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連的上等兵裡面,最瞭解李遠的莫過於安宏了。是他首先注意到李遠常常留到最後才洗澡,繼而發現了李遠有戰傷這個事實。
從那個時候起,安宏心裡就給李遠貼了一個標籤——這是個狠人。安宏是已經有過一次義務兵服役經歷的。他的感悟體會,他對部隊的理解,對軍人這個特殊群體的理解,都是非常深刻的。隨之而來的是對第二次軍旅生涯有了有別於其他人的視角以及心態。
無知者無畏,因此許多人有勇氣走進軍營。明知是煉獄,依然有勇氣第二次走進軍營的,只是少數。
因此,在安宏眼裡的狠人與其他人認為的狠人,有很大的區別。能在安宏這樣的二次入伍老兵眼裡獲得“狠人”標籤的極少。
可想而知,當安宏很嚴肅很嚴肅地叮囑毛土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把李遠全須全尾地弄回營區的時候,已經說明情況很嚴重。因為安宏非常的明白一旦李遠進入了狂化狀態,他是絕對不會退縮的。
二次入伍的人多了一份理智,甚至可以說是在完全理智的情況下選擇了再次入伍。如果說第一次入伍的滿腔熱血帶著強烈的情緒色彩,那麼第二次入伍更多的是理智下的報國熱忱。
同樣的事情,毛土金會選擇死扛到底,而安宏則不然,他會毫不猶豫地往後退,去尋找組織的支援以及幫助。他比許多人明白在部隊應該如何生存。
安宏輕裝走了,他一定會堅定地執行李遠的命令,這與他對毛土金的叮囑沒有衝突。
隨即,毛土金快速向李遠所在的位置靠近。李遠改變了計劃,他必須要有幫手一起對兩座極有可能存在可疑人員的建築物進行偵察。
就在毛土金向李遠靠攏的過程中,李遠發現了讓他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的痕跡。就在第一棟目標建築物西南側牆角的一棵樹的樹幹上,他發現了李堂義留下的記號。
那個記號是五連按圖行進訓練中普遍使用的指示方向的記號,明確指向東。可是當李遠仔細觀察了之後,他認為李堂義不是在向他指示方向。記號並不標準,像是在匆忙之中留下的,而且極有可能當時他沒有更多的選擇,是在受到限制的情況下暗中留下的記號。
與其說是指示方向,不如說是留下一個痕跡提醒後來者——此處危險!
也就是說,李堂義那個小組是在這裡失去聯絡的。
這裡果真存在著犯罪團伙?他們膽敢對現役軍人下手?
李遠沒有再輕舉妄動,而是翻過一面矮牆,把身形小心地藏在第一棟三層洋樓的觀察死角里,儘管他同樣的必須要伸出腦袋才能看到第一棟三層洋樓。他快速地給兩棟編了代號——西面的是一號建築,東面的是二號建築。他使用單兵電臺快速編輯文字資訊,把所有情況簡單扼要地講清楚,隨即選擇了持續傳送模式。第二代單兵電臺儘管有許多缺點,但也具備了文字傳輸功能,而且有持續傳送模式,在有訊號的情況下會自動傳送出去,一直到使用者取消這個模式。不好的地方就是會非常的費電。可是李遠顧不上許多了,他只有這個辦法,儘管他並不知道參謀組能不能接收到。
種種跡象表明,李堂義和高旺遇到了危險,極有可能誤入這個村莊從而落入了不明人員的手裡。
一想到這一點李遠就不寒而慄。
李遠越發的謹慎起來,他能夠清楚地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在冒著涼氣,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了起來。受限於通訊距離,他只能寄希望於安宏能夠順利與上級取得聯絡,把這裡的情況彙報上去。
他小心地探出腦袋觀察著四周,重點放在距離最近的一號建築物那邊。細細的觀察之下,他忽然覺得這些風格的民居似曾相似。苦思冥想之下也沒能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或者從哪裡來的這麼一個印象。
毛土金踩著小碎步悄無聲息地向李遠靠近。這是個特點很鮮明的兵,非戰鬥狀態下的他憨傻憨傻的,反應遲鈍,人傻話不多。可一旦進入了戰鬥狀態,比如在訓練場上,就會想靈兔一般靈敏,嗅覺非常的敏銳,戰鬥意識非常強,反應非常迅速,乾脆利落像利刃。
李堂義說毛土金是雙重人格,可李遠知道,這些都是在西南分校集訓的時候學來的。不只是毛土金,韓紅軍和徐朗也是差不多樣子。唯有李遠是個例外。正如寧國鋒評價他,李遠天生是戰士。
李遠摁住毛土金的肩膀把他拽到一邊來,低聲說道,“看到了西面的三層小樓了嗎,這是第一目標。我在二十米才牆角的樹幹上發現了李堂義留下的記號。有理由相信李堂義的第二戰鬥小組已經被人控制了。”
“班長,這裡是賊窩?”毛土金口舌有些發乾,道。
李遠緩緩點頭,“至少不是正常的村莊。土金,現在只能靠你我兩個人的力量。李堂義和高旺是甚麼情況不得而知,但是能肯定的是他們遇到了危險。咱們把他們救出來。”
“班長,怎麼幹?”毛土金沒有絲毫的懼色。
“悄悄地幹。”
李遠低聲地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隨即兩人分頭行動起來。
冬日的下午,村莊死了一般的安靜,根本沒有一點生氣。如此不對勁的跡象,李遠不太相信李堂義和高旺察覺不出來。唯一的解釋是,李堂義和高旺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到了現在,李遠已經基本上肯定,李堂義和高旺肯定是遭到了突然而至的襲擊,而這個村莊一定是犯罪分子盤踞的一個帶有極強武裝性質的據點。此時此刻,他沒有暴露,完全可以悄然率領安宏和毛土金返回輪訓隊或者營區向上級報告。理論上看這樣做才是最穩妥的。可是,有過兩次規模軍事實戰行動經驗的他更清楚越是這種時候時間越珍貴。極有可能錯過的一秒鐘而導致戰友的傷亡。
因此,哪怕他手裡的三斤半是廢鐵,他也沒有絲毫的猶豫——必須要立即展開行動搞清楚目標建築物的情況想辦法把人救出來!
李遠在等待著,不斷地看時間,等待著毛土金到達指定的位置。毛土金拼盡全力在隱蔽的情況下向更高的山上狂奔。一分鐘後,毛土金到達了距離村莊直線距離約莫八十米的山上,攀過一道深溝,爬上了一塊光禿禿的大岩石,讓自己儘量貼在岩石上,舉起望遠鏡觀察一號建築物。李遠觀察了很久,只有這個地方能夠同時觀察到一號和二號建築物西面和南面的全部清空。李遠需要觀察點為他的行動提供指示,而不是兩個人全部集中起來潛入。
“土雞呼叫步槍,我已經到位。”毛土金冷靜的聲音傳來,“你可以出發,完畢。”
李遠立馬從隱身的地方貓著腰踩著小碎步快速向一號建築物前進。他的槍大揹著,右手握著開山刀。在沒有子彈的情況下,九五式自動步槍的作用根本比不上開山刀。如果有刺刀,他會上刺刀,端著九五式自動步槍戰鬥行進。可是這次訓練並沒有配備刺刀。
“兩側安全,沒有發現人員。”毛土金持續低聲報告著情況。他在制高點能夠掌握更大範圍內的動靜,為李遠提供潛入的準確指引。
李遠貼著一號建築物的牆壁運動,接近一扇標準窗戶的時候,他捕捉到了人的聲音。有人交談的聲音從窗戶那裡傳出來,李遠甚至聞到了香菸的味道。仔細一看,窗戶開了一條縫隙,很淡很淡的煙霧從縫隙裡飄出來。
看到李遠停下來,毛土金心領神會,調整望遠鏡的倍率把焦點對準了窗戶,調整呼吸穩住雙手,仔細地觀察著。這個時候李遠最好不要發出聲音,因為距離太近很容易引起警覺。毛土金能準確判斷出李遠的意圖,因此對窗戶進行重點觀察。這需要高度的默契感來支撐,有哪怕一秒鐘的遲疑都有可能影響到整個行動的成敗。
然而,仔細觀察了之後,毛土金報告:“我看不清楚裡面的情況。”
李遠放輕腳步慢慢靠近窗戶,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窗戶的位置,此時他對周遭的情況出現一個感知空白,這就需要毛土金密切注意四周的情況。換成其他兵,很難和李遠達成如此默契的配合,而一起參加過西南分校集訓的四人,隨意搭配出來的小組都已經養成了相當高水準的默契度。
從毛土金出發,到他到達位置開始掌握情況,然後再到李遠在毛土金的指引下出發,這個過程看似簡單,一兩句話就能講清楚,實則做起來沒有相當深刻的訓練那是決然做不到行雲流水一般順暢的。
李遠慢慢的靠近窗戶,卻不急著伸出腦袋觀察,而是先觀察了陽光照射的方向,確保當他透過窗戶縫隙觀察的時候不會遮擋住陽光,從而使光線產生變化引起屋裡的人警覺。
確保安全,李遠慢慢的伸出半邊腦袋,一隻眼睛透過縫隙快速地對屋內進行了觀察。
這一看,他渾身汗毛都豎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