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已經有一半在山的後面。
儘管僅僅是快速的一瞥,但李遠依然看清楚了屋裡的情況。那是個十幾個平方的臥室,除了一張床就再沒有其他東西。可是,李遠清楚地看到裡面除了兩名蒙面的持槍看守之外,還有十幾名被捆綁起來的身著陸軍制式迷彩服的軍人。
除了李堂義和高旺,還有李雙奎和龔俊城。除此之外,還有足足十名戰士!
李遠只認得李雙奎和龔俊城,但他能肯定另外十名戰士是二連試點班的!
也就是說,不但李堂義和高旺落入了歹徒的手裡,二連試點班全軍覆沒了!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李遠的意料。首先他根本想不到在這東南沿海的深山竟然藏著擁有如此強大武力的非法武裝集團。這完全不在常人的正常認知範圍之內的。整整一個班的戰士,就算沒有攜帶實彈,那也是正兒八經的中國正規武裝!
是誰如此膽大包天竟然對整整一個建制班的中國軍人動手?
如果說一兩個兵被歹徒劫持了,尚且能夠用很多理由來解釋。但如果是整整一個建制班的兵,那已經不是量變這麼簡單的問題了。
由不得李遠這位號稱第九旅膽子最大的兵心驚膽戰汗毛豎立。
蒙面的武裝人員,持有的是自動火器。武器的型號類似於AK系列,那兩名便裝武裝人員站立的位置非常的專業。李遠甚至敢肯定,如果他觀察的時間再多上那麼零點五秒,一定會被斜對著窗戶的穿牛仔褲的武裝人員發現。
恐怖分子?
中國有恐怖分子嗎?
李遠相信有,但他不相信在東南沿海的山裡會有如此武裝的恐怖分子!
有節奏地輕輕敲了敲耳麥,李遠朝毛土金所在的方向打著手語——十四名戰士被劫持,對方持有自動火器,執行二號方案。
聽到訊號,毛土金透過望遠鏡獲取李遠打出的手語資訊,隨即,他透過語音重複手語資訊,當看到李遠豎起大拇指,說明資訊確認無誤。
二號方案是最後的方案。其中心意思非常簡單——取消營救,全面偵察,撤離上報。
對方持有自動火器而且數量不明,整個建制班沒有一絲的動靜全部被劫持。在這樣的情況下,李遠不認為就憑他一個人和一把開山刀能夠把被劫持的弟兄救出來。他從來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的人,無論是第一次殺人還是第二次殺了四五名武裝毒販,都是帶有一定的被動性的。他是在孤立無援不拼一把就得死的情況下奮起反擊的。
而此時遠遠沒有到最後的時刻。
十四名弟兄都還活著,說明他們暫時沒有生命威脅。貿貿然的暴露自己展開不可能成功的營救只會讓弟兄們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因此,在知道憑一己之力營救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情況下,李遠沒有絲毫的猶豫,果斷選擇了最後的備用方案。
李遠快速退了回去,並且運動到一號建築物的西南側。此時他可以使用語音和毛土金進行溝通了,他說道,“土雞,我要對一號二號建築物進行偵察,搞清楚對方的人員配置,你的觀察重點放在西面和北面,聽我的命令撤離。是否清楚?”
“土雞清楚!觀察西面和北面,聽命令撤離!”毛土金快速重複了指示。
李遠轉換了方向,從西南則進入繞向一號建築物的南面,也就是毛土金的觀察死角。與此同時,毛土金開始從西面開始往北面對一號二號建築物進行觀察,並且把觀察到的情況快速地記錄在隨身攜帶的電話簿大小的筆記本上。
整個村子的建築物坐北朝南,換言之,南面是所有建築物的正面。整個村子的風格都是一致的,正面有著較為寬敞的平地,繼而就是兩三米高的階級,像極了建造在超大型階梯上。
李遠仔細觀察一號建築物前面的空曠地帶,那並不是獨立的,而是成排連結起來形成了長方形空曠帶,寬度約莫有三米,足夠通行大型車輛,而且全部是混凝土澆築而成,底下極有可能有鋼筋骨架!
這哪裡是甚麼村莊的通行道了,簡直就是過載車輛通道。
奇怪的是,一號建築物和二號建築物的門前都是死一般的安靜,看不見任何人影,只有比大腿粗一些的寥寥幾棵掉光了樹葉的樹木。李遠的目光落在那幾棵樹上面,目光打量著沒了樹葉的樹枝。
“操!這是他媽的通訊天線!”李遠心裡猛然一震,暗暗罵道。
如果沒有見過樹狀雷達天線,李遠肯定被騙了過去。這種從設計研發的時候就以偽裝為重點的通訊天線模擬程度非常之高。當初打演習的時候,全場的所有裝備都袒胸露懷的,唯有電抗大隊的裝備覆蓋著厚厚的偽裝網,其中就有這種樹狀天線。若不是當時負責守衛野戰通訊站,李遠也無緣得以見真容!
頓時李遠就洩了氣,直溜溜地站起來,深深地嘆了口氣,對著話麥有氣無力地說,“土雞,他們是自己人,這是他媽的演習!”
“甚麼?”精神高度集中的毛土金顯然沒反應過來。
李遠提著開山刀從隱蔽處大步走出來,徑直地往一號建築物走了過去,一邊說,“歇了吧,他們是自己人,這個村莊根本就是模擬訓練基地。”
就在這個時候,那一絲模糊的記憶瞬間清晰了起來。
“我剛才還在想這個村莊的佈局風格甚麼的似曾相似,現在總算是找到出處了。這個村莊是按照臺灣島西岸民居的風格來建造的,是一個全比例的模擬村莊,八成是用作城鎮作戰訓練的。”李遠說道。
毛土金瞠目結舌,“訓練基地?不是吧?我的天!”
說話間李遠走到了一號建築物前面,站在一路大門口正前方衝樓上大喊:“第九旅二營五連五班長李遠報到!”
四周依然一片死寂。
安靜到能夠聽到心跳的聲音。
正當李遠心裡開始打鼓的時候,忽然的四周像是復活了一般有了動靜。拱衛著一號二號建築物的平房迅速地湧出蒙面便裝的武裝人員,瞬間把李遠給包圍了起來。隨即,一號建築物一樓大門裡走出三位頭領模樣的武裝人員,同樣戴著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的頭套。
居中的那位腰間穿著老式牛皮快槍套,一把看不出型號的手槍插在快槍套裡,腳下的黑色作戰靴每一下踩在地上都穩健有力。一看就是頭領。
“中國軍隊現在是專收低智商兵員嗎?又自投羅網一頭。”頭領呵呵笑著說,“去,把他給綁起來,小心點沒弄上了,中情局可是開出了每人一百萬美元的高價。”
幾個膀大腰圓的蒙面武裝人員馬上把槍背起來,就要朝李遠撲上去。
李遠一看,頓時笑了,開山刀舉起來擺出格鬥姿勢,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配合你們的演出,不過請注意,我手裡的可不是模擬匕首,而是開了刃的開山刀!”
“哈哈哈!”頭領大笑,“小子,把你的菜刀放下來,別鬧笑話了。”
李遠一聽,立馬恢復立正的姿勢,嚴肅地說道,“首長,我只是認為此時再繼續演下去已經失去了意義。你們的偽裝水平的確很高,這個村莊的模擬度也幾乎是百分之百,可是好幾個細節都暴露出了你們的真實身份。最大的破綻是這些樹狀通訊天線。”
他頓了頓,看著頭領燦爛地笑了,說道,“首長,我覺得你的聲音挺熟悉的,這個破綻如何?”
頭領和左右兩名護衛一般模樣的剽悍蒙面武裝人員對視一眼,隨即長嘆一口氣,一把扯下頭套,露出個光禿禿的腦袋,腦袋上趴著一道嚇人的傷疤,笑道,“好了,在座的都欠我一包煙,這個月我是不愁沒煙抽了啊!”
李遠猛然一震,立正敬禮,“教官好!”
原來“頭領”竟然是西南分校獵人教導隊的隊長、影子部隊惡鬼突擊隊的隊長、代號惡鬼的禿頭少校寧國鋒!
“好小子,沒有讓我失望!”寧國鋒走過來,重重地拍了拍李遠的肩膀。
李遠狐疑地看著寧國鋒,“首長,你變了一個人似的。”
“哦?哪裡變了?”寧國鋒笑著問。
李遠嘿嘿笑著說,“變得有人味了些。”
寧國鋒突然出手,其他人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李遠就躺在了地上,而他的開山刀已經轉到了寧國鋒手裡。寧國鋒用大拇指試著刀刃,頗為滿意地點頭,“不錯,這刀挺快。”
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李遠滿臉苦笑。就剛才那一秒多鍾,他眼前是一片花,根本看清楚寧國鋒是怎麼樣出手的,等意識反應過來,人已經躺地上了。
這個時候,其他人也都把頭罩摘了,笑嘻嘻地看過來。
那兩名護衛一般的剽悍武裝人員笑呵呵的走過來,可不就是烏鴉和蟑螂呢嗎?
拳頭往李遠身上一通招呼,打得李遠再一次齜牙咧嘴,這才算是打過招呼。烏鴉說,“步槍啊,你小子就不能笨一點嗎?你知道你這麼幹,讓我們多少心血白白浪費掉?”
“我們倒是無所謂,但你們旅領導可就不這麼想了。”蟑螂深深地看了李遠一眼,說道。
寧國鋒此時說道,“通知他們都撤回來吧,已經沒辦法繼續往下演了。”
“是!”烏鴉馬上用無線電把情況通報下去。
李遠一頭霧水,眼睜睜地看著足足有二十多名蒙面武裝人員開始把頭罩摘下來,然後在那邊集合,蟑螂整理部隊,隨即解除戰備進入一號建築物裡進行休息。烏鴉帶了幾個人進去把“被劫持”的十四名第九旅戰士全部放了出來,整理成一隊,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這,這是怎麼回事?教官,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認出了這個通訊天線……”李遠苦笑著說道。
寧國鋒示意李遠跟過來,一起走到樹狀通訊天線下面,隨即把開山刀遞給李遠,說,“你看看是樹還是天線。”
“不是天線?”李遠瞪大眼睛,一咬牙,一刀砍在了樹幹上,開山刀入木三分,妥妥的被樹幹給卡住了刀刃。
“我操!”李遠倒抽了一口涼氣,抬頭仔細看“天線”,真的是掉光了樹葉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