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點名的時候,李遠把事情和大家一說,大家都一笑而過。對二連這種小心眼兒的行為,兵們其實是抱著大人看小孩的心態的。換言之,完全的沒有放在心裡,就當是小孩子耍脾氣了。
“我考慮了一下,雙崗不太現實,我決定排單崗。”李遠說道。
李堂義一愣,皺眉說道,“就是不清楚指揮組會不會跑過來查崗。野訓營地崗哨要求必須是雙人崗。”
“顧不了那麼多了。”李遠沉聲說道,“如果排雙崗,那晚上就都不用睡著了,光特麼站崗。這訓練沒法搞。就這麼定了,單人崗,每晚七班。毛土金第一崗,我第二崗,劉小濤第三崗,高旺第四崗,徐朗第五崗,李堂義第六崗,安宏第七崗。未來一週,這個順序不變。”
眾人很清楚李遠這是在照顧新同志。對李遠、李堂義、劉小濤這仨來說,其他人都是新同志。第一崗和第七崗是最舒服的,一個是最前面一個是最後面,中間有連貫的時間可以休息。第二崗和第六崗是最痛苦地的。每一崗差不多一個小時十五分鐘,這兩個時間的崗哨基本上可以說每天晚上少睡兩個小時。因為你不可能躺下就能睡著,比如第二崗,等你剛進入深度睡眠,就到接崗的時間了。比如第六崗,下崗後距離起床也就只有頂多一個小時,基本上才醞釀得差不多就該起床了。因此這兩班崗尤其尷尬。李遠把這兩班崗分給了自己和李堂義。
兵們是不太能接受這樣的照顧的。
劉小濤說,“班長,第二崗和第六崗,咱們幾個士官換著來吧。安宏和毛土金就算了。”
“小濤班副,別瞧不起人啊,論起來我兵齡還比你長一年呢。”安宏馬上反對說道。
毛土金也受不了這樣的照顧。在兵們眼裡,最苦最累的崗位才更能夠體現出自己的價值。軍人以吃苦為榮,誰更能吃苦說明誰更優秀,這樣的觀念從兵們入伍第一天就開始培養。歸根結底是胸懷。部隊不遺餘力地培養的是讓兵們具備更寬闊的胸懷,能容天下的胸懷。
他說道,“班長,我參加過西南集訓,相對來說,我比其他人更有經驗。我請求站第二或者第六班崗。”
高旺嘿嘿笑著說,“我這段時間經常失眠,反正睡不著,我來第二崗。”
徐朗說,“那我第六崗。”
藉著月光打量著眾人,李遠說道,“行了都別搶了,我不是在徵求你們意見,而是給你們下達命令。就這樣,執行吧。”
看了看時間,李遠說道,“從現在開始,每個人的武器裝備都必須放在身邊,我的要求是,命令下達三十秒之內要完成戰鬥著裝。記住,是戰鬥著裝,所有的裝備都要帶上!清楚了嗎?”
“清楚了!”兵們大吼著回答。
聲音從操場這裡傳得很遠很遠震天動地。
離就寢時間還有二十分鐘,需要洗澡的則端著自己的臉盆帶了毛巾然後就穿這條內褲跑到操場邊上的水龍頭那裡,直接就這麼冷水澡搞起來。基本上都洗了,只有高旺怕冷洗不慣冷水。大家也沒在意。搞野訓一個星期不洗澡都是常事,尤其是冬天,沒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二十分鐘的時間很充裕了,大家輪流洗,洗個澡幾分鐘就能搞掂。完了把著裝和武器裝備放在順手的位置,鑽進被窩就睡覺。
毛土金早早的就披掛完畢站在了帳篷前面開始站崗。由於是第一天,李遠必須要給崗哨講清楚職責、位置以及遇到各種情況的處置方式。今天之後,他才會形成規定在明天的晚點名進行佈置。
從無到有就是這麼一個情況,一點也沒輕鬆。
另一個主要問題是,兵們雖然經常在輪訓隊進行訓練,但從來沒有在這裡扎過營。不同的環境對崗哨的要求也是不同的。比如大營片區的步兵營經常在距離營區四十多公里外的一處深山老林裡搞野訓,在那邊主要就是提防毒物,毒蛇之類的東西。輪訓隊這邊因為周遭有不少村子,人類活動的痕跡很重,野外小玩意兒自然的就少了。但來自人的潛在風險卻是很大的。輪訓隊所在的位置依然屬於駱駝峰地區,這一片屬於閩北山地的邊緣,山地丘陵從這裡開始連綿不絕,因而經濟一直髮展不起來,主要靠勞務輸入。因為這裡的地形,卻成了違法犯罪人員青睞的地區,治安方面是有很大壓力的。
因此,輪訓隊的崗哨必須要考慮到這個方面的情況。
前年協助地方公安機關抓捕犯罪嫌疑人就是個很明顯的例子,這樣的事情在許多部隊是不會出現的。因為都是深山老林,倘若逃進去個嚴重犯罪嫌疑人,公安機關那點人根本不夠用,因此請求地方駐軍提供幫助是很必要的。
可惜試點班不能攜帶實彈,否則李遠絕對會讓兵們帶實彈站崗。他是有極強戰鬥意識計程車官指揮員,哪怕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萬分之一,他都絕對不會掉以輕心。也正是因為這種特質,他才能多次在危地之境活下來。
帳篷瞬間回歸了安靜。不動如山動如脫兔,前一秒鐘還是熱熱鬧鬧的場面,後一秒鐘就全都平躺著就寢。動作乾脆利落,做事雷厲風行,是對軍人這個群體提出的特殊要求。
李遠雖然卸裝了,但是他還是背上了那杆護蓋開始出現嚴重磨損的尾數為五五零零的九五式自動步槍,就單肩揹著,帶著毛土金四處轉,一邊講著注意事項。
“二連也安排了崗哨,而且是雙崗。如果你發現他們在帳篷附近,你就要換位置,換到機降訓練臺這邊來。不能上高臺,你就站在土坎這裡,視野可以囊過整個大操場,尤其注意的是村莊方向,一旦發現有不明人員靠近,馬上進行喝止!”李遠領著毛土金走到機降訓練場那邊,再往後是荔枝林,他們做飯和吃飯的地方就在兩者之間。
“明白!”毛土金重複著,“向北觀察,重點放在東北方向的村莊一段,發現不明人員靠近馬上進行喝止!”
李遠點頭,“是的。”
毛土金請示道,“如果有人硬闖呢?”
“警告!警告無效就動手!”李遠果斷說道。
毛土金凜然,“是!可是,班長,咱們沒實彈。”
“沒實彈的步槍也不是燒火棍。”李遠取下九五式自動步槍擎在手裡,說道,“對不明人員進行警告之後,開啟保險拉槍機上膛。”
說著他演示了一番,拉槍機上膛的動作非常乾脆利落,槍機內部運動產生的清脆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夜裡非常的明顯。
毛土金明白了,“用動作和聲音嚇阻不明人員。”
“沒錯。”李遠說道,“不用太擔心,你開始喝止,我們會在第一時間起床,二連的也絕對會緊急集合參與處置的。”
毛土金說道,“班長,我不怕,只是擔心出現情況的話,我一個人擋不住。”
“現在說的是極端情況。”李遠拿手一指周遭,“這個地方本來就人跡罕至,就是邊上這個村莊,常住人口也不多,多是老幼婦孺。出現極端情況的可能性極低。”
“明白。”毛土金挺了挺胸脯。
李遠四周看了看,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尤其是身後的荔枝林,更是黑得像墨汁,大操場情況好一些,沒遮擋,地勢平坦,有一些月光淡淡的,百米之內依稀能辨認出人來。東北方向的村莊亮著寥寥幾盞燈,卻不是路燈,而是建築物內的燈光。
正北面是往深山裡去的方向,是一個小斜坡,單兵綜合演練場就在那邊。再往北,會看見一條高速公路,在西側就是兵們搞海上射擊訓練的大營水庫。方圓十公里的地形地貌以及道路,三年兵齡以上的可以說是非常熟悉的了。
“如果二連的崗哨離開帳篷,那麼你就要及時回到帳篷那邊的位置,圍繞帳篷進行巡邏,尤其是要注意二連崗哨觀察不到的方向。”李遠補充交代。
毛土金回答,“是,主要觀察方向是不是還是放在村莊那邊?”
“沒錯。”李遠點頭。
確定沒有需要補充的之後,李遠說道,“好,就這些,開始站崗吧,提前十分鐘換崗。”
“班長,要不延遲十分鐘吧,我一點都不困。”毛土金說道。
李遠扔下一句話,“執行命令。”
說完大步往帳篷那邊走去。
他還不能馬上就寢的,北面地勢最複雜,他不看一眼根本不放心。實際上,兩個試點班能夠在士官在帶領下在輪訓隊這邊紮營,旅裡已經算是拿出了很大的魄力來做決定。普通人很難理解,可事實就是如此——人員管理從來都是部隊管理的重中之重,而且會越來越嚴格。
別忘了,兩個試點班都是攜帶了武器裝備在沒有幹部的情況下由士官班長帶領在野外紮營的。
按照規定,營級部隊出動必須要得到軍區批准總部備案,往下類推,連級部隊出動需要集團軍批准軍區備案。換言之,兩個試點班在輪訓隊紮營,是要在集團軍那邊進行備案的。集團軍首長機關必須知道你這兩個班十八名戰士在甚麼位置!
如果是跨區出動,則要提高一個級別。營級部隊就必須得到總部機關的批准,否則就屬於嚴重違規。
可見,李遠的壓力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