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如何度過?
韓紅軍顯然是睡不著的。在這邊基本上沒有甚麼體力上的消耗,渾身都憋著勁,精神頭好得很。若是在連隊,每天搞你幾趟武裝五公里幾個小時體能,沾床就睡,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他躺著玩手機。
手機是才買的,諾基亞的C6。這是2011年的夏天,諾基亞的塞班系統最火熱的幾年。韓紅軍買的這款手機售價高達三千九。而蘋果公司剛剛推出的4S售價不過四千出頭。
在2011年,和諾基亞比,蘋果是沒有甚麼名氣的。
管理鬆懈的情況下,韓紅軍悄悄的用起了手機。管理他們的協理員基本上不過問這些事情。若是在連隊,被發現私自使用手機,那是要挨處分的。
他在聊QQ,同城交友。
寂寞啊,那一刻蠢蠢欲動的心啊,那兩顆憋了兩年多的蛋蛋啊!
愛笑的眼睛說:“有空過來玩咯。”
韓紅軍很激動,他的暱稱叫你的秀髮拂過我的鋼槍,和叫愛笑的眼睛聊了有幾天了,今晚才得知原來距離不遠。愛笑的眼睛的頭像是一張上半身的照片,豐滿的身材體現了出來。看樣子應該是二十多歲的女孩子,眼睛果然是很好看的。
“玩甚麼?”你的秀髮拂過我的鋼槍說。
“看你咯。要不你現在過來咱們去喝酒,我心情好差啊。”愛笑的眼睛說。
你的秀髮拂過我的鋼槍猶豫著說,“我不能喝酒。你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心情好差的。”愛笑的眼睛說。
韓紅軍猶豫著,他觀察了一下房間。住的是四人間,單人床,環境很舒適。此時已經十一點多,其他人已經睡著。偷偷溜出去?韓紅軍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這念頭一出來馬上就把自己給嚇了一跳。
然而,這個念頭就像是病毒一樣,迅速地蔓延開來,不斷地衝擊著他的思想防線。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距離不過兩公里,悄悄溜出去,見個面就回來,就見個面,來回一個小時足夠了!另一個聲音在說,偷溜出去是違反紀律的,要是讓協理員發現,往連隊通報,絕對要挨處分。這個聲音卻是顯得很微弱。
“你來不來嘛,我好煩啊。”愛笑的眼睛說道。
韓紅軍甚至能夠想象到這樣一種畫面:她撅著小嘴滿臉的憂愁,心裡期盼著他能到她身邊陪著她。一想到這,韓紅軍心都碎了。
“你不來我自己去喝酒,不醉不歸。”愛笑的眼睛又說。
防線崩潰了,韓紅軍瞬間做了決定,“別啊,我現在過去,你發個位置給我。”
“好的,我等你哦。”愛笑的眼睛發過來一個定位。
決定幹了就不猶豫,韓紅軍快速下床穿衣服,穿了一半的時候才發現是迷彩服。他連忙從行李袋裡找出便裝穿上。
隔壁床的那位一期士官醒了,揉著眼睛問,“小韓,幹甚麼去?”
這位一期士官負責管理這個房間,算是室長。
韓紅軍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哦,我去病房看看我班長,他傷口晚上總疼得厲害。”
之前他有過幾次半夜去幫李遠換藥。正在長的傷口總會很癢,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就得用藥止癢。這也是範美玉的交代。韓紅軍就負責做這個事情。不過,李遠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剩下的是處理疤痕,所以好些天不需要晚上使用止癢藥。但是這些韓紅軍沒有對室友講過,他心裡暗自高興當時的英明決定。
“好,太晚了的話明天就不用出早操了,我給協理員說一聲。”一期士官說道。
韓紅軍把參加集訓的時候誇大了說,除了涉密部分,其他的都吹了一遍,結果就是同寢室的幾個兵對他以及對李遠都非常的敬佩。
“好的,謝謝了班長。”韓紅軍暗暗鬆了一大口氣。
萬無一失了,協理員絕對不會跑去向李遠求證。說起來還得感謝軍區首長對李遠的探望,在醫院裡,很多人都知道李遠這個兵不簡單。小幹部是不敢跑過去求證這些小事的。
韓紅軍從大衣內袋裡翻出錢來,快速地數了數,有三千多元錢。他現在可是有錢人了。在連隊,每個月三百零二塊津貼,全部由指導員管著,需要有錢寫申請,一次不得領超過一百塊。買點零食買包煙甚麼的。如果每週都申請,指導員通常會拒絕,除非你有充分的理由——比如要買點甚麼東西寄回家。
這樣的事情是地方同齡青年想象不到的。同齡人隨便吃頓肯德基一百來塊錢,對大頭兵們來說,那就是將近半個月的零花錢。
手上有這麼多現金,首先是因為他在醫院看護,沒人管了,得到的錢就都著急偷偷留下來。這些錢是家裡給他寄過來的,借用了那名五大三粗護士的卡來接收。家裡一共給他匯了一萬塊,買手機,買點這買點那,餘下三千多。
有錢的日子久違了。
他是個有錢孩子,父母都是國企員工。
準備妥當,他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
外面是廣闊的天地,醫院大門的保安根本連問都不問他一下。那種感覺讓韓紅軍嗅到了自由的味道。大門外有等候的計程車,他果斷的鑽進其中一輛裡,報出位置,計程車風馳電掣地出發了。
深夜,金陵市中心是不夜城,依然的車水馬龍,到處都是五光十色到處都是人來人往。韓紅軍睜大眼睛看著這些陌生而熟悉的場景,若有隔世之感。多姿多彩的眼色,讓他竟一時有了生活在不同世界的錯覺。
統一的標準統一的顏色甚至你不可能在軍營裡找到唯一一個樣子或者一個眼色的東西。要麼就都如此,要麼就都不如此。到處都是條條框框,哪裡都是成線成面。格式化的生活,每一個動作都受到紀律的約束,一板一眼,令行禁止。
兩相對比,可不就是兩個世界?
韓紅軍和愛笑的眼睛保持著聯絡,手指飛快地打著字,隨時通報著位置。
不知道怎麼的,就確定了在一家叫做魅力的酒店見面匯合。韓紅軍沒見過豬跑還能沒吃過豬肉?他對愛笑的眼睛的暗示心領神會,暗暗的激動起來,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鼓鼓的口袋。
“同志,魅力酒店到了。”計程車停下,司機回頭笑著說,指了指右手邊的霓虹招牌說。
韓紅軍付錢,忽然想到甚麼,“你叫我同志?”
“對啊,解放軍同志嘛,呵呵。”司機找零。
韓紅軍心裡一驚,笑了笑推門下車。
“同志啊,一會兒還回醫院呢吧?”司機忽然問。
韓紅軍已經伸出去一隻腳,想了想,點頭,“對,我晚點回去。”
“還坐我車回吧,一個小時後我在這等你,怎麼樣?少收你點。”司機說道。
這是好事。
韓紅軍說,“可以,不過一個小時應該不夠。”
“沒關係,我在這等你。你見不著我,就打別的車走好了。”司機揮揮手,很好說話。
下了車,韓紅軍看到那邊有便利店,走過去買了包煙,等找錢的時候扭頭去看那計程車,總感覺那司機好像知道些甚麼。
這些感覺很快被愛笑的眼睛那誘人的頭像給消除掉了。抽了根菸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韓紅軍敲出去一條資訊:“我到了,在哪?”
愛笑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等著,很快回復:“我想了想還是不去酒店了,你來我家吧,酒店後面的有座三層樓,門牌號是245,你摁202我給你開門。”
“去你家?不太好吧?”韓紅軍猶豫了。
愛笑的眼睛說道:“哎呀,我一個人住你怕甚麼。再說了,去酒店又要幾百塊錢,何必浪費。”
韓紅軍心想,這個姑娘挺會替別人著想,於是說,“好的,我現在過去。”
很好找,韓紅軍一眼就看到了酒店後面的那棟樓,確認了門牌號,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摁下了房號。門鎖“嘀”的一聲紅轉綠。韓紅軍推開門走了進去,順著樓梯來到二樓202房門口處,他敲了敲房門。
很快裡面有腳步聲,房門開啟。
韓紅軍都驚了,太好看了!
“你,你是愛笑的眼睛?”韓紅軍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愛笑的眼睛噗呲一笑,“對呀,你是鋼槍?進來吧。”
聞著香香的味道,韓紅軍心跳加速,舉步走了進去。這是個小套間,像是酒店房間,客廳和臥室連在一起,女人色調風格,還算整潔。
“你先洗澡吧,裡面有一次性毛巾。”愛笑的眼睛拿過來一雙拖鞋遞給韓紅軍。
韓紅軍猶豫了一下,接過拖鞋,“好。”
他就要往洗漱間走,愛笑的眼睛拉住他,說,“你還穿著衣服洗澡啊,脫了吧,還害羞呢。”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有甚麼害羞的。”韓紅軍佯作淡定,慢吞吞地脫衣服。愛笑的眼睛看不過去了,上手把他脫,幾下脫得剩下個內褲。
韓紅軍一溜煙進了洗漱間緊緊關上了門。
此時,愛笑的眼睛臉上的笑容頓時收了起來,走到洗漱間門口側耳傾聽,一直到聽到有水聲。她拿出手機連忙撥出去一個號碼,隨即把房門開啟。她開始翻找韓紅軍的衣服,把所有的東西都倒在床鋪上。
現金,手機,咦,還有證件。拿起來一看,她頓時驚了,差點沒把證件扔出去。此時,三四名青年男子大步走進來。她連忙打手勢打眼色,指了指手裡的證件。正要咋咋呼呼的青年男子們停下動作。為首的那名剃著寸頭的走過去看。
“當兵的,怎麼辦?”愛笑的眼睛低聲說。
寸頭仔細看了看,卻是笑了,“當兵的更好辦。看著。”
他招呼其他幾個人散開,坐的坐靠著牆壁站的站,頓時小小的套間顯得空間不夠用了。
韓紅軍沒有絲毫的察覺,他根本沒有這方面的警惕性。洗了個澡沒方才那麼緊張了,他擦乾淨身子,低頭看了看,就一條內褲。咬了咬牙,開啟門出去。
屋裡裡好幾個陌生男子抱著胳膊在那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韓紅軍這一嚇心臟差點跳出來。
媽的,被仙人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