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小隊沒跑多遠就停了下來。
李雙奎喘著氣,把地圖遞給李遠,道,“你看看,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兵們一聽,那顆心頓時就沉了下去。
完成不了就要捲鋪蓋回去,第一個科目就被淘汰掉,還有更丟人的嗎?
此時,五連的兵也好二連的兵也罷,再也不會去想著和對方鬥。此時此刻,連新兵蛋子都知道必須要完完全全地團結起來同心共力完成任務,否則,對誰都沒好處!
此時,誰都沒有再把出發前連長指導員交代的話放在心上了。還較什勁啊,能不能留下來都是個未知數!
第九旅內部希望二連的兵和五連的兵在集訓過程中分出個勝負來,但是之於集團軍乃至軍區,首長們可不會這麼想,只要能學到東西回去,就是達到了目的。因此,兩個連隊的兵被編成一個小隊。這些事情是小小一個步兵旅左右不了的。
難不成你要搞窩裡鬥?
李遠和李雙奎都很清楚,旅領導們在這個方面,想得有些所以然了。這也可以理解,旅領導們實則根本不清楚這次集訓的具體情況。
不被淘汰是第一要務。
然而,當李遠仔細看完地圖以及地圖北面的任務要求,他發現他錯怪李雙奎了——方才李雙奎發愣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非常的有力!
任務要求第九小隊消滅一支以上小隊!
“我操他媽的!”李遠破口大罵。
這麼一對比,李雙奎反而比他更冷靜,至少李雙奎沒有失態飆粗話。
“消滅一支以上小隊?拿甚麼消滅?用口水嗎?”韓紅軍走過來拿過地圖一看任務要求,也跳了起來,“那些可都是特種兵,他們消滅咱們還差不多,還一支以上,我日他媽滴那幫孫子故意整人呢!”
李遠很快冷靜下來,慢慢分析著,“應該不是故意的。我注意到土匪是隨意分發地圖的。每一份地圖的任務要求都不一樣。接上這個任務,算咱們倒黴。”
“李遠,你這話甚麼意思,就這麼認輸了?”李雙奎聽出了李遠的畫外音。
攤了攤手,李遠說道,“隊長,那你說,怎麼辦。”
二連的一個上等兵對李遠的態度很不滿,忍不住說道,“甚麼都還沒做就打退堂鼓,你們五連的戰鬥作風很一般化。”
“你他媽說甚麼呢!”韓紅軍猛地瞪眼罵道。
剛剛默契起來的一致對外瞬間崩塌離析,內部矛盾反而激化了。
“我說你們沒卵蛋!”那柄二連的上等兵不客氣地回敬,二連的兵本來就很屌,又怎麼會被嚇住。
韓紅軍上去就要動手,“操大爺的老子先把你卵蛋給打掉!”
李遠一個箭步過來擋在中間,一腳蹬在了韓紅軍的胸口上,韓紅軍飛出去兩三米摔倒在地上。隨即,李遠一扭腰一個墊步,人就到了那名二連上等兵跟前,一個利索的拌腿側摔,把那上等兵給摔在了地上。
他冷冷地盯著那兵。
那兵怒目而視,爬起來拉開了格鬥架勢,但是終究沒敢動手。李遠那殺氣一迸發出來,沒幾個人還有動手的勇氣。人是動物,同類之間有感應——那是個危險的傢伙。
都知道李遠徒手殺過兩個人,誰真豁得出去和他動手?
李雙奎出聲了,“行了!像甚麼話!都甚麼時候了還內鬥!你們散開警戒!李遠,咱們商量一下行動方案。”
“行動個屁!真把自己當特種兵了?”韓紅軍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拎了他的槍走到了一邊。
李遠明白韓紅軍的反應為甚麼會變得這麼激烈,並不是因為任務,而是因為李雙奎。徐朗和毛土金心中同樣不滿,但是韓紅軍的脾氣相對要暴躁一些,藉機發揮自然是題中之義。
不滿的是李雙奎厚顏無恥要李遠把小隊長的職務讓給他,更不滿的是當了小隊長之後,李雙奎所表現出來的猶豫不決。
兵不好帶,帶好兵更難。別看一個班多則十來個人少則七八個人,你當班長的要完全的馴服這些桀驁不馴血氣方剛的大頭兵,光靠口令是不行的,你得有那個本事讓兵們服你!
都是老天第一老子第二的年紀,誰服氣誰呢,就憑“班長”這身皮,你嚇唬不住真有本事的兵,只能唬唬沒本事的兵。
第九小隊由兩個連隊各出一半的兵組成,而且還是有著數十年恩怨情仇的連隊,本來就是一個很難統一思想的集體,如果小隊長再不拿出點魄力來,這個小集體的矛盾激化絕無法避免。
李雙奎終究是被大場面給嚇到了,他犯了指揮員最不該犯的毛病——臨場猶豫不決。這會極大地打擊兵們的信心,會讓兵們對指揮員產生不滿。兵們的想法其實非常簡單——無論如何,先動手幹起來,行不行,那得先幹起來!
還沒開始幹就表現出畏難情緒來,如何不叫兵們不滿。
而這些毛病,若是以前,李雙奎絕對不會有的,但在突然降臨的任務之下,更知道其中艱難的他,有這些下意識的反應,在普通人看來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他不但是戰鬥員,而且是指揮員,就不該有這樣的情緒反應。
反倒了解了任務之後果斷強烈反對的李遠,他的乾脆利落讓兵們感到很舒服,哪怕他表達的是打退堂鼓!
真漢子就該如此,想幹就拉開拳頭幹,不想幹絕不跟你扭扭捏捏,猶豫不決那應該是娘們的事。
心裡有氣沒氣都得執行命令,李雙奎是小隊長,這是事實,因此,五連這邊的幾個兵,在發現李遠沒有異議的情況下,都乖乖的散開去警戒了。一個兵,如果連起碼的命令意識都沒有,他不能算合格的兵。
兩人半跪下來,標準的跪姿射擊所採用的姿態,把地圖鋪在地面上,李雙奎說,“李遠,咱們都冷靜冷靜,想想辦法完成任務,就算消滅不了一支小隊,咱們總得熬過這七天吧?就這麼灰溜溜回去,你甘心?”
李遠斜著眼睛說,“雙奎隊長,你這個思想就有問題。甚麼叫熬過七天。首先你這個心態就不對。是,客觀地說我不認為咱們有能夠消滅一支以上小隊的能力,他們都是特種兵,你在特大集訓過,應該很清楚那些人的能耐。”
“你到底是甚麼意思?”李雙奎有些急了,“李遠,咱們敞開說了。我知道,如果你不配合,五連的兵不可能會聽我的。現在的情況很簡單,你我通力合作,首要任務是生存下去。”
李遠反而冷靜下來,笑了笑,說,“你不要著急。別忘了,就算能生存七天,七天後也是一個滾蛋回去的結果,又有甚麼區別呢?你看看,任務要求寫得很清楚,完成消滅一支以上小隊才算是完成任務。換言之,咱們的首要任務是消滅一支以上小隊,而不是野外生存。”
“要消滅敵人首先自己要生存下去……”
“李雙奎班長。”李遠打斷他的話,“我現在和你談的是思想問題心態問題。部隊沒了奪勝的信心,就不可能有完成任務的機會。把任務的輕重緩急搞清楚,沒準走狗屎運不小心就真的幹掉一個小隊了呢?信心,信心,明白嗎?”
望著李遠咄咄逼人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李雙奎一口血堵在喉嚨那裡,在心裡怒罵著,剛才是他媽誰上來一看到任務要求就要撂挑子不幹的?剛才是誰在打擊兵們的信心的?現在居然倒打一耙!
然而,李雙奎沒敢罵出來,他還沒有完全昏了頭,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須要取得李遠的全力支援。
“你說怎麼辦?”李雙奎深深呼吸了幾口,才把到嘴邊的話給嚥下去,忍氣吞聲地問道。
李遠眼珠子轉動著,低聲分析道,“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其他小隊一定不知道咱們的任務是甚麼,這麼說吧,如果不是刻意接觸打探,誰也不知道誰的任務是甚麼。現在剛剛開始,很多人的腦袋還是懵的,戒備心還沒樹立起來……一不做二不休,現在就幹,趁他們沒反應過來,動手!”
“甚麼?”李雙奎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繼而細細思考著李遠的主意,越想越覺得靠譜,眼睛也發亮起來,“對對對!現在他們對咱們肯定還沒有甚麼戒備心,這是最好的機會!不過,怎樣消滅?總不能真拿刺刀捅呢吧?”
李遠壓著聲音嘎嘎地笑,“用不著,找個由頭接近過去,一人貼一個,搞到他們身上的東西就算是成功。比如槍啊,刺刀啊,水壺挎包啊等等,甚麼零碎都可以。有這些證據,量他們也沒甚麼說的。”
“好辦法!”如果有朋友圈的話,李雙奎會給李遠點個贊。
李雙奎立馬把兵們召集起來,快速地把具體的實施辦法講解了一遍,一顆心死了半顆的兵們一下子全活了過來,燃起了希望,恢復了強大的自信。摸哨式的襲擊,臥底式的潛入,多刺激。
最關鍵的是,這樣展開襲擊,成功的機率非常高!
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在變得唾手可得起來,如何不叫兵們興奮!
整個過程李遠一句話也沒說,把表演的時間讓給李雙奎。五連的兵們看出了甚麼,他們很肯定一點,就李雙奎這智商是肯定想不出這辦法來的,八成是李遠出的主意。
李雙奎沒有講是李遠出的主意,對他的厚顏無恥,五連的三個兵心裡極度鄙視,但大戰在即,他們暫時把這些念頭放到一邊。
“隊長,我們都清楚了,咱們搞哪支小隊?”方才和韓紅軍爭執的二連上等兵問道。
李雙奎頓時語結,他光顧激動了,完全忘了選擇目標。不過,選哪個呢,剛才一通混亂,他根本沒注意其他小隊去往的方向。
“跟我走,紅軍,你和我當尖兵。”李遠站起來,在即將要凝固的氛圍中,出言解圍。
“戰鬥縱隊!跟著李遠!”李雙奎意氣風發起來。
第九小隊踏上了進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