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教導隊以及從其中選撥出來的惡鬼突擊隊，任何一名官兵對M地區的地形地貌都是非常熟悉的。那正是他們日常訓練甚至執行任務的地方，廣大的一片區域。
寧國鋒深知M地區的兇險。
如果不是施加干涉，倘若那幾個兵遭遇危險，他是講不清楚的。有傷亡名額是一回事，讓幾個從未接受過相關訓練的兵在完全不熟的環境中出現非戰鬥減員是另一回事。
離開一線戰鬥已經有兩年時間的寧國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看重兵們的性命，儘管過去的他把誰的命都不當回事。
餘大為揹著手走進來。
雷鳴天看見，連忙敬禮，“大魚班長。”
其他紛紛站起來敬禮。
餘大為回禮，擺擺手，“你們忙你們的。”
“老班長，你來得正好。”寧國鋒敬禮，道，“現在有個情況，第九旅幾個兵在林子裡紮營了，幾個兔崽子不知兇險，居然直接地上睡。”
看著寧國鋒哭笑不得的神情，餘大為微微笑著，“國鋒，你也有為難的時候，少見吶。”
寧國鋒只得苦笑，說道，“老班長，這幾個兵是你們第九旅的，都是普通人，我是沒轍了。”
這年月，部隊的硬體上還是較為落後。沒有實時的監控系統，衛星實時地圖更是師旅級機關才有許可權使用。因此，西南分校這個集訓指揮部是很簡陋的，使用的還是沙盤以及大比例的M地區地圖。
走到沙盤前面，餘大為臉上的笑容已經沒有了，他說道，“國鋒，情況我瞭解了。第九小隊一分為二，已經嚴重違反了紀律。你為甚麼不把他們撤回來？”
沒有錯，鬧分裂這樣的行為，是各級領導最不能容忍的。餘大為是第九旅的，儘管他在調到第九旅“養老”之前是獵人教導隊的第一代偵察兵，但現如今他代表著的是第九旅。
第九小隊的表現讓他感到慚愧，沒有比這個更丟人的了。
寧國鋒很客觀地說道，“老班長，我瞭解過這裡面的歷史。原來第九小隊是由兩個有數十年恩怨情仇的連隊組成的。知道他們因為歷史恩怨一分二之後，我也很生氣。後來一想，這何嘗不是一個更大的考驗。他們到這邊不就是為了鍛鍊的嗎？摔幾個跟頭吃點苦頭，自然就成長起來了。”
餘大為沉著聲音說道，“第九旅的臉已經被他們丟光了。不知團結為何物的兵，水平再高也是廢物。”
眾人面面相覷。
大魚班長不僅是獵人教導隊的老班長，而且是每一屆陸軍偵察兵集訓的戰術顧問。這位老班長說話從來都和風細雨的。而現在，他把自己部隊的兵稱之為廢物，可見是真的動怒了。
寧國鋒沒太生氣，那是因為他不是第九旅的人，並且，他不瞭解第九旅。正如他所講，在瞭解到五連和二連之間的歷史恩怨之後，他對第九小隊一分為二這件事情，已經多了一些理解。
五連和二連之間的恩怨，主要是因為競爭，你認為你是一哥，我認為我才是第九旅的扛把子，誰也不服氣誰，那就幹唄，而不是因為怨恨。這對一支部隊來說是好事，你不用擔心部隊沒有訓練激情。
寧國鋒本人很欣賞這樣的爭強好勝，一支部隊如果沒了爭強好勝的心，你別指望這是一支敢打必勝的部隊。因此，鑑於第九小隊裡面軍銜最高的也不過是一期士官，在他眼裡是正兒八經的新兵蛋子，因為這個原因而分開，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沒有了解到的是，第九旅這個部隊非常的好面子。
餘大為沉聲對寧國鋒說，“國鋒，你是不是認為我小題大做了？”
寧國鋒笑了笑沒說話，預設了。
“如果把部隊比作人，那麼第九旅就是自尊心極強非常要面子的窮小子。”餘大為沉聲說道。
大家都嚴肅起來，認真聽餘大為的話。
餘大為說道，“數十年來，它看著身邊的弟兄一個個成了高富帥。新式主站坦克，新式步兵戰車，新式裝甲輸送車，新式自行式火炮，新式火箭炮，新式單兵裝備，更漂亮的迷彩服，配備到單兵的新式通訊終端……”
他掃視了寧國鋒等人一眼，“第九旅去年才換裝了九五式自動步槍，這杆槍出來了整整十年，第九旅的官兵們等了整整十年，等來了新的兵器。歷史上，這支部隊打過不少硬仗，戰功赫赫。但是它沒有很好的出身，歷經整編能儲存到現在，是靠歷次戰爭中打出的成績。”
頓了頓，餘大為說道，“第九旅沒有好的裝備可以使用，也沒有其他資源可以依靠。它要生存，全憑紮實的訓練，和頑強的戰鬥作風。這幾個兵鬧出的這個事情，在第九旅是要受到紀律處分的。”
聽了餘大為這一番話，寧國鋒明白了。大魚班長歲數大了，但是他沒有變，他依然是獵人教導隊骨頭最硬的老班長。到了這把年紀，應當是“得之淡然，失之泰然，爭其必然，順其自然”的心態。再有幾年，他也就該退出現役，接下來的日子，有國家全力供養。
然而寧國鋒能感受到，大魚班長並沒有這樣的心跳。他心裡依然是衝勁十足渴望戰鬥的棒小夥子。絕對不會不爭，不相信自然，面對得失更不會無動於衷！當兵的，就必須得爭其必爭寸步不讓！
餘大為的勃然大怒，原因就在這裡。
寧國鋒對雷鳴天說，“讓烏鴉帶兩個兵，去和蟑螂會合。”
雷鳴天心領神會，馬上去通知烏鴉。
寧國鋒對餘大為說，“老班長，還有甚麼需要我做的？”
“第九旅接到了組建輕型山地作戰部隊的命令，很快要展開試點。這八個兵的主要任務是接受一下你們西南分校的訓練，拿名次不是首要目的。”餘大為沉聲說道。
寧國鋒聽明白了，“老班長，我明白了，我知道應該怎樣做。”
餘大為轉過身看著寧國鋒，說，“國鋒，我代表第九旅全體官兵謝謝你們。”
“老班長你可別，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就這麼點事，我當不起你的感謝，更受不起第九旅全體弟兄們的感謝。”寧國鋒認真地說道。
餘大為拍了拍寧國鋒的胳膊，轉身離開了指揮部。
那一邊，雷鳴天開了一臺敞篷的212找到了在野外營地裡協調指揮各個跟蹤小隊的烏鴉。要給烏鴉傳達的命令，不宜透過無線電來進行。他們作為寧國鋒的左臂右膀，寧國鋒一個眼神，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能讀懂。
雷鳴天轉為參謀士官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對機關工作也進入了一個熟悉的時期。儘管還有些吃力，但他聽懂了餘大為的潛臺詞。
餘大為是在訓斥第九小隊嗎？
不是。
他是在變著法子告訴寧國鋒，第九小隊與其他小隊不同，他們是陸軍中數量最多的普通步兵，你不能用偵察兵特種兵的要求來要求他們。餘大為最後說出了他的目的——不管如何，希望寧國鋒能夠讓第九小隊走到最後，不為名次，只為接受西南分校的訓練。
寧國鋒儘管是軍官，但在這件事情上面，他知道的較少。三十一軍上報軍區，由軍區出面把第九旅派出的八名士兵硬生生地塞進陸軍偵察兵集訓，是為甚麼？正是因為此次集訓是在陸偵西南分校舉行，這裡的訓練對即將要組建輕型山地作戰部隊的第九旅來說，具有非常重大的學習借鑑意義。
寧國鋒恐怕想不到，力推這件事情的是曾經在西南分校擔任過教員的胡文兵，正是寧國鋒加入獵人教導隊之後的教員。
餘大為看似對第九小隊有強烈的不滿，實則是在袒護他們，是在拿話逼迫寧國鋒做出讓步。
雷鳴天反而認為這才正常，也才符合餘大為老班長的性格——誰人不知大魚班長是最護犢子的。
野營地指揮所那裡是個標準的野戰工事，架著燈，四周有眼，烏鴉帶了一個一期士官守在那裡，架了兩部無線電，一部用來和指揮部聯絡，一部用來和跟蹤組聯絡。除了特別要求的，跟蹤組的情報會上報到這裡，由烏鴉來選擇上報還是直接處理。
“土匪，甚麼指示？”烏鴉扭頭問走過來的雷鳴天。
雷鳴天說，“烏鴉，你來一下。”
烏鴉鑽出工事，和雷鳴天走到一邊去。
“頭兒的指示，你帶兩個兵去和蟑螂會合，看著第九小隊。”雷鳴天低聲說道。
如此鄭重神秘，烏鴉眉頭直跳，說，“當保姆？”
“是這個意思。”雷鳴天點頭說道。
“隊長怎麼了這是……”烏鴉費解地搖頭。
雷鳴天說，“你別管了。”
“具體怎麼幹？你得給我劃線。”烏鴉說道。
雷鳴天沉思著說，“保證他們不出事，並且可以走完集訓。”
“甚麼？淘汰制對他們例外？”烏鴉很驚訝，“就算是要對步兵弟兄有所照顧，也不能這麼來吧？”
“這是隊長的意思，你執行命令吧。”雷鳴天說。
烏鴉不問了，道，“行，我執行命令。不過，第九小隊現在一分為二了，我這個保姆應該怎樣當？”
雷鳴天無奈地說道，“我說烏鴉，你和蟑螂分為兩組不就完了。一個小組兩個人，你們兩個人看不住四個大頭兵，回頭你自己找隊長說去吧。”
“得，我知道了。”
烏鴉冷哼了幾下，帶上自己那把刺刀、手電和單兵電臺，呼了一個兵過來，一頭就扎進了林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