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合作嗎?”
朱凡笑呵呵地問李遠。
這會兒,第三小隊的特種兵們也都恢復了正常,笑嘻嘻地看著李遠這幾個傻乎乎的大頭兵。
徐朗、韓紅軍和毛土金不知道地圖上甚麼內容,但他們能從李遠的神情變化感覺到了情況並非想象中的那樣樂觀。韓紅軍走近,李遠把地圖遞給他,他拿著看,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找到兩個補給點並且住一晚,很簡單的任務啊!就算地圖誤差很大,但至少有參考作用。再者,補給點啊,那肯定有好東西。在他看來,相對而言,那是比第九小隊的破任務要幸福太多了。
朱凡一看韓紅軍的神情,就知道他沒看出問題來,當即對李遠說,“李班長,你要不要給你的兵解釋一下,商量商量?”
“朱隊長,我們願意合作,希望彼此能給予足夠的信任。”李遠一語雙關地說道。
朱凡伸出手,“我可以給你承諾,咱們通力合作。”
李遠和朱凡用力握手,向他敬禮,“我們聽你的指揮。”
“咱們商量著來。”朱凡說道,扭頭衝兵們喊了一句,“展開警戒,都打起精神來!”
第三小隊的特種兵們瞬間散開跳進周遭的草叢裡,馬上就拉開了警戒線。李遠朝自己的兵打了個眼神,三人不甘示弱,也紛紛找了合適的位置展開警戒。
朱凡和李遠半跪下來,地圖鋪在地上,開始商量下一步行動。朱凡早看出來了,李遠不發話,那幾個兵根本不會聽他的。這一方面他做得就比李雙奎要好,懂得妥協。如果李雙奎能給予李遠足夠的尊重,首先不會發生那些事情,第九小隊也不會分裂。當然,客觀上也有李遠等人的原因。
“李班長,第九旅有個兵,徒手殺了兩名殺人逃犯,活捉一名。你應該知道吧?”朱凡盯著李遠問道,嘴角含笑。
李遠臉上閃過一絲難為情,猶豫了一陣子,說,“朱隊長,我就是那個兵。”
“我果然沒猜錯,你就是那個尿褲子的兵。”朱凡一拍膝蓋,呵呵地笑。
“臥槽,誰他媽說我尿褲子了?這不是含屎噴人嗎?”李遠頓時急了,氣急敗壞地說道。說他怎麼著都可以,但是不能說他尿褲子,這比吃屎還要丟人。儘管他知道自己當時的確是尿褲子了。
朱凡哈哈笑著,“尿褲子沒甚麼丟人的。老弟,你很不錯。”
他眼裡的欣賞不是裝的。
李遠儘量讓自己的神情真誠一些,說,“朱隊長,這是以訛傳訛,傳到你們那邊去都不知道變成甚麼樣了。我是殺了兩個逃犯,活捉那個也不算是活捉,就是我把他打暈了,是我戰友抓住的。但尿褲子這個事情,絕對是有人中傷我!”
“哈哈哈!”朱凡大笑,道,“老弟,尿褲子真不丟人。我有個同學在你們旅機關當參謀,是他告訴我的。我相信不會有假。你別急啊,我沒跟你開玩笑,尿褲子真不丟人。許多人關注的不是你尿褲子,而是你徒手幹翻了三名持槍歹徒。”
說到最後,朱凡的眼裡流露出敬佩之色。上尉特戰軍官對新士官步兵持敬佩態度,這本身就說明了許多東西。
李遠心裡藏著的關於歐陽撂挑子自己被拉上來頂缸的不滿,慢慢的消失了。朱凡的話,朱凡的神情,是對他的最好的認可。能夠得到其他集團軍特種部隊上尉連長的認可,這可不就是榮譽麼?可不就是收穫麼?
何必斤斤計較?
參軍入伍,當年可不就是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思想準備投筆從戎的嗎,為甚麼要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感到不滿感到憤怒?
“朱隊長,言歸正傳,下一步咱們怎麼辦?”李遠收回思緒,問道。
朱凡嚴肅起來,沉吟著說,“你們的任務是消滅一支以上小隊,我的建議是,把任務統合起來。你看,補給點極有可能有守軍,並且很有可能其他小隊接到的任務是守住補給點。那麼咱們可以直接選擇進攻補給點,我們完成了佔領補給點任務,你們完成消滅一支以上小隊任務。一舉兩得。”
李遠陷入了沉思。
乍一聽,這是個好辦法。
仔細一想,不是那麼回事。首先,朱凡提的方案是建立在兩個可能性上面的。第一,補給點可能有守軍,第二,守軍可能是其他小隊。對第三小隊來說,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要拿下補給點然後守住一夜。但李遠這邊就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了。兩種可能性都必須要滿足,才能構成李遠等人完成任務的前提。
如果守軍是西南分校的部隊呢?
如果補給點沒有守軍呢?
任何一個條件落空,李遠等人的任務就無從談起。
也就是說,李遠等四人可能面臨著給別人打短工而且還沒錢拿的情況。
其實,話出口之後,朱凡就有些後悔了。他當然明白這裡面的各種可能性都是與第九小隊息息相關的。不管怎麼樣變化,都不會對第三小隊形成實質性的影響,反而還多了四個兵。只有好處沒壞處。
對第九小隊是不公平的。
可是又哪裡有絕對的公平。
換個角度,你第九小隊就四個兵,人家第三小隊有八個兵。這個合作本身就不公平。你得到了雙倍於自己的兵力,那麼就要付出雙倍的代價。代價包括承受各種不利的可能性。
想到這些,朱凡心裡那一絲絲後悔就消失了。他就那麼看著皺眉沉思中的李遠,等待著他的反應。
沒有思考很長時間,李遠的眉頭慢慢展開,望著朱凡,說道,“好,朱隊長,就按照你的方案來。”
朱凡眉頭跳了跳,說,“那麼,咱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補給點。”
要佔領它,首先要找到它。
李遠實際上考慮了很多,朱凡想到的,他也都想到了。只是,他理清思緒之後,對當前的情況有了一個很清晰的認識——第九小隊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這麼做,至少能夠得到八名特種兵的幫助!
有八名特種兵的幫助,已經構成了消滅一支小隊的能力,這是過去一天多的時間裡,第九小隊從來沒有過的強大力量,哪怕第九小隊沒有一分為二。
因此李遠做出了取捨。
反正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也就不在乎在哪把刀的刀尖上跳舞了。
小學三年級的學生臨摹的地圖是讓人啼笑皆非的,歪歪斜斜的,線條的走勢無章可循。最讓人崩潰的是,地圖的左側線條很疏鬆,右側則是明顯地密集起來。這絕不是地形如此,而是孩子在臨摹的時候根本沒有意識地畫,畫到一小部分發現用了太多的位置,然後把剩下的部分全都擠在剩下的那一半空白紙面上……
朱凡已經研究了多次,甚至已經熟悉到能夠默寫出地圖裡的內容,不過這些根本沒有甚麼用處。
此時,李遠盯著地圖足足看了十多分鐘,看到眼睛發酸,看到朱凡快沒了耐心。
重重地撥出一口氣,李遠抬起頭問朱凡,“朱隊長,你有筆和紙嗎?”
朱凡解下戰鬥背囊,取出筆和紙,甚至還有一個硬紙板,而且居然是軍事制式的鉛筆和圖紙套裝。這是指揮員必備的物品,朱凡從來都是隨身攜帶的。
“特種部隊就是牛氣。”李遠忍不住讚了一句,眼裡是有羨慕的,接過筆和紙,把硬紙板掂在下面,開始寫寫畫畫。
朱凡笑著說,“客觀地說,特種部隊是資源傾斜的部隊。你要是有興趣,回去之後我申請把你調到我們部隊,你肯定是沒問題的。”
“算了吧,我還是喜歡大頭步兵,下地能幹活上陣能打仗,閒來無事搞搞佇列帶帶大學裡的新生,這小日子豈不快哉。”李遠呵呵笑道。
朱凡罵道,“媽的你小子沒出息。”
幾句話下來,彼此說話就沒那麼多顧忌了。朱凡也是個不會把官兵等級看得很重的幹部,幹群關係搞得很好,兵們對他很擁戴。
慢慢的,朱凡收起了笑容。
他看到李遠居然畫出了一幅地圖來。
李遠停下筆,擰著眉頭思考了好一陣子,隨即把一大半擦掉,重新在上面勾勒線條。這一次,朱凡看出名堂來了。李遠所畫的這張圖就是第三小隊的地圖,不同的是,李遠畫的自然更標準一些。確切地說,是更接近真實一些。
這一下朱凡就不能淡定了,問道,“你是怎樣知道的?你看過原版地圖?”
李遠仔細修正著,說道,“顯然沒看過,但是我發現我們第九小隊的地圖和你們的是一樣的,只是肯定是分別由兩名小學生捉刀,成品天差地別。我把第九小隊的地圖畫出來,和你這張進行對比,應該能夠分析出更準確的位置。”
說著,他照著第三小隊的地圖把兩個補給點點了出來,把地圖遞給了朱凡,“朱隊長,剩下的交給你了。”
看地圖那是指揮軍官組的基本功了。李遠這樣的大頭兵,也就上過幾節軍事地形課,能把地圖看懂就很不錯了。對照分析這個他就不行了。
朱凡飛快看了一眼,連忙開始對照,嘴裡說道,“小李,你這個記憶力是真厲害,作圖的功底也很不錯。你參加過相關的培訓?”
“沒有。”李遠有些尷尬。
“這不可呢吧?預提士官集訓肯定有教授軍事地形的。”朱凡意外地看著李遠。
李遠有些臉紅,他說道,“我留隊完全是個意外,所以當時沒有去參加預提士官集訓……”
朱凡笑道,“明白,完全明白。沒有關係,你有二等功在身,提幹很容易。”
說著他就認真對照起來,手裡的鉛筆不斷地勾勒線條。
李遠心情複雜,心裡說,那二等功只聞其聲不見其蹤,到現在都不知道真假。不過他也沒太在意,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他從不後悔。至於提幹,他更是從來沒有想過。徐武的犧牲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影響,對心靈是一個很大的震撼。歐陽、李雙奎為了提幹而做出的舉動,這些應當代表了很大一部分士官的真實想法。以至於他時常思考:當兵是為了甚麼。揮灑掉青春,拿命去拼,就為了立功嗎?還是為了謀一個前程?
那麼徐武呢?
他是為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