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這幫小子壓根沒走遠,他們這會兒就在藏兵谷裡,還他媽坐著抽起了香菸。”
蟑螂看清楚了前面的情況之後直接愣住了,李遠那幾位居然停下來好整以暇地抽起了煙,一個個悠哉悠哉的,氣人得很。
他壓著聲音向寧國鋒報告了情況。
在他看來,這幾個兵完蛋了。不,確切地說是從隊伍分裂的時候開始,第九小隊已經完蛋了。就算隊長不追究分裂之責,一隊變兩隊,還有能力完成任務?蟑螂瞧不起那些特種兵,但如果和這幾個普通步兵相比,特種兵那就是無法戰勝的存在。
八個人尚且基本無可能消滅一支特種兵小隊,四個人就更無可能。
事實如此,這不,這幾個兵明顯的是一副放棄任務的樣子。
寧國鋒那邊聽完彙報,很意外,氣笑了,說,“哦?還有閒心抽菸?他們煙從哪來的?”
他身邊的雷鳴天提醒道,“頭兒,咱們沒點驗,之前你說他們身上帶了甚麼東西,就讓他們帶甚麼東西進入野外生存。”
點了點頭,寧國鋒對著送話器說,“蟑螂,注意觀察,把他們的一舉一動記錄下來,別暴露了。”
“明白!”蟑螂領命。
李遠四人是在抽菸,煙是中華煙,毛土金身上揣了一整包。他一新兵蛋子是不敢往口袋裡裝煙的,是得到了李遠的默許,因此帶上。藏兵谷的風景不錯,顧名思義便於隱藏。
一條不知道從哪裡過來的小溪彎彎曲曲的順著地勢高低穿過山谷,水質很好,清澈無比,流速不高,沒看到有魚。大概是高處積累下來的雨水,順著地勢往下流淌。
藏兵谷呈U形,口子朝向西南,且有一個明顯的上坡。從高處看,藏兵谷更像是巨型的坦克裝甲車掩體。往這裡面倒車,左右兩側和後部都要掩護,正面是最厚實的裝甲,炮管伸出去,這就是一個堅固的火力點。
這會兒已經接近中午,這會兒陽春三月,北方還是雪花飄飄,南方的人們已經開始換上了短袖。儘管原始叢林裡氣溫相對較低,並且此時陽光正好,但不時呼呼刮過來的山風,依然是帶著絲絲冷意的。
該地區屬於熱帶海洋氣候,風中攜帶的水分更足一些,以至於風吹過,空氣中都帶著水汽。
李遠把身上的裝備甚麼的都卸下來,說道,“把身上所有的東西拿出來,分門別類擺好。清點一下物資,看看怎麼手裡有多少能用的資源。”
大家都知道,野外生存首先要解決的是吃的問題。七天時間,按照科學家的研究,成年人躺著一動不動七天就能餓死掉。顯然,兵們不但不能躺,還要進行高強度的運動。吃這方面就更是大問題了。
兵們把裝備卸下,把挎包裡的口袋裡的東西全都倒出來,在草地上整理出來。徐朗扭頭一看毛土金,頓時就驚了,道,“土金,你怎麼帶了這麼多吃的。”
但見毛土金把挎包一倒,八寶粥啊餅乾啊巧克力啊這些零嘴,嘩啦啦的就出來了,堆得跟小山似的。毛土金尷尬得很,還沒完,他掏口袋,每一個口袋都裝了吃的,竟然還掏出一包煙來。
好一陣子他才把身上的東西全都清空掉,跟前已經是雜貨鋪一般的景象了。
毛土金看向李遠,低著聲音說,“是班長讓我帶的。”
徐朗和韓紅軍就驚呆了,“班長,你,你早知道要搞野外生存?”
這可就神了。
目測了一下,光毛土金帶的這些吃的,省著點消耗,支撐個兩三天一點問題沒有。
李遠沒答話,一邊把他挎包裡的單兵乾糧取出來,一包,一包,一包,又一包。他把這些制式單兵乾糧擺好,這才抬起頭來,說道,“這四包單兵乾糧是我偷偷從連隊帶過來的,一人一包,不到關鍵時刻不能動,明白嗎?”
“明白!”徐朗和韓紅軍都激動壞了,這哪是野外生存啊,簡直是野餐啊!
招了招手,李遠說,“來,把食物都聚攏過來。”
三人手忙腳亂的把吃的聚攏到李遠跟前,徐朗和韓紅軍慚愧得不行,因為他們身上是一點吃的都沒有帶。
“班長,你怎麼知道要搞野外生存的?”韓紅軍忍不住又問。
簡直太好奇了。
李遠這些準備工作,可不就是應對野外生存的措施嗎?
又點了一根菸抽起來,李遠這才說道,“甚麼是野外生存?野外生存會允許你帶這麼些東西?我根本不知道要搞野外生存。但是,剛到這裡就被他們給餓了一天,我害怕了。再一個,這些東西都是千辛萬苦從連隊帶過來的。放在營地裡,我敢說絕對是剩不下來的。出於這些考慮,我讓土金都帶上了。誰知道他媽的居然來個野外生存。你們是不知道,當時我都緊張壞了,生怕點驗啊,一點驗,這些東西就都便宜了教員。”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因為怕餓肚子,又怕東西丟了,所以李遠才悄悄的把所有吃的都帶上。結果歪打正著,在沒有點驗的情況下,他們順利地獲得了未來兩三天的補給……甚至極端情況下,他們甚至可以憑著這些食物堅持七天。
野外生存最大的問題解決了。
兵們別提多高興。
李遠卻是馬上潑了他們一盆冷水,“別高興得太早。想想,他們為甚麼不點驗?”
“估計是忘記了吧?”毛土金說。
韓紅軍瞪了他一眼,道,“你拉屎會忘了擦屁股不?”
比喻雖然不貼切,但是意思很明確了。
“那幫人一看就知道是老手,感覺位元種兵都要有氣勢。他們是教員,不可能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記的。”徐朗很認真地分析。
李遠緩緩點頭,說,“沒錯,他們就算是忘了擦屁股,也不會忘了訓練科目要求。唯一的解釋是,他們是有意的。”
“故意的?為甚麼?”毛土金驚訝極了,這很不符合常理。
韓紅軍不滿地斜了毛土金一眼,“要不你回去問問他們?”
毛土金就尷尬地撓頭。
擺了擺手,李遠說,“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咱們得統一思想。我問問大家意見,咱們是繼續執行任務,還是自己幹。兩種選擇各有利弊。你們看,現在就咱們四個人,要完成任務,比上天摘月亮容易不到哪裡去。我個人對完車過這個任務不抱希望。我們已經打草驚蛇了,沒有機會再投機取巧。那些特種兵不是吃乾飯的,我在旅部機關的時候去過特大,那幫人的確有幾下子。”
兵們都瞭解李遠,這是個喜歡說實話的性格比較耿直的班長。這會兒都是自己人,李遠自然的是實話實說。
徐朗問道,“班副,如果幹自己的,怎麼幹?完成不了任務,一樣要被淘汰。出發前連長千叮萬囑,一定要留到最後。雖然現在的規則變了許多,可是咱們的目標沒變。如果被淘汰出局,第二階段的戰鬥班集訓,恐怕沒多少意義了。”
相對而言,徐朗有些時候比李遠還要冷靜,這是一位教科書式的好兵,一言一行都是有章可依的。
韓紅軍眉頭深鎖,說道,“老徐說得對,無論如何都要留下來。要留下來就得完成任務……”
這是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說一千道一萬,唯一前提是完成任務。
大家都愁眉苦臉的,一想到力量一下子減少了一半,他們對二連那幾個兵的怨恨就又多了幾分。如果不是李雙奎亂搞,第九小隊不至於分裂。一支部隊的團結,與指揮員有些密切的關係。
李雙奎的格局太小。
李遠忽然笑道,“你們死腦筋啊,這條路不通,那就想別的路子。你硬拼拼得過人家特種兵?如果說人少了就打不贏,那就沒有我軍了。想當年我軍長征之後才多少人,一直到解放戰爭,以少勝多的戰例比比皆是。”
“班副,是你剛剛說咱們沒有贏的希望的……”韓紅軍小聲提醒著。
徐朗和毛土金忍不住笑。
李遠瞪了韓紅軍一眼,說,“死心眼啊,理論上客觀上,咱們的確搞不過人家特種兵小隊。但是行不行也得上啊!這不是很清楚了嗎,咱們實際上沒有第二個選擇。”
“那你又說自己幹……”韓紅軍替李遠尷尬,低聲說道。
徐朗和毛土金又裂開嘴笑了。
李遠沒好氣地說,“說你死腦筋你還不承認。我的意思是打破他們的規則,咱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只要能完成任務。為甚麼明知道實力懸殊還去硬拼呢?”
三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徐朗說道,“班副,你肯定有辦法。”
李遠說道,“我還真有個想法,可以試一試。”
“班長,甚麼辦法?”毛土金急不可耐地問道。
“咱們現在的問題是人手不夠對不對,那麼就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李遠思索著說道。
韓紅軍說道,“班副,二連那幫孫子奸詐得很,咱們不如自己幹呢。”
徐朗沉聲說,“這一點我同意老韓的。與其提心吊膽防著他們,不如自己幹。想想辦法,拼一把。”
嘆息了一陣子,李遠很無奈地說道,“第九小隊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教員隊已經對咱們有很大意見了。鬧分裂,我估摸著這種情況很少見。不管這些了,再想也沒有甚麼用處。”
他收回思緒,說,“難道除了找二連的人合作,就沒有別的辦法解決人手問題了?想想,咱們的任務是消滅一支以上小隊。其他小隊的任務呢?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比如說有某支小隊的任務恰好的與咱們的一樣,或者與咱們存在合作的空間。”
徐朗激動地站起來,越想越覺得靠譜,道,“對啊!合作!可以尋求與其他小隊合作!十九支小隊,不可能沒有合適的合作物件的!”
“靠譜!就這麼幹!”韓紅軍的眼睛也亮了起來,朝李遠豎起了兩個大拇指,“班副,歐陽班副和你,他差遠了。”
李遠眯著眼睛笑著問,“歐陽怎麼了?”
一不小心說漏嘴了,韓紅軍臉色有些尷尬。毛土金不懂這裡面的八卦,李遠和徐朗是知道的。韓紅軍和歐陽都是江蘇人,一個南通的一個鹽城的,平時關係比較好。
徐朗笑著說道,“老韓,聽你的意思,這裡面有故事。”
猶豫了一下,韓紅軍低聲說,“那我就說說吧,我也覺得歐陽有些不太地道。他告訴我,本來這次集訓,連長是打算讓他帶隊的。但是他不願意來。”
“為甚麼?許多人想來也來不了。”徐朗皺眉道。
倒是李遠若有所思,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韓紅軍搖了搖頭,說,“沒那麼簡單。他差一個三等功就達到了提幹的要求。你想,如果參加集訓,就要提前退出新兵連的帶訓。每年連隊兩個三等功名額是跑不掉的,其中一個就是給帶新兵第一的班長。他如果參加集訓,就會錯過這次機會。”
“明白了。”徐朗恍然大悟,唏噓不已,“想在集訓期間立功,顯然很艱難。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曲折。”
韓紅軍說道,“歐陽的做法可以理解,但是我總覺得不太對,又說不清楚到底哪裡不對。班副,不瞞你說,如果你不來參加集訓,新兵連的優秀新兵班肯定是你帶的班,歐陽是拿不到三等功的。”
看得出,韓紅軍心底對歐陽的做法是不滿的,哪怕他能夠理解歐陽爭取進步的心情。
李遠擺了擺手,說,“事情總需要有人做的,不討論這個。把物資清點一下,規劃著來使用。”
很明顯,韓紅軍的話對李遠產生了影響。李遠顯然根本沒有想到,他能夠帶隊參加集訓,不是因為他能力得到了認可,而是因為沒有人願意接手這個燙手芋頭!
這極大地打擊了他的積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