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隊的集訓沒法往下進行了,就算給寧國鋒機會,他也不敢再讓A隊繼續下去。那四個兵已經變成了最不穩定的因素,隨時可能鬧出大事情來。
這事已經鬧大了。
剛剛把A隊接回來,何部長的電話就直接打到了指揮部,劈頭就問,“寧國鋒,是不是M地區雷場發生了爆炸?怎麼回事?人員傷亡情況怎麼樣?”
顯然,軍區值班室已經得到了報告。需要指出的是,首先報告M地區發生大規模爆炸的是衛星監控部門。他們的同步衛星監測到了高強度的火光,根據標準迅速判斷為M地區雷場發生了爆炸。
隨即是邊防部隊的報告。
軍區值班室馬上聯絡駐紮在邊境地區的掃雷部隊詢問情況,得知根本沒有掃雷作業。這個時候,何部長得到了訊息,馬上判斷很有可能是西南分校那邊出了問題。於是,他果斷地給寧國鋒打電話詢問情況。
軍區的頭頭腦腦都被從睡夢中叫了起來,紛紛趕到了軍區機關大樓。
雷區靠近邊境線,這不是小事。每一次在邊境地區進行排雷作業,都必須要和對面的提前溝通通報情況,否則很容易引起恐慌。
這些事情寧國鋒是知道的,因此他才感到腦袋疼。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集訓失控了。至少他可以肯定一點,所有的參訓小隊要撤回來,野外生存訓練暫停。
“首長,沒有人員傷亡,請您放心!”寧國鋒答道。
那邊,何部長明顯地鬆了口氣,語氣也放緩和了不少,“到底怎麼回事?把情況詳詳細細給我說一遍。”
寧國鋒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足足花了十五分鐘,最後說道,“首長,責任在我。我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導致意外的發生。”
“你別急著請求處分,該你的你跑不掉!把部隊收攏回來,在我到之前,一個兵都不能離開學校!”何部長說完掛掉電話,就急急忙忙的趕過去向軍區首長彙報情況。
果不其然,何部長的意思很明顯——野外生存訓練提前結束。
寧國鋒長嘆口氣,下達了命令,“土匪,把人都撤回來,野外生存訓練結束。”
“隊長,全部撤回?是暫停還是……”
“全部撤回來,提前結束!”寧國鋒撂了送話器,嘆氣搖頭。
好好一個野外生存搞成這個樣子,寧國鋒非常的無奈,他自言自語道,“那小子到底是個甚麼妖孽!”
A隊沒有回野營地了。西南分校但凡知道他們剛剛經歷過甚麼的官兵,這個時候再看他們,眼裡多了幾分欽佩。寧國鋒讓人安排了一個四人間給A隊進行住宿。雷場發生了爆炸,上級肯定是要調查的,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得調查清楚。很顯然,需要A隊配合調查。只有他們最清楚全部過程。
寧國鋒把剩下的工作扔給了土匪,也不打算給A隊更多休息的時間,馬上來到了學員宿舍這裡,通知分校的校長和政委過來,就在學員宿舍樓騰空了一間房,用於詢問。
根據他對何部長的瞭解,首長向軍區首長彙報完情況之後,一定會馬上趕過來西南分校。何部長一旦到西南分校,一定會要整件事情的完整報告,任何細節都不會放過。所以,寧國鋒的時間不多。他必須要在何部長過來之前把整件事情搞清楚。
餘大為陪著驚魂未定的兵們在房間裡吃麵條。分校食堂炊事班長爬起來親自給他們做了加了雞蛋的麵條,直接送到宿舍這邊來。這可把李遠等人給激動壞了。平時不是生病幹甚麼的,根本沒有吃麵條的機會,麵條是妥妥的病號飯。更別說此時飢腸轆轆的,那感覺差不多是就算一頭牛在面前,他們也會撲上去直接用牙齒把牛肉給撕咬下來直接吞進肚子裡去。
他們這還是有帶了零食和單兵乾糧,其他沒有任何準備的小隊,估計這會兒已經餓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同的是,剛剛在死亡邊緣徘徊了兩個多小時的A隊四名戰士,精神高度緊張過後出現的是劇烈的飢餓感。只有不斷地往肚子裡填東西才能讓一陣一陣襲來的後怕儘快的訊息。
當腎上腺素消退,心悸令人渾身顫抖。
餘大為看著狼吞虎嚥的兵們,好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卻無從說來。他考慮的事情比較多,不僅僅是偵察兵集訓的,也不僅僅是第九旅關於選擇輕型山地作戰部隊試點單位這件事情。
看見李遠吃得差不多了,餘大為說,“李遠,你跟我出來一下。”
李遠抹了一把嘴巴跟著餘大為出去了。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韓紅軍道,“大魚班長要幹甚麼?”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責任問題。顯然,是要追究責任的。A隊違反了規定闖入了禁區,單憑這一點,就得挨處分。
“我找大魚班長去!”韓紅軍就要出門。
徐朗拽住他,搖頭說道,“老韓,別衝動。大魚班長是咱們第九旅的人,他不會胳膊往外拐的。”
“可是大魚班長為甚麼要單獨和班副談?所有的事情都是咱們的共同決定,你徐朗是同意了的,你毛土金也是同意了的。不能出了事就讓班副一個人背!”韓紅軍很激動。
怎麼能不激動。
是李遠把他從死亡線拽了回來,尤其是後面的連續爆炸之後,他才真正意識到當時自己踏入的是怎樣的一片死亡之海。恐懼越強烈,對李遠的感激就越深刻。不消多說,此時在韓紅軍心裡,誰要搞李遠,他就要搞死誰。
大頭兵之間的情感從來都是簡單而粗暴的。
“你他媽的能不能冷靜點!大魚班長是咱們的人!他還帶過班副!就算西南分校的人要找班副麻煩,也絕對繞不過大魚班長!”徐朗火大了,站起來衝韓紅軍吼道。
老實人不輕易發火,如果發火,比脾氣暴躁的人都要更嚇人。徐朗是真的火大了。韓紅軍話裡話外是在指責他和毛土金沒良心,這樣的委屈誰受得了。
“班長不是應該立功嗎?怎麼會受處分……”毛土金小心翼翼地說了這麼一句。
“立功?你腦子壞了吧。”韓紅軍瞪了毛土金一眼,麵條也吃不下了,一屁股坐下來,就那麼發著呆。
宿舍裡的氣氛凝重得很,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