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天黑了下來,烏鴉這邊依然在艱難地搜尋著A隊運動的痕跡。一邊搜尋一邊前進,速度極其緩慢。
“蟑螂,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得請求空中支援。”烏鴉和蟑螂商量。
蟑螂點頭,“我同意,馬上向指揮部請求支援。我擔心他們進了雷區,那片雷區還沒進行過排雷作業,是紅色區域。”
烏鴉不再猶豫,馬上呼叫指揮部,把情況彙報了上去。
中午那一次彙報,寧國鋒指示追擊部隊散開去追蹤,依靠單兵電臺建立區域性聯絡網。既能夠拉開搜尋範圍,也能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集結優勢兵力對A隊展開圍剿。
現在,問題已經從追擊圍剿變為搜尋營救。至少在烏鴉和蟑螂這二位前線指揮員這裡,找到人才是第一位,而不是任務。或者說,任務已經變成了搜尋營救。
剛剛彙報完,後面跑上來一個兵報告,“烏鴉班長,大魚班長來了!”
原來是餘大為趕了過來。
他一大早出發,帶著兩名戰士一路跋涉過來。畢竟年紀大了,餘大為有些氣喘喘。烏鴉和蟑螂不敢怠慢,那可是資格和何部長一樣老的班長。他們連忙小跑著迎過去。
“老班長,您怎麼來了。”烏鴉擔心餘大為受累,說道,“老班長,往前的路更難走,我決定把前沿指揮所設在這裡,您在這裡坐鎮吧。”
餘大為指了指士官身上的營連級電臺,說道,“情況我都知道了。加快速度往前搜尋,不能把希望都寄託在直升機身上,空中偵察對叢林起不到很大的作用。”
烏鴉一看就明白了,老班長這是擔心A隊四位戰士的安慰。餘大為當然知道前面的禁區是甚麼地方。
烏鴉和蟑螂是與A隊幾個兵接觸最多的,他們應當是最瞭解那幾個兵的情況的。因此,他們越來越感覺到,A隊已經完全失控。他們壓根從來就沒有想著按照你們給他們制定的規矩來。
他們完全當成了真實戰場來對待。
餘大為毫不猶豫地接過了指揮權,果斷地說道,“組織部隊拉開散兵線,以最快的速度向禁區前進,一定要儘快找到他們!”
“是!”烏鴉和蟑螂凜然,迅速組織部隊行動。
十五分鐘後,一架Z-9W直升機和一架米-171運輸直升機從距離西南分校約四十公里的陸航場站起飛,按照集訓指揮部提供的座標資訊疾馳而來。寧國鋒直接把電話打給何部長,由何部長直接協調,如此才能縮短流程儘快派出直升機。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給何部長打電話了,第一次用在了朱凡身上。
寧國鋒也開始發愁,情況已經失控。他對A隊的分析還有不足,對李遠等人的瞭解還不夠深入,對集訓的安排依然存在漏洞——對其他小隊不算漏洞的地方,在A隊面前都成了漏洞。根本原因在於,思維與意識上有著根本的區別。其他小隊腦子裡想著的是訓練,而A隊的大頭兵們想著的是打仗。白天行走在獨木橋,橋下是萬丈深淵,你一定會心驚膽戰邁不動腿。但是如果在黑夜裡讓你往前走,不告訴你橋下是萬丈深淵,你只需要一直往前走,你一定會大膽的邁開步伐。
簡而言之,寧國鋒認為,李遠以及他的戰友接受的訓練從頭到尾都是在告訴你儘管大膽往前衝,其他的不要考慮,你不會恐懼。無知者無畏,這是寧國鋒的結論。
然而,他的結論還是出現了偏差。關鍵在於,他依然沒有搞懂李遠這個兵。
他全神貫注於烏鴉這邊的搜尋,把其他小隊的情況全部交給了在前面的土匪負責。應該慶幸的是,餘大為老班長有先見之明,提前一步趕了過去。有他在前面坐鎮,寧國鋒能放下大半顆心來。
他卻不知道,餘大為原本是沒打算管A隊這邊的事情的,他要去看看B隊的情況。對他來說,第九旅的兵都是一樣的。第九小隊B隊,同樣很重要。結果到了半路,他研究地圖的時候注意到烏鴉報告的A隊行進的方向是朝著禁區去的,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沒有甚麼是李遠不敢幹的,餘大為太清楚這個甚麼都能豁出去的兵了!
他馬上改變了主意,改變方向往這邊追趕。
眼看著天色肉眼可見地暗淡下來,餘大為的眉頭慢慢得到縮了起來。他不顧烏鴉和蟑螂的反對,堅持跟隨部隊行動,往禁區的方向尋找。
就在餘大為和烏鴉等人匯合的時候,李遠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此時只有冷靜的思維才能發揮作用。他扭頭對徐朗和毛土金說,“後退,退到林子裡去,找好掩護!”
徐朗和毛土金都沒有動。
生死時刻,下意識的反應說明了一切。
他們沒有畏懼,更沒有丟下戰友的念頭!
哪怕是入伍時間最短的毛土金!
李遠深深呼吸了一口,沉聲說道,“聽著,咱們得有人活著回去找救援,如果死了,你們要把我們的屍體拉回去,如果傷了,你們要把我們帶回去。”
韓紅軍鼻子猛然一酸,熱淚滾滾而落。內心的恐懼很快的消失了,哪怕他不敢回頭看,他也能夠強烈地感覺到,此時此刻,在生死關頭,他不是一個人,他有戰友,他的戰友就在他的後背!
“徐朗!毛土金!退回去!”李遠吼道。
徐朗死死咬著牙齒,猛地轉身推著毛土金往後退,一直退到一處凹地,他們趴下去,死死盯著李遠那邊。
李遠蹲下去,雙手輕輕摸索著地面。地面是比較鬆軟的,而且雜草比較厚實。他慢慢的摸索著,以韓紅軍雙腳為中心向四周摸索著。
他儘量讓語氣輕鬆一些,說,“老韓,放鬆,保持住重心,調整呼吸。你可不能倒,你倒了,哥們英俊的臉面就無法儲存了啊。”
韓紅軍死死咬著牙齒,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想死啊,他怎麼可能不怕死,他多麼希望李遠是個超級戰士無所不能手到擒來地把腳下的地雷給排除掉,可理智又告訴他李遠接受的是和他一樣的訓練,只不過兵齡長了一年。排雷訓練,很多年前已經在步兵部隊裡被放在末尾了,因為有更加專業的部隊幹這個活。普通步兵不需要像特種部隊精銳戰士那樣掌握多種技能,甚至在標榜無所不能的特種部隊裡面,對專業的劃分也是非常嚴格的——專業的爆破手就是幹這個的。
五連每一個訓練年度,一般會組織三十個課時的排佈雷訓練,以佈雷為主。因此,李遠等人接受的排雷訓練,相對專業的掃雷兵而言,是非常不夠的。
只有在冷靜的情況下,李遠才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接受的排雷訓練內容。面對當前這種情況應當怎麼樣做。他摸索了一遍,隨即取出了刺刀。在沒有探雷針的情況下,刺刀可以派上用場,以前的三稜軍刺會比現在的刺刀更合適。
他慢慢的一下一下,輕輕的戳著雜草,一寸一寸地排除威脅。當時負責授課的排長說過,排雷最主要的是謹慎、細心,每一個動作都要慢,一定要在自己的控制範圍之內。
足足十五分鐘,李遠才確定韓紅軍腳下大約一個平米的區域內沒有第二顆地雷。他取下戰術揹包後面倒插著的小鍬,小心地把表面的草皮給剷掉,露出光禿禿的地面。這個時候,他已經是大汗淋漓了。
“紅軍,咱們得慶幸你遇到的事一顆壓發雷,而不是絆發雷。如果是後者,估計咱們哥幾個早就倒下了。”李遠笑呵呵地說,這會兒,也許是專注於派出危險,他的語氣很自然了。
韓紅軍受到了感染,終於把心裡話說了出來,“班副,要是不行,你就走了。聽說運氣好的話,就是沒條腿。我……”
此情此景,韓紅軍能說出這樣的話,李遠心中很感動。生死關頭還在想著別人安危的人,他就算是貪生怕死,身影也會足夠偉岸。
李遠輕輕放下小鍬,低聲說,“如果不想死,接下來你最好不要說話,聽我說。我現在準備挖個橫截面,我得看看是甚麼型號的雷,希望是咱們熟悉的型號。”
韓紅軍下意識地緊緊地閉上了嘴巴,全力讓自己保持著姿態。
“你小子運氣好,還記得嗎,排雷作業訓練,我一直是成績最好的。”李遠輕笑著說。
韓紅軍慢慢回憶著,眼睛慢慢地亮了起來,看到了生的希望。因為他才想起來,過去一年裡,李遠這個班副有許多與眾不同的地方。比如排佈雷訓練,工事構築訓練,按圖行進訓練,武器分解結合,製作炸藥包,戰地包紮,等等等等這些小科目,成績通常都非常好。反而是部隊最看重的三大硬科目裡,除了射擊,其他兩項(五公里越野和投彈),表現是一般化。
如果不是留轉前被逼著拱了一趟五公里破了旅裡的紀錄,李遠在連隊兵們眼裡的印象,依然是個軍事素質平平的兵。事實上李遠的軍事素質很全面,只是在上下都最重視三大科目的情況下,其他科目的作用被放得很小,因此許多兵下意識的不會用心去學習,認為那些沒有多大用處。
只有李遠,他有著自己的想法,並且堅持了下來。
今天之前,韓紅軍恐怕已經忘記學習過排佈雷。而派上用場的此時,是在生死之間。他來不及懊悔,寄希望於李遠紮實的訓練。
PS:今天第五更,時間倉促,回頭再修改錯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