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好了入黨申請表交給陳濤,李遠站在那裡等挨訓。
難得的悠閒的週末。
年終考核結束了,五連出盡了風頭,李遠也出盡了風頭。四個步兵營的官兵都知道了五連有一個背了五杆槍和兩具四零火只用十八分鐘跑完五公里的一期士官。越瞭解情況的就越敬畏。
武裝五公里越野的單兵攜帶保準是一把自動步槍,四個備用彈夾,四顆手榴彈,水壺雨衣防毒面具,戰鬥背心挎包揹包繩加凱夫拉頭盔。今年的武裝五公里增加了背囊,裡面裝有被子枕頭蚊帳小鍬或者小鎬。也就是說,李遠的負重是標準的兩倍以上。
五連毫無懸念奪得了全旅第一,不但是武五公里越野的第一,還是年終考核中的總分第一。
時隔一年,鐵掃把揚眉吐氣,一時風頭無兩。
在陳濤的再三催促下,李遠終於遞交了入黨申請。他的入黨介紹人是餘大為,另一個人是陳濤。
看完申請書,陳濤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小心的收起來,他說道,“年終考核幹得不錯,辦法很有效。集訓學的?”
李遠回答:“報告指導員,是的!陸偵西南分校的獵人教導隊有一套這樣的訓練方式。主要特點是從心理這一塊進行針對性的處理。透過連續不斷的打擊、激勵激發兵們的潛能,以此達到提高戰鬥力的目的。”
三天前的考核結束後,兵們冷靜下來之後,就都明白了李遠的良苦用心了。如果把連隊比作一個人,那麼在沒有其他對手同時競跑的情況下,要淋漓盡致的發揮比較困難。李遠那麼做,是在給兵們豎立一個可惡的對手,讓他們產生強烈的爭強好勝的慾望。透過不斷羞辱刺激落後的兵,讓整個隊伍形成不斷向前滾動的車輪態勢。只是結果同樣出乎李遠的意料——他原以為能跑進十九分就非常不錯了,結果卻無限逼近了十八分鐘!
重新整理了旅裡的團體最好成績,並且狠狠的甩了第二名將近一分鐘的時間!
這就是五連的一鳴驚人,鐵掃把的威名再一次回歸。
現在五連的兵們對李遠的情感是複雜的,敬佩中帶有恨意。畢竟那些言語的羞辱是實實在在的。恐怕一些老兵直到退伍也不會原諒他。
“很不錯,總算是學有所成。明年開訓,營裡就要搞改革了,你是要派上大用場的。”陳濤讚道,話鋒一轉,“但是你為甚麼遲遲不遞交入黨申請書?你排斥共產黨?”
李遠回答:“報告指導員!我爺爺是老黨員老戰士,我父親十八歲就入了黨,我是在黨的光輝照耀下成長起來的,對我來說,黨的恩情比母親。”
“為甚麼遲遲不遞交入黨申請書?”陳濤微微點頭,再一次問。
李遠回答:“報告指導員!我認為我還沒有達到入黨標準!”
“心裡話?”陳濤問。
“是的,心裡話。”李遠說道,“我以我爺爺為榜樣。”
陳濤嘆口氣,“你對自己的要求的確很嚴格,至少在這一方面看來是這樣的的。好了,回頭我去找大魚班長,他簽名之後,我馬上遞交旅黨委。我告訴你,政委已經來了三次電話催促。你這樣的兵必須要入黨。”
“明白!”李遠回答。
陳濤說,“嗯,去忙你的吧。老兵馬上要退伍了,你是二排的代理排長,就有責任把排裡的老兵管好。”
“是!”李遠敬禮,“指導員再見!”
目送李遠離去,陳濤微微嘆氣。因為韓紅軍的事情,李遠對他是有怨氣的。因此才一本正經的對待他,而不再像以前那樣嘻皮笑臉。陳濤更喜歡嘻皮笑臉的李遠。
離開指導員房間,李遠才走到樓梯口那裡準備上樓,一樓排房裡就出來個上尉,嘴裡叼著煙,“李遠!”
“到!”
“林錦霖排長?你甚麼時候回來了?”李遠訝異,隨即快步走過去。
那上尉是一排長,“好小子!”
林錦霖哈哈大笑,“來來來,聊會兒!”
“好的!”
李遠走過去,林錦霖拍著他的肩膀走進一排的排房。
今天是星期六,兵們都玩去了。外出的外出,俱樂部看電視的看電視,電腦室玩電腦的玩電腦,連隊支部會議室也坐了兵,桌子上擺著零食,一邊吃著一邊聊天。兵們是不願意在休息的時候窩在排房裡的,換個環境就有新的心情。也有在排房裡安靜地看書的,一排排房裡就有兩個兵。
林錦霖讓那兩個兵出去轉轉,明顯的把他們給打發了出去。排房裡還有一班長於致、二班長阿甲呷呷、三班長徐朗。前面兩位都是第四年的班長,徐朗實際上是代理班長。也就是說,他是一定會留隊的。
看見李遠走進來,徐朗第一時間站起來問好,“班長。”
集訓回來之後,他就不再叫李遠為班副了。
“五班長。”於致和阿甲呷呷和李遠打招呼。
寒暄幾句,林錦霖示意大家坐下來,笑著說,“我剛剛回到,廣州那邊的培訓結束了。廣州真是個好地方,非常的適合生活,應有盡有,尤其是美食,真真的包羅永珍。我都不想回來咯。”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食在廣州,嶺南美食甲天下。”李遠笑著說,“咱們連隊那幾個廣仔經常炫耀他們當地的美食。”
“沒錯。”於致附和說道,“有機會一定要去趟廣州,好好的吃上幾天。”
林錦霖笑了笑,說,“李遠,正好今天有時間,有個事情,咱們討論討論。”
李遠說,“排長,我就一班長嘛。”
“別跟我玩虛的啊,我回連隊之前在旅部幫工了半年,你那點事我再清楚不過。”林錦霖瞪眼,“再說,李軼群進修去了,你代理二排長,不找你談找誰談?”
去年機降訓練回來之後,二排長李軼群就奉命進修去了,據說要進修兩年。顯然,這是晉升前的必經過程。
李遠基本能猜到林錦霖要跟他談甚麼,想了想,他說道,“如果是韓紅軍的事情,就不用說了。”
一年多不見,而且之前的交流很少,但是林錦霖和李遠說話的樣子沒有半點生疏的樣子。顯然,林錦霖在旅部幫工的半年裡,瞭解到了李遠的很多事情。甚至李遠懷疑集訓時的兩次突發事件,林錦霖恐怕也知道。
李遠依稀記得,林錦霖是國際關係學院畢業的,學的專業恐怕是和情報有掛的。他在旅部幫工,一定是在司令部,而且很可能是在司令部裡的機要科。能接觸到涉密資訊很正常。
看了看其他人,林錦霖說,“我要跟你談的就是韓紅軍。明天上午開支委會討論留轉名單。你也知道,留轉名單基本確定的,最大的變數是韓紅軍。”
李遠掃視了一眼,局勢很明顯。一排的支委有三人,林錦霖、於致和阿甲呷呷。三排有兩個支委。而現在的二排,一個支委都沒有!也就是說,如果一排不支援韓紅軍留轉,那麼韓紅軍就一定要退役!
五連的幹部從來就沒有配置齊全過。
連長吳明軍,指導員陳濤,一排長林錦霖,二排長空缺,剛剛到任的三排長侯建華。這些就是當前五連的幹部配置,缺口達到了三位。也就是副連長、副指導員和二排長這三個位置是空的。這樣的情況比較少見,而五連經歷過比這個更加嚴重的幹部短缺情況——曾有一段時間連隊只有一位幹部在位。
這樣的情況經常出現,而且長期存在,造成的結果就是,五連的骨幹很給力。骨幹指的是班長,在步兵連隊裡,大多數步兵班只有一位士官,也就是班長。平常的營級單位射擊訓練,其他連隊對於五連只有士官帶隊這種現象早已經習以為常。
因此,五連計程車官們,在留轉人員名單這件事情上,有非常重的發言權。如果是支委,發言就更有力量了。甚至可以說,如果多數士官士官堅持,連長指導員都得讓步。
可是,李遠知道林錦霖找他不是為了讓韓紅軍留下來,而是透過說服他放棄韓紅軍!
韓紅軍的處分下來了,警告處分。不是口頭警告,是正兒八經的警告處分,是要進檔案的。因此,就算是知道他犯了甚麼紀律的,也都知道他是捱了處分的。捱了處分的顯然是不會考慮留下來轉為士官,韓紅軍只有退伍這一條路。
但是,李遠不同意!
誰也不會忽略李遠的意見,哪怕他不是支委!他甚至不是黨員!
沉默了一陣子,於致說道,“李遠,韓紅軍捱了處分,說到底他都是不能留下的。我認為你沒必要死扛著,讓給其他人。”
李遠看了於致一眼,沒有搭話。
阿甲呷呷像是個透明人,他是藏族戰士,犛牛一般的人,小學畢業就入伍,扁擔倒下不知道是個“一”字,結果僅僅兩年,他成了連隊裡鋼筆書寫最好的兵,是政治思想方面的佼佼者。可是,他極少發表主觀意見。
關鍵在於,旅裡的武裝五公里越野紀錄是他創造的,而破掉他紀錄的是李遠。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林錦霖在這裡,他不會坐在這裡一起給李遠施加壓力。強者永遠只服更強者,況且阿甲呷呷是藏族戰士,他的地位太超然了。
李遠終於問道,“一排長,如果韓紅軍下來,你打算讓誰頂上去?”
“鄧勇安。”林錦霖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報出名字來。
李遠輕輕舒出一口氣,“我以為你會推薦楊金波。”
裂開嘴笑了笑,林錦霖拿過煙遞給李遠一支,說,“我要他幹甚麼。”
“吃啥啥不剩幹啥幹不好,他就算了。”於致冷哼著說道。
看樣子,楊金波在一排的人緣非常的差。能夠被排裡的幹部骨幹都看不上,也是一種能力啊。
阿甲呷呷笑了笑,算是認可。
徐朗的臉色有些尷尬,因為楊金波是三班的。
“鄧勇安……他願意留下來自然是好事。”李遠緩緩點頭。鄧勇安的素質在全連都是排在前面的,是於致的副班長。
有個奇怪的現象,軍事素質越是好的兵,退出現役的態度就越堅決。此時毫無疑問的是,林錦霖一大早肯定和鄧勇安進行了談話,並且說服了他留下來。
可是,要留下鄧勇安,就得放棄韓紅軍。
最大的阻力在李遠這裡。林錦霖甚至比吳明軍都要清楚,如果李遠堅持要留下韓紅軍,那麼韓紅軍就肯定能留下來!這與李遠的一期士官無關,而是與李遠在旅首長那裡的面子有關!
李遠的面子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