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到歐陽這樣計程車官,多一次集訓少一次集訓,已經意義不大,當然是從他自身的角度來進行考慮做出的結論。
薛平明白歐陽的心思,但他忽然有種感覺——歐陽越走越遠了,現在想的和以前想的,和初衷發生了差別。
“歐陽,你是擔心到了那邊,你和李遠會產生競爭?”薛平儘管心裡有了答案,卻依然問了這個問題。
歐陽苦笑著搖頭,說,“班長,那可是全軍偵察兵集訓,你參加過的你還不清楚。七大軍區十八個集團軍那麼多部隊幾百號人,要出成績不是容易的事情。沒錯,李遠是機緣巧合立了大功,可人家集訓可不認這個,該怎麼搞還怎麼搞。高手如林,要立功哪有那麼容易。”
他看了看四周,周邊的衛生搞得差不多了,一些班已經開始往回帶,他低聲說道,“班長,新兵連是我最好的的機會,我就差一個三等功。李遠去集訓,對我來說,我承認這是個好機會。”
薛平皺著眉頭說,“歐陽,參加全軍偵察兵集訓是很難得的機會。據我所知,這一次集訓有了新的變化,去歷練一番,以後可能會是很難得的資本。”
“班長,這些我明白,關鍵是那邊高手太多,你說咱們土老步怎麼跟人玩?我還是安安心心的留在連隊把新兵帶好,這對連隊對我都是有好處的。”歐陽誠懇地說道。
薛平終於沒疑問了,歐陽的確變了。提幹這件事情,不知何時開始,已經成了歐陽的心結,他的目光被侷限在這件事情上面,忘記了根本,忘記了作為一名軍人的根本。
在現階段,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從個人的角度來講,歐陽沒錯,士官,一定程度上算是職業士兵,他有進步的慾望這沒錯,把從軍當成人生事業,這一點錯沒有。薛平很清楚,他之所以態度堅決地要求到期後就退伍,正因為他心裡也把從軍當成了職業。他感覺不好乾幹不下去了,想回地方重新找一個。
可是,薛平也沒有想明白,為甚麼都是同樣的想法,怎麼在面對歐陽的變化時,他心裡會有一種厭惡感?
這個兵,真的當明白了嗎?
薛平也迷茫了。
“班長,你是支委,能不能找連長說說,把我換下來,其他人都可以上啊,比如說徐朗。”歐陽低聲坑求道。
那麼一瞬間,薛平想要堅決拒絕的,可是一看到歐陽無助的眼神,他的心一下子軟了。這麼一個鐵骨錚錚軍事訓練中的拼命三郎,就為這麼點事低聲下氣地求人幫忙,他實在是不忍心。
“好,我找連長談一談。”薛平點頭答應下來。
歐陽一下子就振奮了,彷彿看到了提幹命令的下達。
他知道的更多,甚至提前集中訓練的訊息他也打聽到了。李遠要參加提前集中訓練,新兵七班肯定要交給別人來帶。也就意味著,歐陽沒了最強勁的對手。在新兵五連裡,唯一一個三等功是非他莫屬的。
那意味著,他已經完全滿足了提幹的要求,而且在五連,他一直是重點培養物件。也就是說,有了這個三等功,他的提幹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事關人生前途,薛平決心幫歐陽一把。
除夕夜大狂歡,對兵們來說,能夠放開大吃大喝一頓,能夠不站崗能夠玩過零點,已經是很放肆的狂歡了。哪怕是如此重要的節日,思鄉之情最為濃厚的節點,該點到為止還是點到為止。
吳明軍作為連隊軍事主官,搭配李遠站第一班崗。一到零點,他就讓李遠去把俱樂部的、電腦室的、支委會議室的兵們都趕回排房,該睡覺了。明天不可能睡懶覺,該幾點起床依然是幾點起床。
就在這個時候,薛平下樓來找到了吳明軍,兩人在一邊談了有十幾分鍾。李遠沒敢過去,遠遠站到了主幹道路口那邊去。他也感覺到了老兵排這兩天的氣氛不太對勁,大家好像都沒有多少心思過年了,而新兵蛋子們是樂呵呵的沒有甚麼異樣。
這說明一定有事情發生,而且是關於老兵們的。
他心裡亂猜著,怎麼站都感覺不舒服。三個月前,他絕對會直接把自己自然而然的放在外面,任何集訓任何集體活動,他是能躲就躲。可是現在他驚恐地發現,他開始期待參與這些他曾經不屑甚至厭惡的任務了。
李堂義還躺在醫院裡,他總有種感覺,現在做的以及未來做的,所肩負的責任更加重大了。
與薛平遭遇了同樣的思想狀況,李遠卻忘了當時大魚班長對他講過的話。他本質上依然是那個能夠為兄弟出生入死卻內心抗拒為集體做貢獻的狹隘的大頭兵,而恰恰他又是極少數真正把軍人就該不講回報地隨時做好為國捐軀的準備放在心裡的兵。
這種矛盾極了的想法一致折磨著他。
不知何時,薛平回排房去了。吳明軍走過來,輕聲喚了他一聲,他連忙跑過去,兩人站在路口那裡。
“過完年,李堂義出院,恢復得不錯。”吳明軍說。
李遠道,“連長,我去接他。”
“我研究研究。”吳明軍打著官腔,擺了擺手,轉了話題,道,“全軍偵察兵集訓,我想讓你帶隊參加。”
李遠差點沒把舌頭給咬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帶隊?”
那個吃驚不是裝的。
第九旅參加過全軍偵察兵集訓的,那都是一頂一的尖子,而且非常少。比如薛平,幾乎就是五連的臺柱子了,參加過全軍偵察兵集訓並且以及格以上的成績結業,那已經是非常牛的了。
李遠從來就沒有想過有那個資格去參加全軍偵察兵集訓,如果是集團軍偵察兵集訓,那還存在可能。那可是七大軍區精銳齊聚的偵察兵盛宴!
“今年的全軍偵察兵集訓加入了團體階段,以各部建制戰鬥班為單位,不再是打散編組,進行第二階段的集訓以及比賽。因此,我們我們旅要派出去一個班,二連和五連各出一半的人。具體情況過完年會詳細學習,我現在想要知道你的想法,你能不能有沒有信心帶帶這個隊。”吳明軍沉聲說道。
李遠毫不猶豫,但是語氣並沒有多少信心,他說道,“連長,我肯定不怕的,但是我真的心裡沒底。咱們老步就是低階炮灰啊,偵察兵算半個特種兵吧?雖然我不認為特大那幫孫子有甚麼了不起的,但人家的訓練強度以及訓練方式擺在那,咱是拍馬也趕不上。”
攤了攤手,吳明軍說道,“說到底不就是玩命嗎,玩命你有信心吧,我不指望你能把兄弟部隊比下去,但你總有信心把二連的兵比下去吧?”
“二連算甚麼,甚麼狗屁尖刀連,他們沒多大本事。”李遠說,“連長,咱們不是要和二連組一個戰鬥班嗎,那就是一個集體了啊,搞他們不合適吧?”
吳明軍說道,“第一階段主要是單兵集訓,應該會有一個考核,刷掉一部分人。我就一個要求,第一階段,五連留下的兵,一定要比二連的多。不過分吧?”
“這個倒是合理的……”李遠沉吟著,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就這麼定了,過完節,組織個集訓隊,先讓大魚班長帶帶你們。行了,查鋪去吧。”吳明軍擺手,把李遠趕走了。
李遠拎著木槍撓著腦袋往一樓排房裡走,想不明白哪裡不對勁乾脆不想了,挨個床鋪地檢查過去。沒幾個兵睡著了的,都在低聲的悄悄說話,李遠照例說了幾句做個樣子然後離開。
過年了,對新兵們的要求,能放鬆的儘量放鬆。
巡到新兵二排的時候,發現呼嚕聲此起彼伏。李遠心裡一陣欣慰,還是咱二排的兵聽話,過年了照樣能保持著就寢紀律。輕手輕腳巡了一遍,發現歐陽的床鋪是空的。
他心裡一緊,不會出事了吧?
伸手一摸,咦,床鋪還是熱的,在廁所裡?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只要確認人在,他倒是不想因為和歐陽之間形成誤會。沒想到,剛到洗漱間門口,他就聽見一陣壓抑著的沉重的呼吸聲。皺了皺眉頭,他悄悄往裡面走了兩步。最裡面才是廁所,藉著外面的微光一看。
我操!
歐陽在打飛機!
這一嚇可不得了,李遠下巴差點都掉地上了,控制著手腳慢慢離開洗漱間,確認腳步聲不會被聽見了之後,他幾乎是小跑著上了三樓,這才停下來消化這一驚人的發現。
平時那麼正經的歐陽,竟然在打飛機!
李遠好一陣子都沒能緩過勁來,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回到崗位上的時候,才徹底冷靜下來。當然,他不可能去向吳明軍報告這種事情。想到歐陽從來沒有修過探親假,李遠也就釋然了。
必須得承認一點,歐陽是最專注於訓練的。他留在部隊長乾的決心是大家佩服的,他是真正把從軍當成了一輩子的事業來幹。發揚風格讓別人先探親,他則往後排。連隊工作任務繁重,士官們輪著休假,但根本沒有辦法在規定的時間內輪完,第四年第五年的還要休第二次,所以勢必要有人犧牲自己的時間。
歐陽這麼一個人,甚至都沒有外出過市區,用手解決問題,是必須要理解的。
想到這裡,李遠暗歎口氣,卻有“兔死狐悲”的感覺——是啊,以後這方面的問題怎麼樣解決?
除了一門心思搞訓練把自己的精力榨乾,似乎沒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