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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034章 現實與理想

2022-05-22 作者:步槍

 “唉,安宏,你有沒有發現個奇怪的事情?”毛土金低聲問道。

 他和安宏的床鋪是相接著的,側過身再往前移一些就能腦袋挨著腦袋。安宏正要睡著,被毛土金這麼一問,頓時心煩氣躁,壓著聲音罵道,“土豪金你他媽的不睡覺就滾出去。”

 小心吐了吐舌頭,毛土金可沒被嚇到,他說,“你有沒有發現,李遠班長總是在熄燈之後才洗澡。有時候他明明沒事做,也會等到咱們洗完了才去洗。你說,會不會是因為……”

 “你想說甚麼?”安宏一愣,他還真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毛土金忍著笑,壓著聲音說道,“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那玩意兒太小他不好意思一塊洗澡?”

 安宏沒忍住噗嗤的笑出來。

 “幹啥幹啥,誰在說話,趕緊睡覺!”新兵九班班長是歐陽,他皺著眉頭訓斥了一句。

 毛土金嚇了一跳,趕緊的被子蓋過頭睡覺。

 安宏卻睡不著了——是啊,很奇怪的一個現象,李遠為甚麼總是避開了一起洗澡的時間呢?排房裡的洗刷間是開放式的,最裡面是廁所,是沒有門的,一排六個花灑,洗澡的時候大家都是坦誠相待。

 一開始新兵們還不習慣,都有些難為情。慢慢的也就都看開了習慣了——都一顆紅心一杆槍兩發子彈,誰也沒別誰多一點少一點,口徑大小身管長短的區別罷了。

 越想安宏越認為毛土金的猜測是極有可能的,否則無法解釋啊!

 想到這裡,安宏自己就無聲的譏笑了,心情好了很多。

 新兵五連的編制和常規的一樣,順序編制,一二三班是一排,四五六班是二排,七八九班是三排。

 歐陽擔任新兵九班的班長,屬於新兵三排,並且他還是新兵三排的排長。

 花了幾分鐘洗漱完畢,李遠剛出洗漱間,就看見歐陽站在那裡等著。歐陽說道,“出來聊聊。”

 這個時候李遠才發現歐陽穿著迷彩服戴著迷彩帽扎著腰帶,一副站崗的著裝。猶豫了一下,李遠還是穿上保暖內衣披上軍大衣,踩著拖鞋來到外面走廊,歐陽在那裡等著他。

 “歐陽班副,有事?”李遠很客氣。

 歐陽比他多一年兵齡,按照不成文規矩,不管是否擔任職務,新兵稱呼老兵都稱為班副,稱呼任何士官都叫班長。李遠還是新兵的時候,歐陽已經是上等兵,今年步入第四個年頭。

 平時私下裡關係多緊張,起碼的稱呼都是規規矩矩的。一戰成名之後,很多人以為李遠會鼻孔沖天,沒想到待人反而更加客氣了。

 歐陽考慮了很久才下定決心放下架子找機會和李遠好好地談一談。一週前,他還想著緩一緩,現在不行了,李遠接替了李堂義的任務,也進入了新兵連帶新兵,這讓歐陽感到渾身的不自在,有了危機感。

 “也沒甚麼事情。”歐陽斟酌著,“這幾天你們新兵七班的訓練搞得很紮實啊。晚上我還聽他們在發牢騷。”

 李遠就笑了,眯了眯眼睛,道,“哦,明天我好好教育教育他們,發牢騷也不能當著全排的面來嘛,影響到其他班。”

 “不是這個意思。”歐陽不猶豫了,說,“李遠,我呢畢竟比你多一年,帶了兩年的新兵。個人意見啊,就是感覺你的訓練強度有些過了。他們畢竟到部隊才一個多月。”

 李遠差不多明白歐陽的意思了,輕笑著說,“就寢前,李軼群連長找我談話,也談到了訓練強度這個問題。我已經答應好好的調整調整,保證不出問題。”

 歐陽後面的話沒法往下說了,只能卡在喉嚨在,勉強笑著說,“那就好,我就是提個醒。咱們五連去年搞得不好,壞事一件接著一件,真的再不能出問題了。”

 “我知道。”李遠說,“那行,我先睡覺去了。”

 歐陽還沒來得及說話,李遠就走了。

 他本想問問新兵七班的情況,旁敲側擊地瞭解一下李遠是怎麼樣做到把訓練強度搞這麼高的同時還讓新兵們的思想保持著穩定的。歐陽看到自從李遠接手新兵七班以來,新兵七班的訓練進度和質量,僅僅一週,就已經把其他班甩到了身後。

 新兵訓練就是這麼回事,班與班之間的差距不是以天計算的,而是論小時的。大家的新訓時間是一致的,別的班比你早一個小時進入新科目的訓練,那就意味著人家爭取到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有更多的時間進行鞏固訓練。

 一來二去,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歐陽的壓力比其他班長更大,李遠一直很清楚——只差一個三等功,歐陽就能滿足提幹的條件。有一點是肯定的,如果帶的新兵班能在最後的新兵團考核裡獲得前三名的成績,帶訓班長跑不掉一個個人三等功。

 這是歐陽最大的心事。

 非戰爭年代,軍人立功受獎的機會不多,主要集中在訓練場上。哪裡有多少抗洪搶險撲滅山火這些非戰爭行動。就比如年前協助地方公安機關搜捕犯罪嫌疑人,這種帶槍帶彈的非戰爭行動,過去十幾年沒有出現過。

 難啊,歐陽如果不能在帶新兵這個任務裡出彩立功,那麼他差不多是要等到下一個年度才能繼續申請提幹。

 不知道怎麼回事,歐陽只覺得心口憋了一口氣。心不在焉的下樓,和老兵排的一個老兵站到了崗哨位置那裡。其實就是負責警戒連隊門前以及一側的主幹道。

 新兵訓練期間,所有的崗哨全部由老兵擔任。

 和老兵排的老兵有一句話沒一句地小聲說著話,歐陽始終覺得心頭那口氣下不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要說因為李遠嘛,也不全是,說不是嘛,也不對。起碼他看得出新兵七班的整體訓練質量和進度,是在新兵五連裡排第一的,然後才到他的新兵九班。

 “你看著,我去查鋪。”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小時,歐陽交代了老兵一句,就從一樓開始查鋪。

 一樓二樓查得很快,歐陽直奔了三樓。

 老兵排在三樓,老兵老屌們都沒睡覺,還在臥談會中呢。歐陽沒甚麼心情插話,找到薛平,低聲說,“班長,出來聊聊。”

 薛平披上軍大衣跟了出去了。

 兩人走到四樓,歐陽把軍人俱樂部裡學習的老兵趕回去睡覺,關了裡面的燈。隨即,兩人就在四樓走廊上,倚靠著護欄談起來。

 “晚上我找他談過了。”歐陽說。

 薛平好一陣子才明白,“哦,你找李遠談過了。怎麼樣,冰釋前嫌了吧?”

 “不是那麼回事。”歐陽有些消極,說,“還沒談到這個。我就是給他提了個醒,他把新兵七班搞得太慘了些,強度很大。”

 一愣,薛平嘆著氣說,“唉,你說你,既然主動緩和關係,就拿出個態度來。他接的是李堂義的班,本來壓力就不小。你提醒他甚麼,說句難聽的,新兵怎樣帶,那是他的事。”

 “班長,我還是新兵三排的排長呢,說兩句不過分啊。”歐陽委屈地說。

 薛平搖頭嘆息,“我問你,為甚麼要主動去找他聊,主動的表達緩和彼此關係的意願沒錯吧?”

 歐陽沉聲說道,“不就是因為他今非昔比,馬上個人一等功下來,提幹甚麼的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那你又何必擺排長的架子。”薛平說。

 歐陽腦子整個都亂了,用力拍了拍腦袋,說,“班長,我現在就一個擔心。新兵七班勢頭這麼猛,我擔心啊。我就差一個三等功,錯過這次機會,又要等一年。”

 薛平沉默了。

 這是很現實的情況。

 靠打雞血,很難讓大多數人堅持從軍數年,在這個商品經濟時代,靠精神引領兵們無私奉獻不現實,在信仰危機的今天,又有多少人真的能做到“不計回報獻身國防”呢?

 遙遠抽象的理想總會讓人缺乏動力,而看得見摸得著的近期目標,才是驅使人們拼盡全力工作的動力根源。

 薛平知道歐陽把從軍當成了職業,一門心思努力訓練努力工作想進步,讓職業變成事業。這不是甚麼不光彩的動機,不需要諱莫如深。

 “李遠的一等功是跑不掉的。”薛平沉吟著說,“也就是說,就算他帶的新兵七班在新兵團最終考核裡取得前三,可能也不會再給他甚麼功勞了。”

 歐陽搖頭道,“只是可能,而且這種可能性我認為不大。一碼歸一碼。他之前立功之後,違反紀律打人被關禁閉的事情不就是一個明證嗎。”

 說著,他咬了咬牙齒,低聲道,“班長,要不你幫我找參謀長說說。各方面素質我肯定是沒問題的,就差一個三等功。”

 如果是以前,薛平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是他卻猶豫了,沉默著。也許是因為最後一年了,能為戰友做點事的機會不多,也許是因為別的,他開始認真考慮歐陽的請求。

 “……歐陽,你知道我叔的為人,找他恐怕沒有多大用處。”薛平嘆口氣說,“他最反感的就是走關係攀交情。你看我,不一樣是士官幹了三年。”

 歐陽沉默了,是啊,親侄子都不幫,還指望參謀長幫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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