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由普通步兵組成的第九小隊來說,巨大的風險即將來臨,甚至李遠都意料不到他們即將要面臨著的是現實而殘酷的問題——食物的補充。
不過,此時腎上腺素狂飆的第九小隊大頭兵們沒有絲毫飢餓感,他們一門心思想著的是眼前的偷襲。
李遠這個人有一個從軍前就養成的習慣,每到一個地方,那眼睛都會滴溜溜地轉動著,觀察所處環境周遭的情況,沒有目的,就是觀察,把看到的記在腦子裡,別人的言行舉止甚至神情,他都會一邊觀察一邊揣摩。久而久之養成了習慣,到了部隊之後,這個習慣反而是發揮了大作用。
這可不就是偵察兵所要求的基本素質嗎?
別說偵察兵,一名優秀的戰鬥步兵,都應該具備這樣的能力。
方才佈置任務的時候,李遠就沒停止過觀察。觀察教員,自稱土匪的教員,自稱烏鴉的教員,還有當時站在不遠處的少將和光頭上尉,周遭的地貌地形,其他小隊……
李雙奎還在發愣的時候,李遠已經注意到其他大部分小隊去往的方向。此時間隔還沒幾分鐘,他們肯定走不遠,沒準有些小隊還停下來研究對策呢,就像第九小隊這樣。
按照那幫笑裡藏刀的教員的操性,估計每個小隊接到的任務要麼稀奇古怪要麼就是艱難到你打退堂鼓的任務。因此李遠斷定,絕對有一些小隊停下來研究對策。當然,那些特種兵們顯然更有經驗,警惕性也絕對比第九小隊這些低階步兵要高。
踩著不知道積累了多少年的枯枝爛葉,戰靴踩上去就像是踩在棉被上面,四周都是低矮的樹木和茂盛得不行的灌木叢,連綿不絕順著起伏的地表延伸,彷彿多麼茂盛的樹林都只是它們的點綴。
李遠的九五式自動步槍是掛在脖子上的,雙手端著,不過他把刺刀裝了上去,用槍管和刺刀撥拉擋在前面的樹枝樹葉。韓紅軍跟在他身後,警惕地掃視著周遭。
沒走多遠,擔任尖兵的李遠就隱約聽到了交談聲,透過樹林的縫隙,他依然看到幾個人影。
他蹲下來,回頭打出向我靠攏的手語,示意大家圍過來。
兵們悄無聲息地靠攏,圍成一個圈子。
這個時候,李遠不矯情了,他壓著聲音直截了當地說道,“一會兒我和韓紅軍先出去,土金,一會兒你把咱們的旗子打起來,大家不要搞得太緊張,反正就像是甚麼都不懂的傻大兵往前走,降低他們的警惕性。記住,我會直接走向小隊長,利用話題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們趁機靠近各自的目標,隊形散開一些,按照先近後遠的原則選擇目標。”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來,掃視著眾人,很快有了決定,對李雙奎說,“小隊長,你帶一個機槍手悄悄靠近,找一個射界好的位置建立射擊陣地,瞄準他們。如果他們賴賬,咱們還有後手能夠證明他們已經被全殲。”
李雙奎卻是猶豫了,略微沉思了一下子,說,“還是你帶機槍手伏擊吧,我帶隊靠過去展開偷襲。”
大家都明白,李雙奎不願意悄無聲息的參與行動。至少在兵們眼裡,眼前這隊特種兵小隊是必死無疑的了,完成任務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百。在這樣的情況下,毫無疑問參與偷襲的人會得到露臉的機會,而伏擊人員則沒有甚麼存在感——那畢竟是後手。
這回連徐朗都怒了,李遠掃了自己的兵一眼,他們才不忿地把怒火控制住,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下去。
李遠點頭,說道,“好,我帶一個機槍手伏擊。”
說著,他點了點徐朗,說,“徐朗,把你的機槍給韓紅軍,韓紅軍跟著我,其他人跟著雙奎小隊長。”
韓紅軍不情不願地把九五式自動步槍遞給徐朗,接過他的九五式輕機槍,讓開位置蹲在了李遠身邊。
李雙奎慢慢站起來,揮了揮手,帶著其他兵大搖大擺地往停留在不遠處的另一支小隊走了過去。
“這邊!”李遠早就物色好了位置,招呼著韓紅軍,兩人貓著腰踩著小碎步就小心運動過去。
他們的動作很輕,誰也不知道那些特種兵們有沒有派了暗哨,或者在甚麼地方安排了警戒。因為對特種兵不瞭解,不清楚這些人的作戰能力,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些影視作品文學作品的影響,李遠也好韓紅軍也罷,對特種兵的戰鬥力是有一個想象的高度的,至於他們想象的高度是否符合真實,卻是從來沒有機會考證過的。
當然,眼下就是一次考證的機會。
李遠的心跳驟然加速起來,他已經臥倒,韓紅軍就在他右側,兩人眼神交流,採取低姿匍匐前進的方式慢慢向南運動靠近,儘量不發出聲音。李遠目測過,向南爬十米,有一個小小的土坡,那裡是絕佳的射擊位置,基本能夠覆蓋那支小隊停留的區域。
忽然,李遠的餘光看到韓紅軍停了下來,他扭頭看過去,看見韓紅軍滿頭大汗,嘴唇在哆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條通體綠油油的蛇就在韓紅軍前面不足兩米的草叢盤著。
竹葉青蛇。
李遠認識這種蛇,韓紅軍也認識。他們搞野訓的時候沒少見,基本上每一次都能打到那麼一兩條。野訓就是野外駐訓,在深山老林裡駐紮下來,完全按照野外機動作戰來進行。在東南那個地方,大型野獸沒有,毒蛇毒蟲甚麼的卻是多得很。
這種蛇很厲害,如果被咬上,人必須得馬上送醫,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李遠也停了下來,他不敢再動了。再毒的蛇,你不去招惹它它通常不會主動攻擊你。如果你不小心進入了它的地盤,那麼這事就大了。李遠不確定他們現在的位置是否已經進入竹葉青蛇的地盤,但有一點他能肯定——幹掉這條蛇並不難,他們滾瓜爛熟,但是要在不暴露的情況下解決這個問題,基本沒可能。
已經能夠聽到李雙奎的聲音了,他們按照計劃進行,顯然此時李雙奎找了話題正在和對方的小隊長說話。
李遠心急了起來,韓紅軍則是根本不去想其他的了,慢慢的把別在腰間的刺刀拔出來,死死盯著竹葉青蛇。
“你盯著。”李遠壓著聲音對韓紅軍說。
韓紅軍剛聽明白,就看見李遠繼續向前匍匐前進。
“你不要命了!”
當然,韓紅軍這句話到了喉結那裡就生生的噎住了。李遠不正是為了任務,才毅然決定冒險的嗎?如果此時暴露位置,整個行動就會徹底失敗。第九小隊會再沒有這麼好的機會去完成難於登天的任務。
相較於韓紅軍距離竹葉青蛇的距離,李遠這邊要稍遠一些,但是,隨著他向前匍匐前進,距離竹葉青蛇的距離會越來越近。他的左側是茂密的灌木叢,根本無從避讓,他只能沿著直線向前匍匐前進。
竹葉青蛇動了動,舉起了腦袋。
韓紅軍的心猛地滾到了嗓子眼那裡,堵著他氣不敢喘。他暗暗的曲腿,腳掌蹬地運上了力氣。只要竹葉青蛇撲向李遠,他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剁了它!到了那個時候,暴露不暴露位置已經管不著了。
看見竹葉青蛇舉起了腦袋,李遠聽了下來,幾秒鐘後,竹葉青蛇沒有下一步動作,李遠慢慢的繼續向前爬,目光一直盯著竹葉青蛇。他也害怕,被竹葉青蛇咬了可不是開玩笑的,稍有耽誤小命就得交代在這裡。
然而,此時前面突然爆發出爭吵聲。
李雙奎他們開始攤牌了。
此時,李遠和韓紅軍距離那邊尚有二十來米。這二十多米的距離在平原地區的話,那不算甚麼,但是在佈滿了樹木的叢林裡,這個距離你甚至很難擊中目標。最關鍵的是,此時李遠他們還沒到達擁有良好射界的小土坡。
爭吵聲越來越激烈,有怒罵的聲音,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打起來。如果打起來,第九小隊這些土步兵們根本不是人家特種兵的對手!
不能因為自己未能到達既定位置而導致任務失敗!
“紅軍,跟我衝!”李遠沉聲說。
韓紅軍自然也聽見了前面的動靜,堅定地點了點頭。
李遠深深呼吸了一口,單腳蹬地暗暗運力,隨即,他槍管上的刺刀取下來,握在右手,把九五式自動步槍換到左手拎著。
突然的,他暴起。
驟然的動作刺激到了竹葉青蛇,它猛然向李遠撲過來!李遠等的就是它撲過來。快速瞄準,剛剛猛然站起來的李遠,右手的刺刀用力一揮!寒光閃過,竹葉青蛇化為兩段落在地上。
李遠動作不停,一邊把刺刀往槍管上套一邊往前衝去。埋伏甚麼的不再管了,那邊形成了僵局,必須要殺出去打破態勢。韓紅軍沒有掉鏈子,跟著李遠衝了出去,他忙裡偷閒掃了一眼地上的竹葉青蛇,蛇頭和蛇身分離,李遠這一刀相當的精準。
“不許動!第九小隊在此!”李遠衝上小土坡,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猛然大喝一聲。
韓紅軍後腳衝了上來,站在李遠右側約莫五米的地方,沒有忘記按照李遠的囑咐猛然臥倒,機槍就架了起來,槍口指向了約莫十米外小空地上的特種兵小隊。
爭執中的雙方一下子安靜下來。第九小隊的兵們開心地笑得露出白牙,特種兵小隊的兵們臉色成了豬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