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新兵蛋子們到部隊過的第二個節日，也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兩個節日其中一個，另一個是建軍節。
昨天還很肅穆的營區，除夕這天早上兩個小時之後，就已經有了過年的氛圍，一片喜氣洋洋歡度春節的模樣。
對新兵們來說，在部隊的第一個春節非常重要，過了這個節，心裡還不願意接受現實的，也都會明白，這往後，至少還要在部隊再過一個春節。
完全做到既來之則安之談何容易。
新兵們腦子裡那根筋轉過彎來，私自離隊的隱患就會一直存在。二連跑兵那個事實際上也給了吳明軍一個警醒。他甚至能接受新兵部隊的訓練出問題，但是五連再也沒法承受一次私自離隊事件。
因此，基於這一點，五連的幹部骨幹們花了很多心思把除夕夜大餐給整好。陳濤一整天都守在炊事班，親自盯著炊事班準備晚上的大餐。一咬牙一跺腳，他媽滴不過了，在標準上再加了兩個硬菜，十八個菜。
吃過午飯，吳明軍放心不下，跑到炊事班來。恰好李遠帶著兩個新兵出公差。班長親自帶著，可見重視程度。
“連長，這個毛土金是二級廚師，有證的，是……”李遠給吳明軍介紹，想不起來，問毛土金，“是甚麼學校來著，甚麼翔？”
毛土金一挺胸一臉傲氣，“藍翔！”
“那不是學挖掘機的嗎？”吳明軍問道。
毛土金傲然回答，“連長，我們學校烹飪專業也很厲害的！”
這會兒，毛土金圍著白色圍裙，操著比工兵鍬都要長的鐵鏟，因為個子矮，墊了兩塊大石頭，這才夠的著那口大鍋，正站在那裡揮汗如雨。
“連長，你嚐嚐，保證讓你滿意！”毛土金也是個粗線條的，其他新兵面對軍官都心存畏懼，更別說連長指導員，他卻絲毫沒這個覺悟，反而更怕班長。
正在做的是農家小炒肉，經典湘菜，吳明軍抓了塊肉扔嘴裡嚼著，眉頭一揚，轉頭衝炊事班長說，“吳勝龍，這個兵你要不要？”
吳勝龍小眼睛，個子也不算高，瘦小瘦小的，眉開眼笑，“要要要，我們炊事班就要這樣的人才啊！”
“放屁，那不可能！”李遠一口拒絕，根本不給吳明軍說話的機會。
毛土金的軍事素質可不賴！扔炊事班裡那就廢了，李遠怎麼也不會答應。
毫無疑問，吳明軍已經被毛土金的廚藝給折服了。
這會兒毛土金就得意洋洋的嘿嘿笑了，開心地揮舞著鐵鏟，心裡想到，哥的一技之長終於是發揮作用了，你看，都搶著要我……
“毛土金啊，像你這樣的人才，早已經下火車的時候被拉走了啊，怎麼還跑到山溝溝裡來。”吳明軍笑著問道。
毛土金回答，“報告連長，我爹說基層連隊才鍛鍊人，所以我沒說自己是二級廚師。和我一塊來的還有個廚師，他拎著個砧板，下火車就被軍部的領導拉走了。”
“原來如此，不錯，小夥子不錯，好好搞。”吳明軍表揚了一句。
基層步兵連隊這些新兵，說句難聽的，那都是挑剩下的。有特長的，比如廚藝，比如體育，在廈門火車站就被挑走了。軍直屬部隊，各級機關單位，先挑了。完了剩下的往海泉市走，到地方又被旅部挑走一些，剩下那些歪瓜裂棗才會扔到山溝裡的大營裡來。
當然也有不錯的苗子，比如安宏，總得要給基層留些好苗子。
轉了一圈，吳明軍很滿意。金書東跑過來說嫂子到了，吳明軍揹著手走了。
李遠在邊上聽到，眉頭揚了揚，說，“土豪金啊，你在這幹著，聽吳勝龍班長安排，我回排裡看看。”
“是！班長！”毛土金這傻小子道。
李遠一溜煙走了。
吳勝龍嘿嘿地笑，笑得毛土金不解其意，撓頭問，“班長，笑啥？”
“你班長這是看嫂子去了，你個傻孩子。”吳勝龍說。
“嫂子？連長老婆啊，咋了？”毛土金問。
吳勝龍摸著下巴嘿嘿笑，“咱們嫂子可是大美人……”
“我明白了……”
下午沒訓練了，都在佈置，新兵們以班為單位大搞衛生，大家都很開心。一輛民用牌照的吉利轎車停在連隊門口，兵們的眼珠子都往那邊轉，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大美女下車，那修長筆直的雙腿，把毛衣撐得鼓鼓的胸脯，白皙的面板，小卷發，圓臉大眼睛，氣質逼人！
這身材火爆的美女是誰！
然後就看見那美女從後座的兒童座椅抱出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帥氣的小帥哥，然後連長揹著手晃過來了，笑呵呵的從美女懷裡接過小男孩，小男孩叫著爸爸。
新兵蛋子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大美女是連長老婆！
“連長老婆這麼漂亮！”不知道誰低呼一句，滿臉不敢相信。
吳明軍的相貌是不敢恭維的，至少不能算帥哥，高高瘦瘦的，和他老婆站在一起那就是牛糞和鮮花啊！
“我可恥地硬了。”新兵七班有個新兵低聲說。
高旺聽見，猛地瞪眼，把那新兵嚇得低頭吐舌頭臉都紅了，結果高旺突然一笑，“我也硬了……”
這下新兵們憋不住了，都笑起來。
徐朗帶另一組新兵清理菜地的垃圾，否則要是讓他聽見，絕對是訓高旺一頓。新兵們早看出來了，兩個班副，徐朗是絕對的四平八穩的正經人，極少開玩笑，做事一板一眼的。和新兵們相處總會讓他們感覺有一層隔閡在。而高旺班副在新兵們心裡，則首先是朋友然後才是副班長，能打成一片。像一些黃色笑話，能聊到一塊去。
“連長是真牛，討這麼漂亮的老婆。”高旺由衷地感慨了一句，他是後調入的，因此沒有見過吳明軍的老婆，五連的老兵都見過，都感受過嫂子的魅力，否則李遠不會屁顛屁顛的從炊事班跑回來，就為了看一眼。
整整兩年啊！
外出的時候要注意軍人形象不能肆無忌憚地看美女，營區裡除了老黑們就沒一個是母的，當然小賣部的大媽們是不在此列的。就這種情況，營區來個女的那都是特大新聞，更別說一個大美女，還是嫂子！
李遠隨手搶了一新兵的掃把，就裝模作樣地掃地，眼珠子直往嫂子身上瞄，慢慢地靠近，聽著嫂子和連長和聲細語地說話，骨頭都要融化了去。
“李遠！”吳明軍忽然的喊道。
李遠心中一驚一喜，驚是怕連長看出真正目的來罵人，喜是有機會近距離和嫂子接觸！
“到！”
李遠提著掃把跑過去，立正站好，目不斜視，餘光卻全在嫂子身上。
吳明軍取出鑰匙遞給李遠，“帶嫂子去家屬房，幫著把衛生搞一搞。”
“是！”李遠這個激動，都他媽滴要跳起來了。
按照規定，副連級幹部可以在家屬來隊的時候申請家屬房，作為暫時的落腳點，副營以上幹部則可以長期擁有一個小套間家屬房。吳明軍資格老，他和陳濤一樣，儘管級別不夠，但是都有長期的家屬房。
李遠把掃把一扔，一手一個把行李提起來，殷勤地對嫂子說，“嫂子，這邊請。”
“去吧，帶孩子先過去安頓。”吳明軍對嫂子說。
“好，那我先過去了。”嫂子說著，禮貌地朝李遠微笑，“麻煩了小夥子。”
“為嫂子服務！”李遠鏘鏘有力。
嫂子呵呵笑著把孩子放下來，牽著就在前面走了。李遠屁顛屁顛亦步亦趨的在後面跟著，身後是一票新老兵們豔羨的目光。
薛平低聲笑道，“這小子不正經起來真不是人。”
身邊的另一位班長說，“我也想為嫂子服務，只不過膽子沒李遠那狗日的那麼大。”
他們嘴上不饒人，但是看到李遠這般模樣，大家心裡是更放心了的。老兵們都知道，徐武的犧牲對李遠的打擊有多大，又在協助地方公安機關搜捕犯罪嫌疑人的時候差點掛掉，又因為打了老百姓受處分，功勞卡住，調去餵豬……這些一般人一輩子都遇不上的事情，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全讓他給遭遇了個遍。
他受到的刺激有多嚴重大家起碼是能夠想象一部分的，李遠越嚴肅越正經，就越說明他心裡負擔的越多越重。
眼前這樣的變化，反而是一個好的跡象。
歐陽走過來，給薛平打了個眼神，兩人走到一邊僻靜的地方，歐陽沒心思關注李遠的小心思，他憂心忡忡地低聲說道，“班長，聽說李遠要被派去參加全軍偵察兵集訓。”
“你訊息哪來的？”薛平略一詫異。
歐陽凝重地說，“是可靠訊息。”
“這對你來說是好事。”薛平沉吟著說道。
“但是我也在名單上。”歐陽說。
薛平這一下明白歐陽的顧慮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