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流動,入夜微涼。
晚春初夏交際之時,竟有晚秋初冬一般的氣溫變化。水分含量極高的空氣,使得人們停止運動不久便能感到渾身被溼潤包裹著。
月光,星光,透過樹林的縫隙灑下些許。裹著衣服和衣而臥的兵們,有些已經進入了夢鄉。比如毛土金,已經打起了呼嚕。徐朗和韓紅軍也快要睡著了昨晚沒休息好,今天白天又是大起大落的一天,身心俱疲,都累壞了。能夠安心入睡的主要原因是,大家對李遠已經形成了完全的信任。由此帶來的是完全的依賴——聽命行事就是,其他的有李遠去頭疼。
於是,李遠失眠了。
四周並不安靜,有不知名昆蟲的叫聲,偶爾會傳來一些奇怪的動物叫聲,像是鼠類,悉悉嗦嗦的。李遠並不擔心受到野物的攻擊。熱帶叢林裡面,最應該擔心的是蛇蟲一類的東西。你不知道它們身上是否帶有劇毒,防範更是困難,甚至一些驅蛇蟲的藥物都會無效。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裸露在外的面板都包裹起來。
能做的都做了,但是李遠心裡依然不踏實,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他睜著眼睛看天空,幻想著目光穿過茂密的樹冠看到繁星點點的夜空。思緒跑來跑去,不管跑到哪,都離不開任務。
是啊,誇下了海口,那麼應該怎樣完成任務?
他的想法再簡單不過——不能在弟兄們面前丟人啊!
尋找合作當然是好辦法,但有幾個問題要解決。第一,如何獲知其他小隊的任務,第二,如何達成合作。要找到其他小隊的蹤跡是不難的,才過去大半天時間,十九支小隊的位置應該還是相對集中的。
他基本放棄從野外獲取食物的打算了,還是老老實實省著點吃,依靠攜帶的戰備乾糧支撐七天。
想著想著,有一絲迷迷糊糊的感覺,馬上到進入睡眠的狀態。耳邊似乎聽到一絲奇怪的聲音,像是有甚麼在打鬥,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草地上爬行。李遠剛剛緩緩閉上的眼睛猛然睜開,但是他沒有貿然動作,而是集中注意力側耳傾聽起來。
沒聽錯,右側的草叢裡有聲音,非常輕微的聲音。山風是一陣一陣的,一陣風過去就是樹葉嘩啦啦的響聲。那聲音就隱藏在樹葉嘩啦啦的聲音當中,若不是特意去傾聽,很難發現異常。
李遠忽然發現,不是聲音很輕微,而是聲音順著風從遠處傳來的。他一下子警覺起來——絕不是動物打鬥的聲音,如果是動物打鬥,勢必會有叫聲,但沒有。
他看了看熟睡中的三位弟兄,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叫醒他們,自己悄悄爬起來,把軍刺握在手裡,轉過身貓著腰看向傳來聲音的方向。聲音是一陣一陣的,節奏與陣風的頻率一致,一陣風過來就帶過來一絲聲音。
沒一會兒,那聲音消失了。
但李遠的心卻提了起來,這似乎並不是甚麼好跡象。
一道黑影呼地從樹上衝下來,李遠分明看到了黑暗中有一雙發亮的眼睛。他下意識的低下身體同時轉身,手裡的軍刺已經拔了出來,反握著刺向黑影。他分明感覺到軍刺刺了進去,像是扎穿了塑膠,繼而是強大的拖拽力,耳邊聽到清晰的塑膠被劃破的聲音。
最後是重物高高摔在地上的沉悶響聲。
兵們都驚醒了,紛紛爬起來端起了槍,大叫著甚麼情況。
讓李遠吃驚的是,周遭突然冒出兩個人來,打著手電照亮了現場。
“別緊張!是野猴子。”蟑螂生怕這幾個生瓜蛋子做出甚麼衝動之舉來,連忙開腔說話。
李遠看著倒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的野猴子,五臟六肺撒了一地。他那一刀正正的刺在了野猴子的腹部,衝擊過來的野猴子頓時被開膛破肚了。徐朗、韓紅軍和毛土金徹底醒過來,看清楚了燈光下的野猴子慘狀,一個接一個彎著腰痛快地吐了起來。
蟑螂走過來打量了一下死透徹的野猴子,手電光隨即打在李遠臉上,用打量死猴子的目光打量著李遠。李遠反握著的軍刺沾了不少血,這會兒正順著光滑的刀面往下滴,不一會兒就滴了個乾淨。
“不錯啊你,反應挺快。”蟑螂誇了一句。
李遠眯著眼睛盯著蟑螂,“你是甚麼人?”
顯然不是壞人,否則他們早死了。突然冒出來的這兩個人披著偽裝,不知道在附近潛伏了多久,而他們居然沒有任何察覺。
“惡鬼突擊隊,聽說過嗎?給你們當保姆的,以免你們遭到野猴子的襲擊從而出現減員。”蟑螂鄙夷地說道。
他心裡很抗拒最新的命令,他們這幫人從來沒有當保姆的習慣。軍令如山,心裡抗拒也要執行。連烏鴉也親自上陣帶了一個兵去跟第九小隊的另一半兵了,蟑螂也沒有甚麼好說的。
不過剛才那一幕他是看了個一清二楚。從野猴子發起襲擊到李遠出手精確刺中目標,只有短短的兩秒鐘。這個兵的臨機反應能力堪稱上乘。獵人教導隊裡許多兵都達不到這個水準。單從這點來看,這個兵已經符合了加入惡鬼突擊隊的條件。
知道是教員,李遠慢慢放鬆了下來,不理會蟑螂的諷刺,他說道,“我聽到遠處有奇怪的聲音,應該是從東南方向傳來的,很蹊蹺,像是打鬥的聲音。”
蟑螂說,“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把你的隊伍集合起來。”
李遠心裡憋了一口氣,把兵們集合起來,列好隊。
蟑螂站在隊伍前面,指著兵們席地而睡的位置,開始痛批,“你們知道不知道這是在找死?在叢林裡竟然敢直接睡在地上,真是活久見了。找死不是這麼個找法。世界上熱帶地區百分之八十的毒物,這裡都有。哦,挖了排水溝以為就能隔絕危險了?抬頭看看,野猴子還算是客氣的,你要是遇上毒蛇毒蟲,明天一早我就得替你們收屍!”
一番話說得李遠等人渾身冒汗。
因為這個時候,另一名士官把挎包裡的東西全都抖落了下來,手電照上去,竟是見都沒見過的毒蛇、蜈蚣和外形怪異的兩個手指粗細的蟲子屍體。
“別不服氣,我們要是不出手清理,這些玩意兒就能輕而易舉地要了你們的命!你們還睡得挺香啊,呼嚕都打起來了。”蟑螂的語氣極度的鄙夷。
但此時誰都服氣了。
人家暗中幫著清理了這麼多毒物,自己這邊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光憑這點,李遠他們就沒有甚麼可說的!
差距不是很大,而是天差地別。
蟑螂指了指那名士官,說,“令狐沖,教教他們怎樣睡覺。”
“好嘞。”代號令狐沖計程車官走過來,“揹包繩都帶著吧,拿出來,我教你們一個基本的休息方式。”
毛土金連忙把揹包繩取出來遞過去。
令狐沖用寬揹包繩一邊示範一邊講解,蟑螂幫他打著手電,令狐沖說,“用寬揹包繩在捆綁在腰上,留出一截來,這一截綁在樹幹上。注意,在此之前要找好樹杈子。嗯,我說的是在樹上睡覺。細的這根揹包繩利用合適的樹枝,編製成網袋,確保躺在上面不會掉落。”
他說著感覺這樣講不太容易懂,一個助跑幾下就爬到了樹上,很快找到合適的位置,直接動手編織起來。李遠等人都看愣了。令狐沖的身手太敏捷了,上樹比跑步都快,編織的網袋就跟網狀躺椅一樣。人往上面一躺,款揹包的一段繫上了粗壯的樹幹。他還刻意用了用力,人根本不擔心會摔下來。
令狐沖在樹上說,“所有的結都不要打死,不然打起仗來就是活靶子。還需要注意的是,選擇位置的時候,一定要注意避開野猴子的地盤。那些野猴子瘋起來也是很厲害的。”
講完,他飛快地拆掉網袋,人直接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一個輕巧的翻滾,人就直接站了起來。落地的時候只發出很輕微的聲音。
李遠這些傻不拉幾的大頭兵頓時被震驚到了。
令狐沖把揹包繩還給毛土金,黑暗中呵呵地笑著,能看見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蟑螂說道,“記住了。對你們,我們是開了後門的,別再鬧笑話!”
他說完,朝令狐沖打了個手勢。兩人往草叢裡一鑽,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毛土金看著來去如風的他們,目瞪口呆,喃喃說道,“他們,他們太厲害了,好像在家裡那麼輕鬆。”
徐朗沉聲說,“這裡肯定是他們訓練的地方,可不就是和家裡一樣熟悉。”
“惡鬼突擊隊……”韓紅軍唸叨著這個很張揚的名字,問李遠,“班副,你知道這是甚麼部隊不?”
李遠搖頭,“不清楚。這個所謂的西南分校處處透著古怪。陸軍偵察兵學校,這個學校我從來沒聽說過,可以確定的是,我軍公開編制裡沒有這個學校。”
他這個話是有可信度的,老兵們都知道李遠在旅部機關待過,能接觸到一些他們基層官兵接觸不到的資訊。
李遠笑道,“再說了,甚麼惡鬼突擊隊,其他的不說,光是惡鬼這個名字,就不是我軍的風格。八成是他們自己編出來的名字,嚇唬咱們呢。”
“他們的獵人教導隊是真實存在的吧?”徐朗問。
李遠凝重地點頭,“是的。敢用獵人這個名字,應該是比較有水平的部隊。只是這個西南分校,實在弄不懂,沒準是掛羊頭賣狗肉。”
“班長,啥意思?”毛土金問道。
韓紅軍代為回答,“就是掛著學校的名字,其實是一支很神秘的部隊。”
“很有可能。”徐朗附和道。
李遠笑著搖了搖頭,“恐怕沒這麼簡單。不糾結這些了。方才那個令狐沖講的,你們都學會了沒有?咱們是大意了,忽略了叢林的特殊性,差點出大問題。找地方,上樹睡覺!”
他們猜對了,但是猜錯了方向。西南分校恰恰是真身,披著的皮是司訓大隊。他們想象中的神秘的部隊,實際上正是陸偵學校西南分校。
而關於這個學校的秘密,李遠實際上已經判斷準確——不存在於我軍公開編制的神秘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