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五點,兩座排帳篷在輪訓隊操場中央位置豎立了起來。二連試點班和五連試點班中午兩點到了輪訓隊就較上了勁。先搞了兩個時間的訓練,然後踩著點在五點整開始搭建帳篷整理個人內務準備炊事。
李遠帶著高旺跑到機降訓練高臺後面的荔枝林裡構築野炊灶,那裡是兵們搞野戰炊事訓練常用的場地之一,有許多老灶。李遠選了一個老灶把填土清理掉,然後修整起來。
高旺往來兩趟用綠色的油桶從村裡打回來四大桶井水同時洗乾淨了四個臉盆一般大卻更深的鋁合金飯盆,然後開始把食材甚麼的準備起來。他笑嘻嘻的從哪個揹著的挎包裡掏出一包煙扔給李遠,說,“班長,接著!”
李遠伸手一撈接著,一看,“嚯,村裡小賣部甚麼時候有中華煙賣了?”
“我也奇怪著呢。”高旺點了一根叼上,嘴裡含著菸蒂,含糊不清地說道,“以前頂多就是灰狼了不起了。可能是過年了吧,不少好煙。”
李遠笑了笑,拆了點上一根抽起來。
現在的老百姓嗅覺敏銳著呢。胡文兵在村裡轉了一圈有部隊要長駐輪訓隊的訊息傳了出去,距離營房不到十米的那個小賣部老闆馬上就嗅到了大批穩定客源來襲的味道,於是狠狠的進了一批貨。當兵的有錢啊,甚麼好煙都隨便抽。其實這是很多人的誤解。當兵只是捨得花錢,頗有一些不早點花光就沒命花的迫切感。
以前兵們到輪訓隊訓練基本都會光顧一下小賣部,買點喝的買點零碎犒勞淡出鳥來的嘴巴,但畢竟不是穩定的。現在要進來一批每天都在的兵,小賣部老闆自然是樂開了懷。
那邊,帳篷和內務處理完畢後,其餘人馬上默契分工。毛土金和徐朗去撿柴,劉小濤和安宏提了小鍬小鎬來到野炊灶這邊附近找了一個好的位置,就開始修建野戰飯桌,李堂義則留在帳篷那裡繼續構築排水槽等必須要具備的營地設施。
分工明確各有所司,工作推進得非常快。
二連試點班那邊也有一般無二。指揮員是李遠的老熟人李雙奎。讓李雙奎帶試點班是二連的無奈之舉,因為參加過西南集訓計程車官只有李雙奎。他把野炊灶選在了距離五連試點班野炊灶差不多三十米的位置,中間隔著幾個小土坡。儘管抬頭說話就能聽見的距離,可老死不相往來暗地裡較勁的意味是十分濃重的。
這會兒,五連試點班這邊的進度是明顯快於二連試點班的了。李遠已經開始生火,李雙奎那邊才開始構築野炊灶。李雙奎早就急了,從不時遠遠傳來的呵斥聲就能判斷出他現在絕對是怒火攻心了。
李遠微微一笑,乾脆利落地用乾枯的樹葉引燃了手指粗細的乾枯樹枝,道,“這荔枝木是好東西,有些飯店拿這玩意兒作為招牌,搞甚麼荔枝木燒雞啊之類的,據說有股清香。”
高旺眨了眨眼睛,壓著聲音說,“班長,我剛去打水發現老鄉家散養了不少雞……”
“媽的!”李遠笑罵一句,搖了搖頭,“把鍋端上來。”
兵們把鋁合金飯盆稱之為鍋。這種容器是制式的,大小材質等等,都是有一套嚴格的標準。比如採用鋁合金製作使得其不容易破裂,李遠他們現在用的四個飯盤都有不少凹凹凸凸的痕跡,但根本不影響使用。容量方面,裝滿了飯恰好能夠滿足一個標準步兵班一餐的食用量,裝滿水恰好可以裝滿一個標準步兵班所有的軍用水壺。至於大小方面也是有講究的,直徑不過肩——便於攜帶通行。
按照標準,一個班配備兩個鍋。
不過,考慮到長期駐紮的特殊情況,李遠特意從炊事班那邊多要了兩個。
柴禾到處都是,正是枯枝爛葉的季節,到處都是乾枯落地的樹枝,粗的細的,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大多是荔枝木。生活環境好了,當地老百姓早幾年就不再燒柴禾,這倒是給兵們行了方面。不然他們還得爬到樹上去折。
毛土金用揹包繩捆了一大捆手臂粗的樹枝揹著回來。
高旺打趣道,“土金啊,你這是準備長期紮營的節奏啊!”
“高旺班副,咱們不是要在這裡待很長時間嗎,這點肯定還不夠呢,我再去搞兩捆。”毛土金把約莫有七八十斤重的一大捆樹枝放下,說。
高旺說道,“明天后勤的人就過來了,營房弄好炊事班過來,哪還用得著這些,你快歇著吧。”
李遠蹲在灶口那裡一邊往灶膛裡塞乾柴一邊抽菸,說,“不會有炊事班來,以後伙食保障咱們自己解決。這是訓練的一部分。”
“班長你開玩笑呢吧!”高旺頓時張大了嘴巴,那煙還粘在他的下嘴唇上,大驚小怪的樣子顯得特別的滑稽。
這會兒李堂義拍著兩手的灰塵走過來,說,“睪丸啊,你說咱們好端端的為甚麼要搬到這裡來紮營呢?”
“高旺!是高旺!堂義班副,是高旺!不是特麼睪丸!”高旺激動地糾正。
周遭幾人都呵呵的笑。訓練間隙這些小樂子是不會缺少的,只要存在集體,總會有那麼一個活寶。無疑,高旺在五連試點班裡就是這麼一個人,要麼自己逗樂要麼被別人取樂,都是個樂子。
“我發音不標準,下一次一定改。”李堂義說著,突然伸手拽住高旺的挎包,在高旺反應過來之前閃電般出手從裡面一摸,一看,頓時驚喜大道,“喲呵,你小子都搞起戰備來了,怕吃不飽啊?”
原來是一瓶花生牛奶。
再一看挎包沉甸甸的樣子,怕是有不少。
高旺也沒好意思去搶回來,只是摁著挎包的口子,尷尬地笑著說,“這不是為了能少吃點飯好讓弟兄們多吃點嘛,我能扛得住。”
“操,你還真裝上了!”李堂義把花生牛奶往地上一丟,就撲上去把高旺摁在地上,隨即招呼著毛土金,“土金還愣著幹甚麼,趕快下他的武裝!”
毛土金站在那裡樂呵呵的笑卻不敢動。他可不敢和高旺開這樣的玩笑,畢竟他只是上等兵。
“別別別別啊!堂義班副別啊!我請客我請客!弟兄們每人一瓶還不行嗎!”高旺馬上求饒。
李堂義這才滿意地放開高旺,站起來孺子可教一般的微笑點頭,“這還差不多。”
高旺爬起來,怕打著身上的灰塵。李遠訓斥一句,“去去去,到邊上去,別弄髒了飯菜!”
他連忙的走,一邊說,“班長,我這就去買,我扛一箱回來行了吧!”
不一會兒他就飛奔向小賣部那邊去了。
李堂義看見水開了,走過來把切好的排骨倒了進去,找了兩根筆直一些的荔枝樹枝折成相同長度充當筷子,慢慢的在鍋裡攪拌,這才說道,“老李,徐悅那邊的情況這麼嚴峻嗎?”
“很嚴峻。”李遠凝重地點頭,“雖然新聞媒體有以偏概全博眼球的傾向,不過根據我短暫的觀察,現在的大學校園和咱們以前認識的大學校園很不同了。我很擔心徐悅。”
雖然回來一週多了,但兩人很少有私下交流的機會。無疑,他們倆最關心的是徐悅。徐武就像是一根釘扎進了他們心裡,這輩子都拔不出來。
李堂義撣了撣菸灰,沉聲說道,“搞不清現在的學生了。得給徐悅好好的做做思想工作,打打預防針。就怕她到了那麼一個環境裡,處處都充滿了銅臭味,受到影響走了歪路。”
“談過,很抗拒。她變了許多。”李遠語氣非常的無奈,“一時半會沒好的辦法。是了,最近許多媒體集中報報道了年輕人為了買蘋果手機把腎賣掉的事件。我注意到,徐悅學校許多學生用的是蘋果手機。我在想,是不是給徐悅買一臺。”
李堂義卻是堅決地搖頭說道,“治標不治本。況且,她不至於愚蠢到這個程度。真的搞不懂居然有人為了一臺手機賣掉自己的器官,匪夷所思!”
“你別小看從眾心理。當別人都有的情況下,如果你沒有,久而久之你心裡一定會產生低人一等的自卑感。這會嚴重影響到學習生活的。”李遠堅持自己的看法。
李堂義說,“我堅持自己的看法。我認為還是要從思想入手,這涉及到價值觀問題。你啊,是太在意了所以看問題流於表面了。”
“好吧,我認同你的分析。不過,咱們現在這樣的情況,怎麼樣去做她的思想工作呢?”李遠攤了攤手說道。
李堂義笑了笑說,“這不再有一個多月過年了嘛,把她請到部隊來。別忘了,她是咱們五連所有官兵的妹妹,連隊就是她的家。”
“這個辦法不錯。”李遠很滿意,“回頭我找連長說去。”
“說起連長……”李堂義忽然壓著聲音說道,“連長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上面有人壓著他還是別的原因?少校副營級連長,這也是奇觀了。”
李遠指了指鍋,說,“吃完飯我統一說。”
毫無疑問,李遠不打算瞞著試點班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