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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44章 像孩子一樣哭,像孩子一樣笑

2023-01-14 作者:步槍

 抽了好幾根菸,一些回排房的兵進來看到排長班長們坐在那裡臉色凝重,就很知趣的趕緊的迴避了。隨即,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大家都知道一排長和幾個班長在排房裡開小會。

 “名額很緊張,有一個算一個,實在沒有辦法勻出來。”林錦霖沉聲說道,“鄧勇安你也瞭解,他的素質大家都看在眼裡。這個兵很好。”

 李遠說道,“是的,我是支援鄧勇安留隊的。排長,韓紅軍的事情,他是受了委屈的。我實在難以說服自己放棄他。”

 不知不覺,李遠站在了二排代理排長的位置說話。二排裡只有他能頂起來為排裡的兵爭取了。李遠出院之後,就請求連長把韓紅軍從三排調到了二排,為的就是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在韓紅軍留隊這件事情上面說話。吳明軍知道李遠的小心思,但他還是同意了。這說明吳明軍並非一定要讓韓紅軍退伍。這是李遠態度強硬的原因之一。

 如果林錦霖提出的替代人選是楊金波,他會毫不猶豫地反對。林錦霖如果提出的替代人選是楊金波,說明連隊要讓出去一個名額——楊金波一定會想辦法調去後勤單位。可林錦霖提出來的人選是鄧勇安,李遠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鄧勇安是五連的尖子,連長指導員多次找他談話希望他能留隊,可他的態度非常堅決。這些事情李遠是知道的。

 抬起頭,李遠看著林錦霖,費解地問道,“排長,不是說要加大士官數量的嗎,為甚麼留轉名額還這麼少?去年有八個,今年反而少了一個。這是為甚麼?”

 林錦霖搖頭苦笑,“我不是軍區司令員,我也不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士官制度改革是一定會堅定不移地推行下去的。”

 於致長嘆一口氣,“薛平說,總體來說名額是一年比一年多的,只是分配到咱們步兵連隊的少。那些後勤單位太他媽貪了……”

 “別亂說話。”林錦霖打斷了於致的話,轉而對李遠說,“李遠,為五連著想,必須要捨棄韓紅軍。咱們五連苦哈哈了幾年,今年的勢頭不錯,好不容易翻過身來,讓一個受過處分的兵留轉士官,旅首長會怎麼樣看咱們五連?”

 “是啊,李遠,我知道你和韓紅軍的關係很好。可是你要顧全大局啊。”於致勸道。

 李遠沉聲說,“韓紅軍參加過陸軍偵察兵集訓,並且獲得了三等功。他在集訓期間的表現非常出色。”

 久久沒發言的徐朗此時忍不住說道,“是的,排長,一班長二班長,韓紅軍在集訓期間的表現非常好,西南分校的首長多次點名表揚。他的能力在我之上的。”

 再一次沉默下來。

 李遠能夠從除了徐朗之外的其餘三人神情得出一個結論,如果他不放棄,那麼他們就會在支委會上直接採取投票表決的方式要用鄧勇安替代掉韓紅軍。毫無疑問,在鄧勇安這個問題上,連隊裡最大的障礙是無法說服他留隊。現在林錦霖克服了這個障礙,那麼連長指導員肯定會支援的!

 僵持下去只會撕破臉皮,讓彼此的關係變得很糟糕。李遠可以直接找旅首長請求讓韓紅軍留下來,甚至不用找旅長政委,只需要和胡文兵副旅長打個招呼。這件事情在連隊是大事,關乎一個兵前途的大事,可是在旅首長那邊,就是一句話的事。

 可是如果這樣搞,李遠得罪的不是一排的幹部骨幹,而是全連的幹部骨幹。越級請示從來都是忌諱。

 “我去找他談。”李遠扔下一句話,起身大步離開了一排的排房。

 林錦霖和幾位班長對視了一眼,微微地嘆氣。

 才出門口,就看到韓紅軍在路口那邊徘徊。看到李遠,他站住腳步,露出笑臉。

 李遠走過去,兩人默契的往大操場那邊走,拿出煙點上抽,沿著標準的四百米跑道慢慢走著。

 “班副,我想回家。”良久,韓紅軍低聲說道。

 微微怔了怔,李遠沉聲說,“你知道一排長找了我。”

 “知道,也猜到他為甚麼找你。”韓紅軍說,“這個把月我也想清楚了。犯了錯就得挨罰,既然做了就要接受任何結果。鋼鐵的紀律鋼鐵的兵,像你說的,歌經常唱,可從來沒有往心裡去。說到底,昂首挺胸戴上紅禮花退伍,我才是一個兵。”

 李遠緩緩說道,“我找過指導員,請求他把警告處分改為口頭警告。可是他不同意。”

 “我理解指導員。”韓紅軍佯作輕鬆一笑,“私自外出本來就很嚴重,我私自外出和地方女青年見面,而且還是晚上。由不得別人多想。”

 李遠站住腳步,盯著韓紅軍的眼睛,“你跟我說實話,你當時跑出去的目的是甚麼?”

 韓紅軍露出一口白牙,說道,“我想去嫖娼。”

 他的話音剛落,臉上就捱了一拳,整個人身子猛地朝一側摔倒。李遠走過來把他拎起來,暴雨一般拳打腳踢。韓紅軍沒有還手,任由李遠的拳頭和大指令碼雨點一般落在身上。

 打了好一陣子,李遠停下手,站在那裡氣得渾身發抖,火冒三丈,指著韓紅軍,“你王八蛋!”

 鼻青臉腫的韓紅軍撐著草地爬起來,慘笑著,“班副,我是王八蛋,我管不住褲襠裡那玩意兒,我他媽的憋壞了,我就想好好的洩洩火!”

 “混蛋!”李遠再一次拳打腳踢,直到把韓紅軍打趴在地。

 韓紅軍艱難爬起來,單膝跪在那裡,沒有多餘的力氣站起來了,他嘿嘿笑著說,“班副,念在咱們並肩戰鬥的份上,讓我安安全全地退伍吧,這件事情一旦被挖出來,我可能會被開除軍籍。紙包不住火,如果我留下來,早晚會被發現。所以,讓我回家吧,回到家一切就結束了。”

 李遠失望地看著韓紅軍,胸口堵著一口氣,他的牙齒裡蹦出一個字,“操!”

 望著李遠大步離去,韓紅軍自嘲地笑了。他慢慢的雙膝跪在那裡,向著遠處旗杆上的軍旗,笑著笑著眼淚嘩嘩的留下來,繼而抱頭無聲痛哭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菜地裡,李堂義在收割著菠菜。週五週六晚吃火鍋是慣例,每到這兩天是兵們開心的日子,好歹改善一下伙食能吃上點不一樣的。到了這兩天,排下會派出兩名幫廚人員。今天是李堂義和鄧勇安幫廚。

 鄧勇安患得患失的樣子一點也沒有掩飾,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煙,目光從來沒有在一個地方停留過。

 “我說你太過分了吧,老子幹得一身勁你蹲著抽菸,你班長還是我班長。”李堂義掃了鄧勇安一眼,說道。

 鄧勇安自然的知道李堂義是開玩笑的,當年李堂義當過鄧勇安的副班長,彼此是再熟悉不過的。

 “老班副,我正發愁呢。我們排長回來了,找我談話讓我留隊。”鄧勇安煩躁地說道,“我答應了,現在又後悔了。”

 李堂義停下來,要過一支菸點上,笑著問道,“我早就想和你談談,你為甚麼非要退伍,留在部隊照樣有好前途,你很適合當兵。”

 “我是真不想繼續當兵了。”鄧勇安嘆著氣說,“當年決定參軍我沒有想太多,不為求前程也沒有多麼崇高的理想。李遠班副那天動員的一番話之後,我感到很羞愧。真的,在此之前我不認為有這樣的人……”

 “等等,甚麼樣的人?”李堂義打斷他的話,問道。

 鄧勇安說,“李遠班副那樣的人。真的為了信仰把命都豁出去。以前不相信,現在我相信了。信仰是甚麼……我連信仰是甚麼都搞不清楚。”

 “所以你改變主意答應一排長留下來,是為了搞清楚甚麼是信仰?”李堂義含笑問。

 鄧勇安緩緩點頭,“的確有這個意思。我想活得明白一些,至少我要搞清楚過去兩年我到底是在為誰當兵。”

 長長嘆了口氣,李堂義說道,“李遠說得沒錯。看似精神,實則許多人都在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咱們自詡為人民子弟兵,咱們也這麼做了,而且做得很好,可是遠不足以詮釋中國軍人的信仰,中國軍人的紅色精神。別說你,我也慚愧。”

 鄧勇安說道,“可是我又後悔了。三年後我二十五歲,回到家適應個一兩年,這就二十七八了。最好的青春這麼交代掉。我不甘心,也怕錯過甚麼。”

 李堂義拍了拍鄧勇安的肩膀,說道,“往青春歲月裡填充甚麼樣的色彩,決定權在自己手裡。不過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留在部隊,你可以活得更加徇爛。”

 “媽的,大學生就是不一樣,說得這麼詩意。”鄧勇安說道。

 李堂義一巴掌扇在鄧勇安的腦袋上,“怎麼跟老子說話呢!欠收拾了我看你!”

 “嘿嘿!老班副你歇著,剩下的交給我!”鄧勇安踩滅菸頭揣進口袋裡,起身拿過菜籃子,立馬乾起活來,一臉笑容像個吃了糖的孩子。

 看樣子,他的心理鬥爭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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