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鋒帶著雷鳴天、烏鴉來到了現場。
第三小隊的特種兵們終究沒好意思和第九小隊的步兵兄弟動手。這些軍中精英有自己的傲氣,和步兵兄弟動手有損他們的精英形象。但殘酷的事實擺在面前,這些可惡的步兵先是假惺惺地過來討教,當有人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兵身上的東西或別騙或被摸搞走了。
撕開臉皮後,就開始爭吵,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的特種兵們痛罵第九小隊的無恥,同時堅決不承認被偷襲成功。
直到又冒出兩名第九小隊的兵,佔據了制高點,距離十來米,一支步槍和一挺輕機槍,再不要臉的人也必須得承認,如果是在打仗,他們這個小隊至少要被殲滅大部分。
現場的態勢保持著,李遠不敢離開制高點,韓紅軍更是穩穩的趴在那裡絲毫不敢動彈。這就是證據啊!
李雙奎動作快,跑步到寧國鋒面前立正敬禮,“報告!我們完成任務了!但是他們不承認!”
第三小隊這邊的小隊長是一名上尉,小隊裡還有兩名中尉,其他的都是士官,這是一支很專業的特種部隊,他們的兵員基本上實現了穩定交替。
上尉小隊長跑過來,立正敬禮,“教員同志,第九小隊的做法根本不成立。他們利用友軍的身份接近我們,如果是敵人,這麼做是完全不可能的。因此,他們的襲擊沒有成立的基礎。”
“那我們呢?”李遠聽不下去了,大聲說道。
寧國鋒眯著眼睛看過來,嘴角帶著似而非的笑意。烏鴉往這邊走了兩步,一掃眼,就把周遭的環境看了個清楚,心裡有了判斷。
實際上,寧國鋒一到這裡,心裡就已經有了決定。
他對上尉小隊長說,“你們沒有發現第九小隊接近,單憑這一點,你們就落了下乘。”
說著,他指了指李遠那邊,問上尉小隊長,“我問你,那兩個兵匍匐接近到這個位置,你們有沒有發現?”
上尉小隊長頓時語塞,臉色頓時漲了個通紅。
他和兩位幹部商量對策的時候,並沒有專門安排警戒,兵們的警惕性也不太足,都還因為突然而至的野外生存感到疑惑不解,心思還沒完全轉換過來,有所鬆懈自然不過。再加上李遠和韓紅軍是極具針對性地採取了低姿匍匐接近,在最後關頭才突然躍起衝出。他們的疏忽是鐵一般的事實。
寧國鋒無聲地冷哼了一下,他基本上清楚情況了,說道,“一支小隊八名官兵,你們但凡有個細心的,都能第一時間發現第九小隊只出現了六個人。這麼大的漏洞被你們毫不猶豫地忽略掉。上尉同志,如果是戰時,你認為你們能活下來幾個?”
一句話直接把上尉小隊長問住了。
是啊,人數啊,這麼明顯的漏洞都沒看出來,能怪誰?說破大天去,面對任何的反常情況,作為訓練有素的特種兵,都應該提高警惕。不但沒有提高警惕,反而讓人摸了幾個兵的東西走。
這個臉,是丟盡了。
當然是不服氣的,特種兵們又怎麼會輕易服氣。一些兵們已經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只是懾於寧國鋒恐怖的氣勢不敢越級出來說話。
聽到寧國鋒這麼一說,第九小隊的兵們又裂開嘴笑了。毫無疑問,他們完成任務了。特種兵又如何,還不是敗在老子們手下。這一次鑽空子般的襲擊,最大的收穫是讓兵們瞭解了特種兵——原來他們也不是三頭六臂!
李遠一看塵埃落定了,招呼韓紅軍站起來,一起走下小土坡,回到了自己隊伍這邊,輕蔑地望著臉色難看的特種兵們。第三小隊……是哪個軍的呢,李遠暗自回憶著。
“集合。”寧國鋒喊道。
兩個小隊長立刻集合各自的部隊,由於地方小,兩個小隊沒辦法並列,只能一排接一排地列隊。李雙奎很激動啊,不可能的任務完成了,簡直是揚名西南分校啊!他這麼一飄,直接的把隊伍帶到了第三小隊前面列隊,這就變成了第三小隊在第九小隊身後成一列。
寧國鋒皺眉的樣子一閃而過。
上尉小隊長心頭火起,恨不得當場剮了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步兵蛋子們,如果不是教員在場的話。他忍了,誰讓自己疏忽大意丟臉了呢。他不是輸不起的人,而是戰場上輸了仗就等於是輸了命。這讓他難以接受。
寧國鋒掃視了一眼,講道,“第三小隊戰場意識薄弱,執行任務過程中警惕性不足,指揮員戰鬥意識淡薄,這一仗,你們輸得很難看。而且,你們是輸在第九小隊手下。你們看到了,第九小隊是普通部隊組成,來自第九旅,一支乙等摩步旅。”
他手指指了指上尉小隊長,“作為小隊長,你負主要責任。”
部隊裡指方向指某個人,要求是五指伸直併攏指向,不能用食指指向。使用食指指向不僅不禮貌,而且有不尊重人的含義。
此時,寧國鋒是確確鑿鑿的用食指指著上尉小隊長。然而,上尉小隊長甚麼也不說,他必須得承認失敗!
整個第三小隊的官兵都漲紅了臉,其中還有怒火與不甘。
第九小隊的兵們激動壞了,竭力控制著都還身子顫抖,太高興了。李遠也差點沒忍住要裂開嘴笑,他也沒有想到會取得這麼好的結果。看樣子特種兵的能力沒有想象中那麼厲害嘛。
誰知,寧國鋒話鋒突然一轉,道,“第九小隊別高興得太早。你們鑽了空子,如果是你死我活的敵我戰場,你們還能鑽這樣的空子嗎?這個爛主意是誰出的?膽敢明目張膽地違反要求!”
第九小隊的兵們瞬間被嚇得渾身一顫。
李雙奎嘴巴張了張沒說話。
之前和韓紅軍起衝突的那個兵目光斜向隊尾的李遠。
“敢做不敢當?”寧國鋒忽然笑了起來,他這副尊容,笑比不笑還要嚇人。
全場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刻意控制著。
李遠向前一步出列,“是我出的主意,與其他人無關。”
他那顆心沉甸甸的,對李雙奎徹底失望了。看著有機會獲得表揚,李雙奎悄無聲息地把主要功勞攬了過去,出於全域性考慮,李遠沒有挑毛病。行動之前分配任務,又是為了露臉的機會,李雙奎要求和李遠交換任務,李遠同樣答應了下來。實際上,主意是李遠出的,那麼毫無疑問最合適帶隊接近第三小隊的人是他,對於如何更好地讓第三小隊接受現實,他肯定是心裡有數。
此時,當教員要追究責任,李雙奎沉默了。
作為小隊長,他並不知道他的沉默甚至開始讓二連的兵對他產生了不同的看法——敢做不敢當的人從來不會被看得起。
“哦,是你。”寧國鋒卻是絲毫沒有意外的緩緩點頭,他說道,“任務要求裡面很清楚地寫明瞭前提。除了你們第九小隊,其他小隊都是你們的假想敵。任務一開始,就是進入了交戰狀態。你出的這個主意,是在讓你的戰友排著隊去送死!”
一點也沒有錯,假若是交戰狀態,敵人不可能給你大搖大擺貼近到身邊的機會。上尉小隊長的理由同樣是充分的。
李遠沒有爭辯,也沒有提他和韓紅軍的匍匐前進佔據的位置完全可以消滅大半個第三小隊。他已經沒那個心思了,因為對第九小隊指揮員徹底失望。他不怕擔責,就好比他明知道會挨處分一樣會出手狠揍欺負徐悅的老百姓一樣。但是他害怕在無擔當的指揮員領導下戰鬥。
哪個兵何嘗不是如此呢?
寧國鋒指了指李遠,對雷鳴天說,“土匪,記下來。”
“是。”雷鳴天開啟隨身帶著的資料夾,刷刷的寫了幾筆。
誰也不知道寫的是甚麼內容,但大家知道被記錄下來肯定不是好事!
寧國鋒看了看時間,道,“你們兩支隊伍的表現實在是差強人意,實在是太差了,讓我不得不再給你們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第三小隊,你們可以繼續執行任務,作為懲罰,你們得增加一項內容。”
烏鴉適時地走過去,遞給了上尉小隊長一張A4紙。上尉小隊長一掃眼,立馬折起來裝進口袋。
“第三小隊出發吧。”寧國鋒道。
上尉小隊長敬禮:“是!”
他帶著第三小隊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寧國鋒打量著第九小隊,從小隊長李雙奎開始,逐個地打量,一直到隊尾的李遠。
末了,他說道,“有本事就按照規矩來幹,別捉摸著鑽空子,記住,這是交戰狀態!作為懲罰,你們在此地停留一個小時。”
“一群爛人。”他說完扭頭就走,似乎第九小隊帶著甚麼致命的瘟疫一般,雷鳴天緊跟而去。
烏鴉走過來,嘴角是鄙夷的笑意,道,“你們內部有很大問題,想走得更遠,先把內部的問題解決掉。”
教員們都看出來了,烏鴉的提醒是善意的。
都走了,第九小隊八名戰士依然保持著立正站在那裡。四周靜悄悄,太陽爬到了天空正中間,陽光從樹林縫隙射下來,斑斑點點,原本還有些寒意的叢林開始有了些許暖意。
李雙奎總算是想明白了,滿臉的愧色,然而已經晚了。
第九小隊內部剛剛填補好的縫隙,此時徹底裂開,而且還多了好幾道裂縫。
“一群爛人”這句話像針一樣深深地扎進了每一名戰士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