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不安靜了,有不知名的昆蟲在叫,也有不知名的小動物活動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雕塑一般站著的第九小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氣氛越來越古怪,有離心力在產生著不可挽回的作用。
出列之後就沒有回到隊伍的李遠慢慢轉過身來,就這麼看著李雙奎。他慢慢走過去,站在李雙奎面前,沉著聲音問道,“小隊長,咱們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李雙奎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期望著李遠不要讓他下不來臺,然而他分明從李遠的眼睛裡看到了決然。
既然矛盾公開化了,那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李遠,你誤會了。我以為那光頭是要表揚出主意的人,所以我就沒吭聲……”李雙奎臉上火辣辣的。
這話一出口,二連的兵都垂下了眼皮——都甚麼時候了還不嫌丟人嗎?
“李雙奎!你還要臉嗎!分明是你怕擔責任!你真他媽不要臉!虧你還是小隊長!一點擔當都沒有!”韓紅軍爆發出來了,跳出來指著李雙奎怒斥。
這一次,二連的兵沒有甚麼動作——人家說得沒錯啊!
李雙奎冷冷掃眼過去,他不可能讓一個上等兵指著自己的鼻子訓斥的,否則小隊長的威望就要分崩離析!
他朝韓紅軍走過去,韓紅軍拉開了架勢,準備和李雙奎打一架。
李遠擋在了李雙奎面前,沉聲說道,“小隊長,我就問你,咱們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明白了,都明白了李遠的意思。
他已經不打算計較過去的事情,但是,你李雙奎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李遠還是有起碼的清醒的,現在不是窩裡斗的時候。
徐朗說道,“對!李雙奎班長,你是小隊長,你說,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毛土金沒資格發言的,他和二連的新兵一樣,一直都沒有甚麼存在感,跟著部隊走就是了。
二連的兵們也看著李雙奎,意思幾乎一致——下一步該怎麼辦。
這幾個兵是不知道李雙奎的小心思的,他們心裡想著的依然是任務。也許大頭兵們不會有甚麼太高的覺悟,但大頭兵們是極其要面子的人,他們一想到灰溜溜回去後會遭到連隊所有人的嘲笑,他們就恨不得把命豁出去地拼,死也要把任務給完成。
二連五連,任何一個連隊的大頭兵都是如此。
李雙奎慢慢冷靜下來,他猛然發現自己的問題出在了甚麼地方。從連隊出發的那一刻,他腦子裡一直在想著的是如何立下功勞,哪怕得到嘉獎。只有這樣,才能挽回他打新兵所造成的影響,只有這樣,他提幹這件事情才有轉機。
他的心都在這上面了,一言一行都圍著這個目的來進行,不知不覺地把個人利益放在了集體利益至上。作為小隊長,他若是把私利放在第一位,那麼這支隊伍會徹底沒了希望。
濃濃的懊悔湧出來,李雙奎清醒了,但已經晚了。對他個人而言,他很難再挽回作為小隊長的威望,而對第九小隊而言,此時此刻已經墜入了最艱難的地步。任何外部的攻擊都沒有內部的爭鬥更能讓一個集體迅速崩潰瓦解。
李遠卻是拋下李雙奎,舉步走到隊伍前面,掃視了兵們一眼,目光是集中在二連的三名戰士身上的,他說道,“二連的弟兄們,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第一,放棄,從這裡走出去,直接告訴教員,你們放棄了。第二,繼續,但必須服從我的命令。給你們一分鐘的時間考慮。”
“不用考慮,憑甚麼跟聽你的?你算甚麼東西。”之前和韓紅軍起過沖突的戰士昂著下巴不屑地說道。
想要讓二連的兵乖乖的服從五連士官的命令,不是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能說服的。況且李遠說話的語氣不太好,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二連的兵們心裡當然不爽。
況且,李雙奎還在那裡呢,二連的兵怎麼可能越過李雙奎去接受命令。就算李雙奎錯得再離譜,他沒有發話,二連的兵就不會有任何動作。這是最基本的紀律要求。
但是,這恰恰說明二連的戰士們根本沒有把第九小隊當成一個集體,根本沒有把五連的兵視為一個戰壕的戰友。反而五連的兵在這方面做得比較好,至少心裡是放下了連隊之間的恩怨。
李遠扭頭看向李雙奎,“李雙奎班長,說句話?”
漲紅了臉的李雙奎緊緊閉著嘴巴,如此奪權,他感受到了侮辱。如果不是他確實有不妥在先,他早已經衝過來把李遠打倒在地上。
看見李雙奎不說話,李遠冷冷地說道,“第九小隊不會認輸,李雙奎班長,你們要麼跟著我,要麼退出。但是,如果跟著我,你們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指揮!”
李雙奎的臉色成了豬肝色,呼吸急促起來,死死地盯著李遠。連長指導員都極少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李遠一個小小的第三年士官,居然當著兵們的面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
他氣得渾身冒汗!
“李遠!你說話給我客氣點!我當班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學齊步呢!”李雙奎指著李遠怒道。
李遠憐憫地看著李雙奎,淡淡地說道,“給二連留點尊嚴吧。”
他說完轉身招呼了五連的兵們就大步離開,毛土金示威似的把第九小隊的旗子扛了起來,雄赳赳氣昂昂地小跑著走在了前面。
旗子在誰手裡誰就代表第九小隊。
李遠鐵了心放棄二連的兵。與其磕磕碰碰,不如一刀兩斷。哪怕輸得很難看,最起碼李遠可以心無旁騖地帶著手下三名戰士一往無前地衝,而不用擔心內部有人使甚麼小心眼!
李遠他們很快沒了蹤影,這片叢林,距離超過三十米,就基本看不到人,樹木植被實在是茂盛得不行。
二連的兵圍過來,低聲詢問李雙奎,“班長,他們搞分裂!咱們怎麼辦?”
“旗子在他們手裡,得把旗子搶回來!他媽的,早知道不給那矮腳虎扛旗了!”有的兵懊悔不已。
因為毛土金個子矮,所以他扛旗的話不容易絆到頭頂的樹枝。一開始大家都沒在意旗子在誰手裡,現在才發現旗子是代表著第九小隊的唯一物件。
怎麼辦?
李雙奎陷入了兩難之境。
退出是不可能的,絕對不會退出的,他寧願斷手斷腳,都不可能選擇退出的。不退出又該如何選擇呢?跟上去聽命於那小子?應該這樣嗎?此時,李雙奎的頭腦無比的冷靜。他知道,一旦選擇聽命於李遠,那麼二連對五連,敗勢是不再可能有挽回的機會。
你二連計程車官擔任小隊長搞不好,五連計程車官頂上來之後部隊能順利完成任務,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這對極其傲氣的二連來說是無法接受的結果。
那又該如何呢?
再立門戶?
也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李雙奎從挎包裡取出地圖仔細看著,緊緊抿著嘴唇,終於下定了決心,“那就各幹各的吧,沒有他們,咱們一樣能完成任務。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兵們一個激靈,大聲答道。
“出發!”
李雙奎一揮手,也把“在此地停留一小時”的懲罰拋到了腦後,帶著兵們朝另一個方向前進。
第九小隊宣告正式分裂。
他們離去不到三分鐘,周遭陸續冒出兩個人來,身上披著自制的偽裝衣,臉上畫著迷彩。他們是惡鬼突擊隊的兵,兩人為一組,負責全程跟蹤參訓小隊。十九支小隊有十九個這樣的雙人小組在分別跟著。
直到現在,沒有任何一支小隊發現身後一直吊著尾巴。
惡鬼突擊隊“臭名遠揚”,每年那麼大的減員是實實在在打出來的。他們當中大部分人手上都沾有鮮血。許多集團軍下的特種部隊,在他們眼裡是“特種表演部隊”。這幫人才是真正的行走在刀刃上的精銳。
一個二期一個一期,兩名戰士站在那裡,看了李遠等人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李雙奎等人離去的方向,都懵了。這樣的事情可是從來沒見過,任務才開始,隊伍鬧分裂?簡直是西南分校歷史以來的一大奇觀了。
“班長,咋辦?”一期士官問二期士官。
二期士官沒好氣地說,“你問我我問誰去?他媽的,隊長說得對,這就是一幫爛人,窩裡鬥,連任務都不顧了。你去跟著後走的那幾個兵,我先隊長報告。”
一期士官一溜煙的追向李雙奎等人離去的方向,動作之敏捷竟然堪比靈猴,轉眼就不見了人影,沒有驚動一草一木。
二期士官用單兵電臺呼叫指揮部彙報了情況請示下一步行動,寧國鋒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後道:“蟑螂,你跟緊了,有情況及時彙報。”
“是!”二期士官領命,朝李遠等人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代號蟑螂的二期士官搞不懂隊長為甚麼對這個小隊這麼寬容,按照隊長的脾氣,直接就是一道命令把他們給淘汰掉,讓他們滾回原部隊。
這次集訓似乎蠻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