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鍋米飯、半鍋土豆排骨、半鍋上湯雜菜，這就是五連試點班在輪訓隊的第一頓晚餐。
李遠親自操刀搞出來的土豆排骨尤其美味。實際上對兵們來說，熟的放了鹽的食物就是美味的。走到二零一一年，陸軍步兵連隊義務兵的伙食標準已經達到了每天二十一塊錢。這是一個較高的伙食標準了。按照這個標準，就數量上，兵們是吃不完的。已經有檔案下來，明確了繼續提高伙食標準的時間表。讓兵們吃得更好，完成質量上的提高。
實際情況則是，連隊炊事班的兵與排下的兵沒有甚麼兩樣。這意味著，大多數時候炊事班製作的食物味道，基本沒有甚麼美味可言。比如下炊事班的義務兵，廚藝練得差不多了也就差不多到了退伍的時間。這就形成了一個普遍存在的惡性迴圈——有經驗的兵不斷的流走，部隊戰鬥力永遠處於青黃不接的狀態。
說到李遠的廚藝，可以說在連隊裡除了炊事班長，沒人能和他相比。他沒有專門學習過，只是對做飯有著特別的天賦，常常能做出膾炙人口的味道來。這差不多是試點班的兵們不太反對自己負責伙食保障的主要原因了。
圍坐在直接在地上挖掘出來的飯桌，兵們大快朵頤。這裡面，毛土金的吃相是尤為兇猛以及有個性。他不鏽鋼飯碗端起來筷子拿起來，“唰唰”幾下就扒掉了三分之一的米飯，然後筷子穿針引線一般不斷的夾排骨、土豆、蔬菜往嘴巴里塞。把嘴巴里的食物吞嚥完畢之後，再重複以上的程式。
沒三分鐘，一大碗米飯見底。
李遠說，“土金，你慢點吃，這麼來你胃早晚得出事。”
毛土金這才注意到大家都在看他，頓時臉紅到了耳根那裡，說，“班長，我知道了。”
安宏說道，“上次退伍後我在家養了好幾個月的胃，因為這事，家裡差點沒同意讓我第二次當兵。”
整個第九旅恐怕也就安宏可以說“我上一次退伍的時候”這樣的當年勇了。這傢伙二次入伍都快成連隊標籤了。最關鍵的是，這種經歷是極其難得的，同時也成為了他的資歷。這方面從連隊幹部骨幹對他態度很客氣能看得出來。人家一個義務兵前後的服役時間加起來比新留轉計程車官都要長。而且，二次入伍不是容易的事情，不是你符合條件就可以申請二次入伍的。對於二次入伍的兵，徵兵部門和部隊會調查其上一次服役期間的表現，必須為優秀才會考慮徵集，而且政審這方面更加的嚴格。
安宏能第二次服役，實際上已經是一種很有力的證明。
高旺用力扒了幾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金啊，沒事，大口吃飯大口吃肉，咱們這些土八路其實胃早就有毛病了你信不信。就平時中午吃完飯拉出去體能，這麼搞法胃還能沒毛病。”
“這種小灶是盲目的。”李遠搖頭說道，“不但傷身體而且效果極差。平時在營區，如無特殊情況，中午都應該進行至少半個小時的睡眠。這不但對下午的操課有幫助，對一些正在長身體的兵也是有極大好處的。”
李遠幾口吃完剩下的飯，徐朗取過他的飯碗去又盛了一碗滿滿的，放在李遠面前。
這會兒，李遠擦了一把嘴巴，點了根菸抽了兩口，說道，“有個事情，我給大家說一說，是關於連長的事情。”
一聽要說連長的事情，大家都放慢了吃飯的頻率，望著李遠。
李遠說道，“相信大家都很疑惑，年前有訊息說連長要升任營長。可以確定的是，這個訊息是真的。一起升任的還有指導員。可是現在，指導員已經到營部去正式擔任教導員，為甚麼連長還留在五連？”
沒有錯，大家都非常的疑惑，甚至由此產生了不好的猜想。這裡面哪怕是上等兵們，也都知道吳明軍的往事了，都在替吳明軍打抱不平。
“可以確定的一點是，這一次，是連長主動要求留在五連繼續擔任連長一職的。”李遠說道。
“甚麼？我沒聽明白，老李，甚麼意思？”李堂義猛然一愣，懷疑聽錯了。
李遠沉聲說道，“為了試點，連長選擇了留下來繼續擔任五連連長一職。原本指導員也是要求留任的，但是旅裡不同意。另一個方案是擔任營長兼任五連連長，很遺憾，旅裡也沒同意。在這種情況下，連長放棄了升任營長，繼續留任五年連長。你們應該注意到他的軍銜和級別，都上了一級，但是職務不變。”
“還好還好，還不是最壞的情況。級別上去了就沒問題了。”劉小濤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說。
李遠凝重地搖頭，“情況已經是很糟糕的了。對連長來說，他等於是基本放棄了自己的前途。他的年紀已經是很危險了，如果試點搞不好，他基本上只有轉業一條路。而且，只有今年一年的時間。”
眾人一聽，心情沉重起來。
李遠掃視了眾人一眼，說，“連長為甚麼要做這樣的選擇？三年以上的應該都很清楚。他認為自己沒臉就這麼從五連離開。咱們五連以前是可以把二連按在地上摩擦的頭號主力連。可現在呢，九八抗洪之後，我們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他搖了搖頭，道，“我不否認從前年底協助地方公安機關抓捕逃犯的時候開始，咱們五連開始翻身，當然我也不否認這些事情與我密切相關。可是這些只能為連隊爭來一時的榮光。五連要打真正的翻身仗，就必須得在重大軍事行動裡面完全壓過二連。改革試點就是這樣一項重大軍事行動。如果沒有這次試點，五連至少要連續三年在軍事訓練方面奪得第一。都不是新兵蛋子了，相信大家很清楚部隊是個講實力的地方。說白了就看誰他媽拳頭硬。”
“連長認為他沒臉就這麼從五連離開，哪怕是高升。三年以上的都知道，三年前，五連開始像是捱了魔咒一樣。出現逃兵，出現安全事故，前年的年度考核還墊底了。而恰恰這段時間裡，連隊主官是吳明軍和陳濤。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哪怕把個人前途犧牲掉，也要把五連整起來。實話告訴你們，指導員是堅持要留下來繼續擔任指導員的。可是如果他留任，連長就不能留任。二取一，連長繼續留任最合適，所以連長留任了。”
聽李遠說完，兵們一陣唏噓。
安宏感慨著說，“見多了爭著上位的，沒有遇到過搶著原地踏步的。”
好一陣子，李堂義說道，“老李的意思是想告訴大家，這個試點，我們必須要把二連完全的甩到身後。兩個試點班，旅裡肯定會選擇其中一個作為唯一的標準來進行全旅普及。所以，我們不但要把二連幹掉，還要盡全力把試點工作給搞好。”
李遠緩緩點頭，“沒錯。今晚這個小會的目的是統一思想。實際上單論軍事素質，連隊還有更好的選擇，這一點你們自己也很清楚。我為甚麼要挑你們這些人？因為你們都是膽大包天的人，不怕死不怕折騰。試點說白了就是走別人沒走過的路，嘗試別人沒嘗試過的東西，是開路先鋒。勇氣和毅力最重要。最關鍵的是，我認為咱們這個班的意志是高度統一的。”
高旺說，“班長，我呢雖然平時吊兒郎當的，但我在這裡表個態，只要是班長的命令，我堅決不打折扣地執行，試點一天不結束我一天不言放棄。總而言之，幹到底！”
“這很好，連高旺都嚴肅了。”李遠笑道。
其他人呵呵笑起來，雖然都不說話，但是神情已經說明了一些。
劉小濤高傲地看著高旺，說，“睪丸啊，你說的都是廢話。當兵打仗要是沒這點覺悟我看不如回家打王者榮耀算逑。”
“王者榮耀是甚麼？”李遠不解問。
李堂義聳了聳肩搖頭，“不知道。”
高旺嘿嘿笑道，“你們也太奧特了。剛出的一種手遊。”
“手遊又是甚麼？”李遠再問，他忽然感覺到自己已經和世界脫軌了。
徐朗插話說道，“就是手機遊戲。”
“哦，手機遊戲啊。”李遠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說，“好，繼續吃飯，我建議你們多吃點。”
兵們繼續吃飯，高旺吃飯前喝了一罐花生牛奶，胃口受到了影響，吃了一碗就撂筷子了。
李堂義本來已經吃了個八分飽準備不吃了，皺眉仔細想了想，然後果斷的又添了一碗滿滿的米飯，甩開膀子就往嘴裡塞，吃得那叫一個香。劉小濤觀察到這個細微的變化，也不動聲色的添了一碗米飯。
新兵訓練結束前，試點班暫時是七人。李遠之所以沒有從老兵排選夠十一人，是他認為試點班探索的訓練方式最終還是要面向所有官兵的。也就是說，一旦最終塵埃落定，新兵訓練就會有這些內容。
李遠的想法很簡單——探索出來的路子究竟合適還是不合適，又或者是哪些是需要調整的，在試點的過程中就能發現並且找出最合適的方式來。
說白了，他要的四個新兵就是小白鼠。
需要指出的是，因為紮營駐訓等同於一級戰備狀體，所以無論是在構築營地炊事工事還是吃飯，兵們都是槍不離身的。除此之外，按照規定，必須是戰鬥著裝。不過李遠的要求人性化了一些，只需要帶著武器，其他的隨意。這倒是有戰場老兵的習慣了。
通常來說，在戰場上打上那麼一段時間，許多兵們對著裝就不太講究了，就一個原則——不願意揹負哪怕多一克非戰鬥負重。
晚上是要搞體能的。
也就是常說的夜訓。
從七點半到九點半兩個小時，訓練內容通常以體能訓練為主。晚上十點準時就寢。當然需要是需要安排崗哨的，哪怕只有七人。
鑑於二連的帳篷就在邊上十五米的外，在晚上九點四十五分的時候，李遠來到了二連帳篷外。此時，李雙奎還帶著兵們在邊上哼唧哼唧地搞體能。五連搞到九點半他們就要搞到九點四十五分。
“李雙奎班長。”李遠喊了一句。
李雙奎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隨即對還在日地球的兵們說，“起立，放鬆一下然後洗漱，十點十五分準時就寢！副班長組織好！”
“是！”
副班長帶著人開始做放鬆運動。
“甚麼事？”李雙奎走過不是很客氣地問道。
李遠注意到二連試點班裡有個熟悉的面孔，是之前想私自離隊經過五連被李遠逮到的龔俊城。李遠對這個兵印象很深刻。能夠入選試點班，說明這個兵已經完成蛻變了。最關鍵的在於，當初龔俊城私自離隊是因為李雙奎打了他一巴掌。而現在，龔俊城還在李雙奎手底下，並且表現顯然很出色。
這倒是讓李遠對李雙奎刮目相看了。
他原以為從西南集訓回來之後，李雙奎會因此而走下坡路，沒成想事實恰好相反。李遠聽說回來之後李雙奎的情緒一直很低落沒了鬥志。現在看來，他已經調整了過來。
“談一談崗哨的事情。”李遠單刀直入，說道，“兩個帳篷距離合適，我建議咱們聯合排崗。”
帳篷的距離是旅裡規定的，對兵們的活動範圍也是有規定的，否則二連也好五連也罷，都絕對不會把帳篷紮在靠對方這麼近的位置上。
李遠也沒打算費口舌去闡述他的理由，如果李雙奎想不明白，他也就不配帶這個試點班了。
很明顯，兩個帳篷距離如此之近完全可以安排一個哨位。如果各自搞，勢必造成兵力上的浪費，而且會嚴重浪費兵們的休息時間。對於僅有七人的五連試點班來說，每天晚上頂多三班崗，那意味著每一班崗需要站至少兩個小時。
李遠注意到二連試點班是滿員的，加上李雙奎足足十二人，比未來滿編的五連試點班還要多一個人。如此，二連試點班可以排六班崗，每一班一個小時不算壓力大。因此他有些擔心李雙奎拒絕合作。
其實，如果李雙奎答應合作，二連試點班的兵們能夠獲得更多的休息時間，他們的兵甚麼可以間隔一天地輪流。這對高強度訓練中的兵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李遠認為李雙奎應該能想得明白這個道理。
“你想怎麼樣合作？”李雙奎問道。
李遠說，“我這邊七個人，你那邊每天出七個人，排七班崗哨。如何？”
野訓營地崗哨必須要是雙崗，因此李遠的提議是最合適的，而且沒有佔二連的便宜。也就是說，這麼來的話，二連試點班每天都有五個兵可以一覺睡到天亮。
他認為李雙奎一定會答應的，畢竟這對二連試點班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然而，讓他大出意料的是，李雙奎竟然搖頭拒絕了，說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各站各的，就這樣吧，請回。”
李遠意外極了，但絕不強求，聳了聳肩，他沒再說甚麼，轉身回到自己帳篷那邊去。
說到底，李雙奎的心眼兒還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