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靜悄悄，氣溫下降得很快，開始有了一些涼意。
再過個把月的時間，M地區會和大部分熱帶叢林一樣進入漫長的雨季。隨即而來的不但是頻繁的降水，還有悶熱的海洋季風。
烏鴉和蟑螂摸索著前進，很小心地往環形工事靠過去。他們收起了輕視之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對待。聯合戰鬥小隊乾脆利落的行動已經足以讓他們提高警惕了——他們沒想象中那麼好對付。
如果再認真一些，此時據守環形工事的就是他們，而不是一幫“新兵蛋子”。
戰場上沒有如果。
畢竟是老牌的偵察兵，對M地區又很熟悉，烏鴉和蟑螂的動作沒有引起聯合戰鬥小隊的注意。在距離五米的地方，他們停了下來。這些老油田太精明，選擇的觀察位置完全沒有死角，並且是聯合戰鬥小隊沒有部署崗哨的位置。
這個距離已經能夠聽見對方說話的聲音了。
“防禦就按照剛才說的來，我估計他們會發起拂曉攻擊，那個時間段，被動一方在精力和反應速度這些方面是較差的。因此，崗哨的部署咱們要好好合計合計。”是朱凡的聲音，明顯是在和李遠商量對策。
他們卻不知道說的每一個字都被近在咫尺的烏鴉和蟑螂給聽了去。
李遠說道，“十二人，我的意見是全部派上用場，所有人都擔任崗哨，在哨位上休息。”
“這樣太耗了，我認為還是進行輪崗。制高點上雙哨，部署幾個暗哨，我看就沒問題。”朱凡說道，“弟兄們都很累，還有幾個小時，讓大家輪流休息一下，恢復恢復體力準備打硬仗。”
李遠不再堅持，說，“可以，我沒意見。我負責上半夜，你先休息。”
“行，把人員分配分配。”
……
烏鴉和蟑螂花了二十多分鐘爬了回去。到了安全的地方，蟑螂咧著嘴說，“今晚就摸了他們的哨位，全綁起來，讓他們見識見識咱的手段。”
“拿個方案。這幫蠢貨，安排輪哨卻沒有安排查哨的。”烏鴉滿臉的惋惜。
前面有寧國鋒的強調要求，後面有聯合戰鬥小組露的一小手，烏鴉等人打起了精神來應對，結果發現對手實際上就是稚嫩得很。就像是拳擊手全神貫注全力擊出去一拳，愕然發現看似強大的對手壓根扛不起他一拳，心裡滿滿的是失落。
蟑螂問道，“烏鴉，你認為他們真的想不到這一點嗎？那個朱凡，隊長說他可是當年國際關係學院的十大優秀學員。他想不到要安排查哨的？”
烏鴉沉思起來，說，“沒錯，堂堂上尉連長，會把這些基本的指揮常識忘掉？說不通。按照他們的安排，李遠負責上半夜，朱凡負責下半夜。極有可能他們倆有默契，會有各自負責的範圍。”
“上半夜動手吧，早點搞掂早點睡覺。”蟑螂說道，烏鴉笑道，“怎麼著，那還是老規矩？”
“老規矩。也別費那個時間去搞甚麼方案了，把部隊拉上來幹就完了。”蟑螂毫不在意地說道。
“行，那就這麼幹。”
兩人靈活地穿過茂密的一小片樹林，往部隊的集結地而去。這幫經常外出幹活的兵，對付一小撮完全沒有實戰經驗的學員，簡直不要太簡單。儘管寧國鋒前後強調了三次要認真對待聯合戰鬥小隊，他認為殺過人的李遠是極有可能給聯合戰鬥小隊帶來新的變化，甚至可能起到戰鬥力倍增器的作用。
只是，他手底下這些惡鬼們，血裡火裡摸爬滾打過來的，面對這麼一些看似威武霸氣實則沒甚麼戰鬥力的所謂的特種兵，是打心底瞧不上的。不會出現打不贏的情況，烏鴉等人需要考慮的是怎樣贏，贏到甚麼程度。
輸？
那是不可能的。
惡鬼們要是輸在聯合戰鬥小隊手上，寧國鋒怕是會對整個部隊進行大力度的整頓。否則，就這個戰鬥力好意思自稱惡鬼？
他們有這個必勝的信心與強悍的戰鬥力。
沒有甚麼方案，也不需要為了幾個“新兵蛋子”去制定方案。長年累月的實戰任務已經讓惡鬼們形成了一個堅固的集體，彼此之間非常的默契，配合起來根本不需要多說一句多一個眼神。
烏鴉一聲令下，四個兩人戰鬥小組散開，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樹林裡。就是精密的戰鬥機器，一旦開啟，只需要等待成品出來。
蟑螂和令狐沖交替掩護著前進，他們輕車熟路。
黑暗中一個黑影忽然撲出來，直奔蟑螂，距離非常近，毫無徵兆沒有任何的痕跡。參加過多次作戰任務的蟑螂竟然是毫無察覺。當他下意識的槍托揮過去的時候，他就發現已經晚了。
那個黑影雙手摁住蟑螂手裡的八一槓，壓在蟑螂的胸口上。蟑螂要發力的當口，黑影已經把他壓倒在地上。緊接著，冰涼涼的刺刀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突變在頃刻之間。
令狐沖當然是反應過來了，然而對方不是一個人，同時有一個人撲向了他，動作乾脆利落！他和蟑螂的反應幾乎一樣，槍裡沒子彈，直接一個槍托過去，這要是掄腦袋上，不死也是個嚴重腦震盪。
然而他同樣來不及，槍托還在半路，他就失去了重心。
“別動！動一下弄死你！”摁著蟑螂的黑影聲音很低沉，他的膝蓋跪在了蟑螂的褲襠上，他隨時能夠把蟑螂的卵蛋給壓爆掉。
蟑螂知道這回是徹底栽了，他問道，“你叫甚麼？”
不用問，是聯合戰鬥小隊的人。蟑螂已經看清楚了他們的著裝，臂章還是掛著的各自軍區的。
“李遠，班長，得罪了，不過請你配合一下。”李遠取出揹包繩來，把蟑螂翻過來，標準的捆俘手法，嫻熟得不行。
那邊，朱凡低聲說道，“兄弟，得罪了。”
令狐沖一腔的怒火，但不得不認栽。人家埋伏在這裡估計時間不短了，自己這邊竟然是沒有任何的察覺。比起還算鎮定的蟑螂，令狐沖就不太能淡定了。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輸了，並且是乾脆利落的輸了。等於是部隊還沒展開，就被人給一鍋端掉。
李遠把蟑螂和令狐沖身上的繩索綁在一起，打了死結，低聲說道，“二位班長，得罪了，等打完仗，再給你們賠罪。”
這話把二人氣得直接說不出話來。
李遠拎起蟑螂的八一槓，掂量了幾下，道，“作為俘虜，你的武器我帶走了。”
他和朱凡貓著腰走了，幾下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完了。”蟑螂嘆了口氣道。
令狐沖緊緊閉著嘴巴，氣得胸口一下一下的劇烈起伏。
聯合戰鬥小隊不可能只伏擊一個小組，蟑螂甚至能肯定，環形工事裡所謂的戰場會議商量安排崗哨甚麼的，都是人家的計謀！
中計了。
一切都在對方的計劃裡。
蟑螂想不明白的是，到底是哪裡露出的馬腳？
不僅他，烏鴉也百思不得其解。李遠和朱凡趕到的時候，韓紅軍、徐朗、毛土金三人在老怪的帶領下，已經按住了烏鴉那個小組。其實他們沒動粗，只是從埋伏的地方冒出來，圍住了烏鴉小組。
這已經夠了。
烏鴉懵了好幾秒，隨即在瞬間想明白了。他眼前來來去去飄的就一句話——玩鷹的被鷹啄了眼珠子。
其他兩個小組沒有例外，全都中了埋伏。壓根就還沒靠近環形工事，半路上就被人家給伏擊了。這要真是在打仗的話，烏鴉這邊的四個小組八名戰士一個都活不下來，遑論完成任務。進攻方反而讓防禦一方給打了個突擊，暈頭轉向之間就成了俘虜或者“屍體”。這一切到底是怎樣發生的？烏鴉同樣很困惑，完全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讓他心驚膽戰的是，自己這邊四個小組沒有發現任何的痕跡。這是致命的。
“走吧，環形工事集合。”烏鴉無可奈何下達了命令。
一個個既尷尬又氣憤，更覺得受到了侮辱。完全沒有徵兆，一點痕跡都沒有。一隊叢林作戰經驗豐富的突擊隊，在完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被他們認為的“新兵蛋子”給團滅，而且是悄無聲息地團滅。
對他們精神上的打擊是非常巨大的。
相對而言，蟑螂這一組的最慘，只有他們是被俘的，捆成了粽子樣。其他幾個小組倒也是蠻遵守規則，知道中了圈套，很乾脆地認了。人家這一手玩得漂亮，漂亮到你無話可說。
李遠返回把蟑螂二人解開，帶著他們往環形工事去。
所有人員在環形工事裡匯合。
耳麥裡傳來寧國鋒的呼叫，烏鴉不得不如實彙報：“隊長，我們輸了。”
“輸了？”卻是雷鳴天驚訝的聲音傳來，寧國鋒倒是早有預料一般。隨即，寧國鋒說道，“把情況搞清楚，回頭給我一份詳細的報告。”
“是！”烏鴉只覺臉上是一陣熱一陣涼，簡直不要太丟人。
所有人都有共同的疑惑，聯合戰鬥小隊到底是怎樣做到的？
心裡認不認，事實不會改變。既然輸了，那麼就要搞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從動手到結束戰鬥，有三分鐘嗎？”烏鴉看向朱凡，問道。
朱凡說，“差不多。”
蟑螂活動著有些痠痛的胳膊，指了指李遠，罵道，“媽的你小子下手能不能輕點？真往死裡整。”
抵在他脖子上的刺刀冰涼的感覺直入骨髓，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在死亡懸崖邊上徘徊是常有的事情。但是真真切切和死神面對面的經歷，今晚是唯一一次。他非常能夠明確一點，李遠只要稍稍用力一劃，他頸脖處脆弱的動脈就會被劃斷。還有懸在他蛋蛋上面的膝蓋……
李遠道歉，說，“班長，很抱歉。我怕你反抗，只能用盡全力。”
烏鴉擺手，“行了別扯淡了。說說，你們是怎樣做到的？從哪裡知道的我們的位置？”
他是看著朱凡問的問題，然而，朱凡看向李遠，指了指說，“計劃是李班長做的，由他來解釋吧。”
目光都落在了李遠這邊，淡淡的月光之下，李遠顯得越發的神秘莫測。
這真的只是個名不見轉的小士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