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差沒辦法判斷。”
朱凡研究了半天,搖頭嘆著氣說,“這應該是M地區的全圖了,他媽的,小比例地圖,估計還是草圖,根本沒個準數。你看,你回憶出來的地圖,比例至少是一比一千,我這個更離譜,估計得有一比五千。這個很明顯是個很大的範圍。問題在於,沒有參照物,咱們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具體位置。”
誤差一個厘米就是上千米乃至幾千米。在行走數百米都需要耗費大量體力的原始熱帶叢林裡,這個誤差幾乎是致命的。
“很明顯,教員的目的就是如此。他們透過一系列的手段要達到的就是給我們增加障礙。”李遠沉思著說道,“但是,不管誤差有多大,這個點是存在的,這是確鑿無疑的事情。有沒有辦法確定點的位置?咱們不管距離有多遠,是很遠還是很近,咱們都得到達那裡。這是不會改變的。”
他這麼一說,朱凡愣了好一陣子,隨即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腦袋上,既懊悔又慚愧,道,“沒錯沒錯!我怎麼就鑽牛角尖了呢!是啊!不管遠近,咱們都得到達那裡。那麼剩下的問題就只有一個了,確定補給點的具體方位。”
李遠補充了一句,說道,“首先確定咱們現在的具體位置。”
朱凡問道,“小李,你有甚麼看法?”
他越來越不敢小瞧這位小士官了。因為單兵格鬥技能,他對李遠刮目相看。因為李遠殺過人,他下意識的把彼此的等級放在了一個水平面上。現在因為李遠冷靜的頭腦敏銳的思維,他真正的把李遠放在了與自己平等的位置上。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隱隱約約之間,他對李遠產生了的絲絲縷縷的依賴感。
下意思地掏出煙,李遠點了一根抽上。把煙遞給朱凡的時候,才發現朱凡正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他看。
“怎麼了朱隊長,你不抽菸的嗎?”李遠費解地問了一句。
朱凡吃驚極了的問道,“小李,你們怎麼甚麼都有?一堆零食,居然還把煙帶上了。”
回過神來,他連忙接過煙,迫不及待地點上一根貪婪地抽了起來,還不望盯著李遠,希望他給出合適的解釋。
李遠聳了聳肩,從朱凡手裡把煙拿回來,朱凡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李遠這才說道,“教員沒點驗啊,所以身上的東西都在。”
“你提前知道野外生存的事情?”朱凡更吃驚了。
“當然沒有,這就是平常訓練的小習慣。”李遠呵呵地說道。
朱凡頓時無語了,“你們訓練還隨身帶一堆零食?”
李遠有些小羞澀地點了點頭。
這個事情他確實沒有撒謊。平常他們拉進營區附近地山裡搞訓練的時候,兵們總喜歡偷偷在挎包裡裝點零食,訓練間隙可以解解饞甚麼的。香菸那自然是隻要是抽菸的,幾乎都會偷偷帶著,包括新兵。
有一個很奇怪的現場,至少李遠認為第九旅的兵都比較喜歡吃零食。參軍前他是從不吃零食的,新兵三個月後,他不但學會,還慢慢的喜歡上零食了。他分析過原因,部隊的伙食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因為除了吃零食,兵們再沒有更多的消遣活動了!
李遠過去兩年,除去因為徐武的事情外出,他僅外出過三次,包括大魚班長帶他出去的那一次。其中有一次是外出到鎮上,一共三個小時的假,來回路程花去兩個小時,剩下一個小時就只能夠買兩個武大郎燒餅了。
可想而知第九旅大營裡的大頭兵們日常的生活是多麼的苦悶。
跑小賣部買點零食,坐在一起彼此分享著,吹吹牛,這就是日常娛樂了。
朱凡顯然很難理解這些行為習慣。他甚至認為作為一名戰士,身上不應該有哪怕一克的非戰鬥負重。此時此刻,他卻忽然感到,相較之下,在當前的情況下,李遠這幾個兵可能會活得比第三小隊的特種兵們要滋潤。
在抽菸的時候,朱凡已經感受到有幾個自己的兵正在用貪婪、渴望的目光看了過來。
“朱隊長,特種兵不是不抽菸的嗎?抽菸會影響嗅覺,而且身上有煙味,容易暴露位置。”李遠奇怪地問道。
他去過集團軍直屬的特大,接觸的幾個幹部士官都不抽菸。
朱凡笑道,“小李,你是聽誰說的。的確會影響嗅覺,但如果說因為身上有煙味而導致暴露位置,這個就太誇張了。限制抽菸這是任何部隊都會做的事情,吸菸有害健康嘛。對戰鬥部隊來說,吸菸會影響肺活量,你五公里跑不上去啊!”
李遠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以為特種部隊限制很厲害呢。”
“其實都一樣。因為一些原因,在很多人眼裡,特種兵成神了。說到底,不還是步兵。”朱凡說著,把話題轉了回來,“好,談談你的看法。咱們現在應當是在學校的東南方向,直線距離大約是三公里。”
李遠從朱凡的手裡把鉛筆拿過來,在他畫的地圖上圈出了兩個點,然後指著第一個點,說道,“這是咱們所在的位置。地圖上有一個地方是準確的,這個山谷,我們是從這個山谷過來的。以此為參考,咱們的位置應該是在山谷的西南側大約五百米處。”
朱凡快速對比了一下兩張地圖上的山谷位置,緩緩點頭,“那麼應當是準確的了。這條小溪的大致流向是東南。咱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個溪流大拐角,這裡有溪水沖刷而成的灘頭。沒有錯了,可以確定了。小李,你繼續說。”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李遠指著第二個點,沉聲說道,“這是第一補給點。我不太會看地圖,但是根據這一塊區域的地形,我猜測第一補給點是在這裡。”
朱凡問,“理由呢?”
李遠搖頭,“沒有,基本是猜測。”
朱凡於是就一口氣堵在了喉嚨的地方。這麼重要的情報,怎麼能夠靠猜測呢?透過停留過的山谷來判斷現在的位置,這一點朱凡是服氣的。山谷,河流,高地,甚至一棵較粗壯的樹,都可以用作參照物。透過地貌特徵來進行判斷,通常是較為準確的。他因此相信李遠在軍事地形地貌這一塊,是有比其他士官更紮實的功底。
然而,在最關鍵的目標方位上,他居然是靠猜測得出的結論。這讓朱凡不太能夠接受。
李遠說,“朱隊長,你的看法呢?”
朱凡又發愣了,面對完全亂了套的地圖,他根本沒有頭緒。對他這樣的科班出身的軍事幹部來說,使用地圖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但是前提是準確的地圖,而不是小學三年級學生的鬼畫符。
“小李,你不能靠猜。好歹你給我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朱凡無奈地說道。
他是抓瞎了,不採取李遠的意見,他就要拿出自己的意見來。
李遠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深深地摁進地裡,笑了笑,說,“朱隊長,我真是猜測的。不過有一點我敢肯定,就算第一補給點不在這,它肯定在附近!”
朱凡睜大眼睛盯著李遠又是一副發懵的神情。李遠的話猶如一股清流灌入了他滿是漿糊的腦子,又像洗車用的高壓水一般,把他腦子裡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沖刷掉,恢復了清清明明的狀態。
“他媽的!”朱凡用力拍著自己的腦子。
他就差罵自己豬腦子了。
李遠明白朱凡的情況。因為第九小隊偷襲的事情,朱凡顯然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壓力。在絕望的當口,得到再來一次的機會,一下子從低谷到高潮,又是一番強烈的精神刺激。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卻發現任務如此艱難。
這樣的輪番衝擊下,朱凡的沒法保持足夠冷靜的頭腦,思維出現了混亂的狀況,亦是在情理之中。但這些情況不應該出現在一位職業軍官身上。李遠自然沒有資格去評判朱凡,他也沒有那麼做,而僅僅是理解他。
正是因為有過一次生死經歷,李遠把很多東西看得很淡。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神經線已經強大到尋常事情難以撼動的地步。無欲則剛,無求則無。於是他會站在相對客觀的位置,從一個較高的高度來看全域性。
深陷其中的朱凡毫無疑問會被教員們設定的動作給帶著走,被雲霧給遮住了雙眼,看不清楚周遭以及前方的情況。
“小李,那咱們動手吧,你看看部隊應該怎樣組織?”朱凡誠懇地問道,這一次,他內心深處殘存的那一小丟對李遠的輕視,徹底的消失無蹤了。
李遠卻是說道,“朱隊長,組織部隊,戰鬥編組這些,你比更擅長,我就是一班長嘛。我們服從你的命令。”
他這個話是有道理的。李遠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很多。朱凡沒有矯情,果斷地說道,“好!部隊成戰鬥縱隊,我帶第一戰鬥小組走前面。你們編為第二戰鬥小組,在戰鬥縱隊中間。第三戰鬥小組殿後。直接往第一補給點搜尋前進。”
“是!”李遠果斷領命。
朱凡把兵們召集過來,圍成了一個圈,把任務安排了一遍,指明瞭各個戰鬥小組的指揮員,隨即對大家說道,“同志們,第三小隊和第九小隊一部組成聯合戰鬥小隊,我是隊長,李遠同志是副隊長,同時是第二順位指揮員。從現在起,不再以第三小隊、第九小隊進行區分,咱們十二名同志就是一個戰鬥集體。我要求大家齊心協力給予完全的信任,通力合作完成如下任務。第一,消滅一支以上小隊,第二,找到兩個補給點並且分別堅守一夜。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兵們大吼著回答,第九小隊的四個兵同樣態度堅決。
毫無疑問,李遠等人已經聽明白,朱凡把第九小隊的任務放在前面,體現了他的最大誠意,也表明了他已經認識到之前的條件對第九小隊不公平。這些變化,完全是因為李遠。朱凡意識到,有李遠的加盟,完成任務的機率會有明顯的增加。
況且,把李遠四人放在戰鬥縱隊的中間,他朱凡親自帶第一戰鬥小組充當尖兵,已經是誠意的最好體現。
完成動員,聯合戰鬥小隊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