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臉上都是笑容,雖然說李遠暫時掛在了軍人服務中心裡工作,但不管是編制還是伙食關係組織關係,都是在五連嘛。
軍人服務中心過來的是協理員秦同偉上尉,他當然不會說陳濤臉皮厚了,李遠自始自終都是五連的兵。
鎮派出所裡其樂融融氣氛很好,絲毫不像是遇到特大拐賣兒童案件。原因很簡單,那夥人才開始犯罪,就被一窩端了,除了黑絲襪婦女手裡的小孩,他們暫時還沒拐到其他受害者。
這是最好的結果。
之所以說是特大,因為那夥人是慣犯,全都是公安部通緝的要犯,在多個省市前後拐賣女童多達十三人,還有尚未確定是否能併案的案件。總而言之,對好幾年也遇不上一個大案子的鎮派出所來說,他們立了大功。
派出所教導員是轉業軍人,他客客氣氣的把陳濤和秦同偉請到辦公室。裡面,大魚班長和李遠圍著茶几坐著吃飯,民警給買的快餐,很是豐富,有魚有肉有湯。
李遠連忙放下飯盒站起來敬禮,口齒不清地問好:“指導員!協理員!”
“坐坐坐。”協理員笑呵呵的說。
陳濤可不敢拿架子,趕緊的向大魚班長敬禮問好,“老班長。”
大魚班長點點頭,指了指茶几,“吃點?”
“老班長,我吃過飯了,您慢慢吃。”陳濤連忙回答。
幾人寒暄了幾句,派出所教導員知道大魚班長是六期士官之後,肅然起敬,非常嚴肅的立正敬禮,一絲不苟。當過兵的都知道六期士官是甚麼分量,那可是士兵圖騰一般的存在。
大魚班長隨便扒了幾口不吃了,李遠見狀也放下筷子,他指了指李遠,說,“你先吃飽。”
陳濤和協理員也紛紛出言讓李遠不要拘束安心吃飯,李遠這才重新拿起筷子。部隊的飯菜都是千篇一律的,難得吃一回外面的飯菜,他胃口大開,壓根還沒吃飽。
派出所教導員請幾位坐下,他沒有去坐辦公桌後面自己的位置,細節拿捏得很道理。
“咱們子弟兵是沒得說的,尤其是老班長。”派出所教導員笑著說了說,然後表情變得嚴肅,“我們已經查明,那個拐騙團伙在多個省市作案,是各地通緝的要犯,一直在公安部網上通緝名單上。前段時間我們接到通報,說他們流竄到了福州,萬萬沒有想到會出現在咱們這裡。這幫人喪盡天良,罪孽深重。好在咱們部隊的戰士細心,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所長已經帶著嫌疑人去了縣局,這個案子結束後,我們一定請示上級給部隊送錦旗!”
他非常清楚,甚麼慰問品慰問金,部隊是看不上的,甚麼最能讓部隊官兵滿意,錦旗!一面錦旗勝過所有!部隊是極度重視榮譽的地方,榮譽就是生命!
領導一句表揚,勝過任何物資獎勵。
兩套執行體系的地方和部隊,一方能夠得到另一方的認同以及讚揚,那是非常光榮的事情。
陳濤笑不攏嘴,協助地方捉拿了傳銷嫌疑人,部隊獲得了海泉市政府的表揚和感謝,這事還沒過去多久,又主動發現通緝要犯並且是社會普遍憎恨的人販子,而且是部隊的戰士單獨完成了抓捕解救。一想到接踵而來的表揚,陳濤整個人都要酥麻了。
又是二營五連,又是李遠。
陳濤暗自慶幸當時沒有堅持把李遠踢出部隊,這小子就是福將啊!
“呵呵,都是我們子弟兵應該做的事情。”陳濤謙虛地擺手說。
秦同偉笑道,“餘大為同志是咱們部隊的傳奇老班長,曾經多次協助地方完成重要任務。老班長出馬,這些都不是事。”
話裡話外要強調的自然是軍人服務中心的功勞。這個是不能不爭的,秦同偉不把屬於軍人服務中心的功勞給坐實,到時候二營五連得了錦旗而軍人服務中心沒有,秦同偉一定會挨批。
派出所教導員清楚這些,馬上表態。
大魚班長坐在那裡臉帶笑容不說話,他已經不再需要功勞來彰顯自己,但他所在的集體必須要爭這份功。這些就不是他管的事情了。
又是一通寒暄,晚上八點多,派出所教導員親自開車把四人送回幾公里外的軍營。
熄燈之後,李遠和大魚班長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大魚班長問他,“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樣發現那婦女有問題的?”
“她沒行李。小孩那麼小,一些常用品是要隨身攜帶的,比如奶品尿布毛巾甚麼的,還有衣服。她就背了個小挎包,這不正常。”李遠說道。
“就憑這個?”
李遠又說,“還有一個依據。咱們上車的時候,那小孩就在睡著。到下車了還在睡覺。而且看著不像是正常的入眠,倒是想昏迷。其實主要是那婦女空手,我才敢斷定她有問題。”
大魚班長沉默了。
他是清楚的,因為劉貴的事情,李遠在車上的時候,情緒一直不是很穩定。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能注意到周遭的這些細節。這讓他感到很意外。實際上,李遠提醒他之前,他已經發現那婦女的不對勁。如果李遠沒發現,那婦女也絕對跑不了。
“怎麼了班長?”李遠沒聽到大魚班長說話,奇怪道。
大魚班長說,“你來餵豬,可惜了。”
“甚麼意思?”李遠問。
大魚班長翻了個身,道,“抓緊睡覺吧,養好精神明天一早給老黑配種。”
是啊,明天要給老黑配種,李遠心裡唸叨了幾下,總覺得這話不太對勁……
吳明軍和陳濤卻是睡不著了。這十幾天來,他們一個負責新兵連一個負責老兵排,基本上沒有哪天晚上是十二點之前睡覺的,熬到人一個比一個憔悴。
都忙得差不多了,陳濤才有時間和吳明軍在連部碰頭,總結一天的工作,相互通報情況。
陳濤說道,“情況基本上清楚了,李遠發現的是一個犯了十幾起案件的人販子團伙,解救出的小孩也找到父母了,是海泉市一名企業家的獨子,據說人販子已經在考慮展開勒索。呵呵,給咱們的李遠,就人群中多看了那麼一眼,就給發現了。提前粉碎了他們更大危害的犯罪企圖,順利解救了小孩。”
“咱們的李遠……老陳,當時是誰非要把他趕回家的。”吳明軍心情大好,眯著眼睛笑著說。
略微尷尬了一下,陳濤一攤手,道,“違反了紀律就要按照規定接受懲罰,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他打的可是人家陸航團的副團長。是,大家都知道當時的情況很特殊,可再特殊,也不能毆打上級軍官,這是嚴重的違反紀律行為。老吳,我還真告訴你,以後他要是犯錯,我照樣會堅持處理他。不管他立過多大的功勞。功是功,過是過,兩碼事。”
“行了行了,我隨口那麼一說,你激動甚麼,我知道你陳濤同志黨性原則強。”吳明軍擺著手說道,“情況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嘛。陸航團的副團長後來不是打電話到旅部替李遠說情了嗎。人家是懂事的,很理解李遠當時的心情。”
陳濤苦笑著搖頭,說,“我知道,這個事不說了啊。”
“不說,不說了。”吳明軍滿口答應。
想了想,陳濤道,“老吳,把李遠長時間放在軍人服務中心,我覺得不太妥。時間一長,我怕這個兵廢了。”
吳明軍知道陳濤指的是軍事素質方面。軍事訓練是按照大綱規定往下拉的,不會為了一個人暫停或者放慢速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果李遠長時間不參加軍事訓練,他的軍事素質不是原地踏實,而是會越來越落後。
這兩位主官都知道李遠的實力,他之所以讓陳濤這麼的看不上眼,是因為他明明能夠發揮得更好,卻總是故意控制著。這種行為在陳濤眼裡,那就是嚴重的態度和思想覺悟問題。
怪不得李遠在連隊不得人心。
現在的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首先李遠本人出現了很大的改變,其次是他本人在短短的兩三個月裡給連隊帶來了極大的榮譽。尤其是在連隊遭遇年終考核滑鐵盧的情況下,李遠帶來的榮譽就是一場及時雨。
無論如何,五連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李遠這麼荒廢掉。
吳明軍緩緩點頭,“這幾天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我問過胡副旅長,首長說調查組還沒有完成調查,還得等一段時間。”
“多久?”陳濤問。
“短則一個月長則半年。”陳濤無奈地說道,“對了,胡副的轉業命令中止了,聽說上級對他另有任用,可能半年之內不會離開咱們旅。”
“這是好事,胡副要是轉業,太可惜了。”陳濤點點頭。
胡副旅長是打過仗的中高階幹部,帶兵經驗很豐富,在旅裡威望很高。
吳明軍咬了咬牙,說,“我去求大魚老班長吧,請他幫幫忙。”
“大魚老班長……”陳濤頓時皺眉,“恐怕很難。”
“再難也要試一試。”吳明軍打定了主意。
即使不能李遠在這段蟄伏的時間裡軍事素質得到明顯的增強,也不能讓他養成懶散的作風。吳明軍很清楚軍人服務中心的生活是甚麼樣的,任何人待上一兩個月,恐怕能養出一身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