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式自動步槍,水壺挎包雨衣,戰術背心,揹包繩,還有就是出發前發的刺刀。
平常訓練的話,雨衣一般是不帶的,不過到了這裡之後,李遠因為考慮到這裡是熱帶雨林地帶,並且這個季節實際上已經接近了雨季,說不準甚麼時候就會下起雨來,因此讓大家都帶上,反正沒多重。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雨衣會派上大用場。
除了這些,毛土金還背了一把小鍬。這玩意是真的多功能了,同樣是因為心裡不踏實,李遠讓毛土金背了一把。他倒是後悔沒有把小鍬小鎬都帶上,這些東西比九五式自動步槍要實用太多。
李遠查了一下打火機,發現大家都帶了,這倒是個好訊息。
他道,“從現在開始,打火機列為第一重要物資,一定要妥善保管。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能使用打火機。甚麼時候用由我統一安排。”
火多麼重要大家都清楚,因此都很鄭重地把打火機裝在了貼身的口袋裡。
李遠指了指整理排放著的物資,道,“所有東西平均分配攜帶,由我來統一分配使用,尤其是食物。咱們還是要想辦法搞點食物,這些東西留到關鍵的時候。咱們沒有接受過野外生存訓練,這對咱們來說是個比較現實的困難。”
普通步兵部隊通常不接受野外生存訓練,這些規模作戰部隊打到哪裡後勤保障跟到哪裡,以軍隊現在的後勤保障體系,哪怕是深山老林,照樣能夠做到供應戰場熱食——戰鬥進行到哪裡,後期保障就支撐到哪裡。
和特種部隊的區別之一就體現在這裡。對特種兵的要求是,在缺乏後勤保障的情況下不但要生存下去,還要完成任務。因為特種兵通常的執行任務的區域是我軍後勤保障體系無法觸及的地帶。
李遠他們搞野外駐訓,連隊炊事班的熱食保障甚至能夠做到美味這個程度,再不濟也有挺好挺好的麵條。回歸人類原始補充食物這個事情,是顯得沒有必要的。
毛土金看了看李遠,又看了看徐朗和韓紅軍,然後小心地說道,“班長,我以前經常回老家玩,跟著村裡人進山打獵採藥。這裡應該有野物吧?”
李遠頓時來了興趣,“哦?你老家哪裡?”
“江西。我們那還是革命老區呢。”毛土金說起這個,昂了昂下巴,挺驕傲的。
李遠笑道,“革命老區啊,你小子八成是沾了革命老區的光才能當的兵,你狗日的身高絕對不達標。”
毛土金嘿嘿笑,“就差一厘米而已。”
徐朗和韓紅軍呵呵直笑,韓紅軍說,“小毛,你說說,你都打過甚麼野物,江西有野物?”
“有的。”李遠說,“江西的山區有不少野物。大型野獸沒有,小玩意兒還是挺多的。”
“對對對,野兔野雞,還有野豬。尤其是野豬,好傢伙,那東西比老虎還兇。”毛土金眉飛色舞地講。
韓紅軍嗆他,“你見過老虎?不是動物園的老虎哦。”
“沒見過。”毛土金訕笑著撓頭。
徐朗問,“你打過甚麼野物?能行嗎你?”
對毛土金的懷疑,那幾乎是所有老兵對新兵的常態。老兵對新兵,那是天然的帶有不信任感。不相信新兵的能力,不相信新兵的政治思想。如果都懂,那還叫新兵嗎?
沒有例外,哪怕徐朗是公認的對新兵好從不擺老兵架子,他也還是老兵思維。
“小動物都沒問題,不過我不太清楚這地方有甚麼野物。”毛土金說。
他對熱帶叢林是不瞭解的。
李遠說,“會做陷阱嗎?捕野雞之類的。熱帶叢林裡,飛禽較多。”
“會,很簡單,但是要找好地方。對了班長,蛇也能吃,我會抓。”毛土金說道。
徐朗就笑了,道,“咱們這幾個都會抓。”
“好了,不扯淡了,行動起來吧。天黑之前,先想辦法搞點吃的。沿著小溪走,我估計肯定會有河流。有河流應該少不了魚,抓魚還是靠譜的。”李遠開始武裝起來。
其他人也紛紛穿戴好,把各自要攜帶的物資裝好,拎了九五式自動步槍,組成行進縱隊,跟著李遠沿著小溪往南走。
蟑螂目送他們遠去,向指揮部報告,“隊長,他們沿著小溪往南去了。他們商量了半天,但我沒辦法靠近,聽不到商量的是甚麼。”
“你沒辦法靠近?蟑螂,你是這麼說的吧?”寧國鋒有些意外。
蟑螂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貼近幾個大頭兵竊聽他們的對話不是甚麼難事。
“隊長,零一那小子有點戰場意識,他們選的空曠地,根本沒掩護啊!”蟑螂苦著臉說。
寧國鋒氣得罵道,“你小子腦子壞掉了?選空曠的地方休息,這還叫有戰場意識?跟著吧,看他們到底要幹甚麼。”
蟑螂連忙說道,“隊長,還有個情況。那幫混小子帶了不少吃的。我看了一下,勒緊皮帶的話,他們根本用不著搞吃的了,就帶的那些足夠維持七天的消耗。”
一聽這話,寧國鋒就愣了,然後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說,“我給你調兩個人,今晚讓他們回到解放前。”
蟑螂頓時興奮起來,“明白!隊長,你甭給我派人了,我自己能辦好。”
“行,手腳要乾淨點。”寧國鋒說道。
“你放心吧隊長!”蟑螂結束了通話,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繼續跟上了李遠等人。
這裡面的困難遠超李遠等人所想象。
特種兵進了這個地方,那是回到了家。他們平常訓練,原始地形地貌是最基本的環境。先立足,然後才是作戰。普通步兵呢,確切地說,沒了後勤保障的步兵部隊,敵方甚至可以在作戰態勢圖上標上失去戰鬥力的標識。
整整一個下午,李遠四人既沒有找到魚也沒有捕到野雞。有好幾次,他們分明看到了兩個拳頭大小的野雞就在那裡覓食。結果才靠近,野雞就察覺了,一振翅膀呼呼飛走。
毛土金也抓瞎了,他發現熱帶叢林裡的野物,警惕性要高很多。結果呢,他連野雞毛都沒能抓到一根,讓韓紅軍好一通埋怨。毛土金也是委屈的,他之前打獵都是直接上獵槍,一槍幹過去,落空的時候是很少的。他的槍法好正是在老家打獵練出來的。
天色逐漸的暗淡下來,已經看不到夕陽了。沒了陽光,眾人才領教到叢林中的寒意。那是隨著涼颼颼的山風灌入骨子裡的冷,氣溫分明並不低,但體感上的寒冷是非同小可的。
他們沒有叢林生存的經驗,並不知道熱帶叢林與東南山地丘陵之間的區別。一個下午四個多小時,李遠已經很明顯地感到體力下降得很厲害。叢林中行進,最大的障礙不是地形,而是無處不在的灌木叢——根本沒有路,不但行進速度慢,體力的消耗也陡然上升。
本來因為歐陽的事情心態有些消極的李遠,看到弟兄們不時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依賴,他立馬把那些狗屁倒灶的情緒給拋到腦後去了。他是班長,是這個四人戰鬥小組的領頭羊,三名弟兄的身家性命都在他手裡,越艱難的時候他越感到責任重大。
幾個小時前信心滿滿的說了那麼一大通,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表現出無助。指揮員一旦呈現無助狀態,那麼這個小集體就完了。
穿過一片藤類植物居多的密林,好不容易到了相對稀疏的樹林裡,李遠果斷命令就地紮營。入了夜,叢林危機四伏,並且人員也必須要得到充分的休息。
李遠帶著韓紅軍在周遭轉了一圈檢視了地形,尤其注意動物留下的痕跡,確保在這個林子裡紮營是安全的。
徐朗和毛土金整理營地,無非就是用小鍬剷出一塊地方來,把植被清理掉,露出光禿禿的地表,這樣可以排除掉蛇蟲的威脅。隨即在四周挖掘出排水溝,挖出的泥土均勻地鋪在清理出的地面上,平整之後用腳踩實,上面鋪上雨衣就能將就睡下。
轉了一圈回來之後,李遠和韓紅軍加入了整理營地的行列。此時,天色已經非常的暗淡,只有絲絲的亮光透過樹冠的縫隙下來。看過去幾米外的景象已經有些模糊不清。
他們熱火朝天地幹著,卻不知已經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藏在暗處的蟑螂目瞪口呆地看著李遠等人整理營地,悄悄退到了凹處,馬上向指揮部報告,“隊長,那幾個傻小子居然打算在地上睡覺。他們整理了一塊地方,鋪上雨衣,就這麼睡。怎麼辦?我要不要現身?”
在叢林裡席地而睡等於找死。
寧國鋒一聽,也著實愣了好一陣子。他猛然意識到,這幾個兵是貨真價實的大頭步兵,接受的是正規得不行的步兵部隊訓練。他們這樣紮營沒有問題啊!他們的部隊就是這麼要求的啊!
可是在此時,那就有大問題了。
典型的步兵思維,和惡鬼突擊隊這些特種兵中的偵察兵思維,根本是兩碼事。
寧國鋒犯難了。站在他身邊持續關注著各個小隊情況的雷鳴天就驚奇了。今天還沒結束,他已經是第二次看見隊長在對參訓隊員方面出現猶豫的情況。這太罕見了。
是任由其發展,還是出面糾正,寧國鋒的確拿不準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