒了,二營五連試點班再沒有存在的意義。退一萬步說,就算不解散,以五連試點班這樣的情緒,還能把工作搞好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因此,元昊對此並無甚麼怨氣,他依然還是認為他的兵給營裡掙臉了。可是,這件事情之後,五連出了個奇人。足足十三天沒有下床,人不人鬼不鬼的,連隊幹部不但不進行教育,還處處護著他,尤其是吳明軍。這個元昊是接受不了的。剛才檢視傷勢的時候,元昊清清楚楚看到毛土金的前胸那裡有一個清晰的腳印。吳明軍說是摔的,他如何會相信。

 元昊冷著臉說道,“吳連長,李遠呢?”

 “他跟部隊出去訓練了。”吳明軍說,臉色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出去訓練了?吳連長你拿我當三歲小孩騙啊。”元昊冷笑。

 陳濤問,“老吳,李遠是不是還是不願意下床。李堂義的父母很快到營區了,二老要來看看連隊,看看他們兒子待了快四年的地方。”

 吳明軍猶豫了一下,說,“李遠沒在排房。”

 “他去哪了?”元昊瞪起了眼睛。

 吳明軍說,“在工具房。他躲工具房去了。”

 這話一出,連元昊都語塞了。甚至之前對李遠的怨氣也消散了一大半。沉默著,沉默了許久,元昊說,“我去看看!”

 走了幾步,元昊停下來回頭對吳明軍說,“吳連長,已經十三天了,再不行就要請軍務的人過來把他綁到醫院治療!”

 陳濤目送元昊走遠了一些,這才低聲詢問吳明軍,“老吳你實話告訴我,毛土金的傷是怎麼回事?”

 “摔的。”吳明軍沒有絲毫的猶豫。

 陳濤被噎住了,手指點著吳明軍,“好,好,那你就咬死了吧。別愣著了,走吧。”

 拽了吳明軍一把,兩人快步跟上元昊,一同朝工具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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