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型山地合成旅？”
吳明軍這一驚非同小可。
“從旅部打聽到的訊息，千真萬確。胡副留任了，這事你也不知道吧？副師級副旅長，上了一個臺階。他就差最後一步了，上級批准就能回地方當公安分局的副局長，副處實職。結果你猜怎麼著，就為這事，他留下來了。”王昊低聲說。
吳明軍就都明白了，嘴巴動了動，思緒萬千。
他緩緩說道，“知道為甚麼嗎？當年我還是小士官，在二營六連服役。當年的二營長根據第九旅駐紮的地區以及作戰方向，提出了一項大膽的編制改革設想。就是輕型山地丘陵作戰部隊，用輕型裝備武裝起來的具有高機動性的專司山地丘陵作戰的合成化步兵旅。我記得那一年是師改旅後的第二年。”
“那個營長是胡副？”王昊吃了一驚，不敢相信，“不可能吧，如果是，我怎麼沒聽說過？”
吳明軍譏笑道，“你一新兵蛋子，你入伍的時候，那項方案已經給斃掉了，從此束之高閣。這件事就一直沒有人提起過。你上哪知道去。”
王昊無言以對，面對吳明軍他始終硬氣不起來，哪怕他是全軍十大王牌步兵連的連長。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資歷。恰恰這種劣勢他是永遠沒有機會扭轉的。
“明白了。”王昊眼前豁然開朗，“這才是讓胡副毅然放棄轉業的根本原因。十年了，居然還沒有放下。也就是胡副，才有這樣的毅力。”
就轉業而言，有讓人羨慕的，有讓人失落的。毫無疑問，胡文兵的轉業安排絕對是讓許多人羨慕的。
留下來還是副旅長，僅僅是級別待遇上了一級，另一邊是實權公安分局副局長，許多人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甚至王昊有種不敢說出來的猜測——胡副留下來的唯一任務就是負責探索建設輕型山地作戰部隊的路子，一旦沒能把路趟開，結果很有可能是轉業離開。
吳明軍此時完全的消化了這個資訊，他問道，“先行試點？選一個營？”
微微愣怔，王昊不由豎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你能一下子猜到重點。”
於是，吳明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哦，你今天過來是給我下戰書的，是這意思吧？”
不用問，第九旅有甚麼軍事訓練方面的試點，從來不出一營二營，絕對是在這兩個營裡選一個。三營四營說到底，連他們自己都是有自知之明的——就是後孃養的。
第九師留下的根是一營二營，三營是由好幾支部隊留下的骨幹組成的，而四營根本就是整建制外調過來的，根子是另一支被撤銷番號的步兵師。
王昊抬了抬下巴，說，“你可以這麼理解。我不怕告訴你，二營的機會不大。往前幾年，五連還是鐵掃把的時候，可能還有幾分機會。你看看現在，鐵掃把成了塑膠掃把，主力連頂不起來，二營拿甚麼來拼？”
他以為吳明軍會生氣的，卻驚訝地發現吳明軍不但沒有生氣，甚至是一副反省的神情，這倒是讓王昊頗感驚訝。
吳明軍拿出煙來點上抽，王昊自己上手搶，硬拉著吳明軍的手給他點上，這才作罷。他這位二連長去到哪個連隊不是有人上趕著上煙點菸，偏偏吳明軍就不慣著他，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你說得對。”吳明軍緩緩點頭說，突然話鋒一轉，“那你來幹甚麼？”
是啊，既然你認為二營沒法和一營競爭，那你二連長跑過來刺探甚麼軍情呢？
王昊頓時語結。
不屑地笑了笑，吳明軍說，“王昊，就你這點斤兩你就別在我面前擺弄了。甚麼尖刀連王牌步兵連，你跟我扯這個幹甚麼，你昨晚喝大了還沒醒呢吧？”
無言以對，王昊徹底沒脾氣了。
是啊，對外怎麼吹都行，跟自己人擺尖刀王牌連的架子，只是讓人笑話罷了。
“二連每年雷打不動的彙報操練，裡面有幾個你們二連的兵，你心裡難道沒點逼數嗎？”吳明軍冷哼著站起來，指了指茶杯，“我還就告訴你了，這個試點任務，二營還就爭定了。喝完茶趕緊的走。”
說完扔下王昊自顧的去了。
王昊愣住那裡，長嘆口氣搖著腦袋，又坐了幾分鐘，真的喝完了茶才離開，邁開大步子回連隊去了。
往訓練場走，吳明軍話裡話外都硬氣得很，沒有把二連放在眼裡，但實際上他心裡是愁得很，沒有多少底氣。五連的現狀如何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連陳濤都不行。沒有五連的二營，是扛不起老二七五團這杆大旗的。
他唯一慶幸的是頂著壓力把老兵排的高強度訓練計劃落實了下去，利用新兵訓練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給老兵壓壓擔子，把素質往上再壓一壓。有一批能頂得起來的老兵在手，心裡才有底氣。
邊走邊思考，新兵們佯作勇敢爬戰術的聲音也沒有影響到他。輕型山地作戰部隊的概念不復雜，對他來說更是要熟悉一些。他憂心的是如何才能在競爭中戰勝一營，從而獲得試點。
算了算時間，二營長差不多新兵下連的時候，才能結束培訓返回崗位。二營教導員是老資格政工幹部，和胡副的情況差不多，教導員是等著轉業，而且是板上釘釘的。這段時間教導員一直在忙著聯絡接收單位，營裡的事情已經不怎麼管了。
實際上，現在的二營，基本上是靠吳明軍撐著。更嚴峻的一個形勢是——他吳明軍和陳濤明年也到點了！明年是上一級擔任實職還是上一級等著轉業，全看今年的。
難怪二營總是一副暮氣沉沉的樣子，幹部隊伍有將近一半的人到了年齡關口，雜七雜八的想法多了，和年輕幹部眾多朝氣蓬勃的一營相比，差別十分的明顯。
在搞臥倒訓練的新兵七班吸引了吳明軍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在新兵身上，隨即轉移到李遠身上，慢慢的眼睛亮了起來。
是啊，生力軍這不是現成的嗎？
要搞輕型山地作戰部隊，今年的新兵不恰好是主要物件嗎？
一瞬間想通了糾結的問題，吳明軍頗有撥開烏雲見明月之感。他衝李遠喊道：“七班長！”
“到！”
“你過來一下！”
“是！”
李遠讓徐朗和高旺帶著新兵繼續訓練，跑步過來，向吳明軍敬禮。
上下打量了李遠幾下，吳明軍微微點頭，“嗯，不錯，有當班長的樣子。”怎麼樣，有一週了吧，有甚麼體會？”
搖搖頭，李遠說，“有，現在的新兵太差勁了。”
“就這？”吳明軍看李遠沒有往下說的意思，道。
李遠說，“是的。連長，別的就不說了，我接手七班的時候，發現竟然還有三人五公里跑不進及格線。我以為李堂義那小子心軟了，結果一問，其他班都是差不多情況。一個月了，最早入伍的都一個半月咯。輕裝五公里竟然還有不及格的。”
他那副無法相信的神情是裝不出來的，這也不需要裝，吳明軍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你知道為甚麼嗎？”吳明軍問道。
李遠聳聳肩，“現在的年輕人好日子多了唄。”
“那你覺得這不是好事？”吳明軍笑著又問。
李遠皺眉沉思了，“我懂你的意思。”
吳明軍微微點頭，“國泰民安，生活越來越好，為甚麼，因為國家強盛了，最根本的保障是甚麼，是因為有咱們這樣一支強大的軍隊。你的思路錯了，你應該千方百計地想辦法讓他們主動起來，主動要求進步，而不是怪他們曾經的生活環境造就了這樣的性格和思想。都說部隊是大熔爐，甚麼是大熔爐？就是無論甚麼人，到了這裡，部隊都能把他變成鋼鐵戰士。”
看著吳明軍，李遠說，“連長，說實話，以前你說這樣的話，我通常當你在放屁，為甚麼現在我感覺說到了我心裡面去。”
吳明軍氣笑了，瞪眼說，“那是因為你也在轉變。李遠，你小子現在才算有點兵樣。”
“謝謝連長。”李遠呵呵笑。
“你小子還真當是表揚了。”吳明軍是真給氣著了。
一陣輕笑。
吳明軍收起笑容，沒有多少猶豫，道，“聽說你最近在研究美軍的山地作戰部隊？”
“沒有啊！”李遠嚇了一跳，“連長，那本書就在排房書櫃裡啊，我可沒有私下藏違禁書籍，不信你可以去點驗。”
“你緊張甚麼！沒說這個。”吳明軍說，“你跟我說說，你對山地作戰部隊有甚麼看法？”
李遠都懵圈了，說，“我不懂啊連長。我就是隨便看看打發打發時間，哪裡懂甚麼研究。”
“別裝模作樣！”吳明軍語氣嚴厲了幾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問你，你當初帶的那一箱子書，都是些甚麼書？前蘇聯軍隊的訓練大綱都有在裡面！必別以為我不知道。”
李遠苦著臉說，“連長，那些書當年我還沒進排放門，就被點驗收走了，到現在一個字都沒看見。我是真的沒有看過。”
“行了行了，沒跟你說這個。”吳明軍不耐煩地擺手，“說說你對山地作戰部隊的看法。”
確定連長不是興師問罪之後，李遠鬆了口氣，隨即才認真起來。
他卻是問了一句，“連長，咱們要改成山地作戰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