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紅軍對李遠的印象基本來源於李堂義,基本上都是李堂義擔任新兵連副班長的時候和新兵們說的有關李遠的一些事情。
新兵訓練結束之後,韓紅軍分到了三排,從此和在二排的李遠之間的溝通交流就更少了。雖然二排和三排只是樓上樓下,但是在部隊這個特殊的集體裡,大多數行動都是以班排為單位,嚴格的按照時間節點地點位置來進行,排和排之間的兵們,若不是特意偷空交流,一年到頭說不了幾句話都是正常得不行的事情。
所以,在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韓紅軍心裡有點打鼓。
連長讓他去軍人服務中心找飼養班的人來看看連隊豬圈的豬是個甚麼情況。原來,炊事班長一大早和連隊的飼養員去餵豬的時候發現老黑的狀態不正常,因此彙報到吳明軍這邊。
說起老黑,包括韓紅軍在內,五連的每一名官兵都非常的熟悉,並且都非常的疼愛。因為老黑是一頭功臣黑母豬。
連長多次在會上講,連隊最困難的時候,是老黑連續搞了幾窩豬崽出來,在那段艱難的時期,大大緩解了連隊的經濟危機。
甚麼?部隊也有經濟危機?
顯然是有的。
每個連隊的經費都是固定的,每一年多少每個月能花多少,都是有明確固定的預算的。如果連隊要多配兩臺電腦,得,自己想辦法。能想甚麼辦法,無非如下幾種方式:第一,官兵捐款,第二,戰友捐贈,第三,省吃儉用。
連隊幹部通常不願意選擇前面兩種,因為能夠省吃儉用。於是為了多配兩臺電腦讓官兵們能夠更多的接觸計算機,連隊準備採取省吃儉用之法來把買電腦的錢擠出來。
電腦是買回來了,天有不測風雲,旅裡對官兵伙食進行突擊檢查,並且要查連隊的戰備經費。所謂戰備經費,指的是每個連隊預留出來的備用存款。如果開戰了,這些錢必須能夠支援連隊維持半個月的日常生活補給。
通常來說,步兵連隊的戰備經費必須要不少於X萬元。
五連的戰備經費是不夠的,因為用了一部分買了電腦,平時省吃儉用出來的,必須要等到下一個撥款日才能到賬。
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老黑關鍵時刻頂了起來,一窩下了十八隻豬崽!而且全都存活了下來!
第二天連隊就聯絡了軍人服務中心過來收購豬崽,一下子把買電腦的錢給補貼了回來,讓戰備經費恢復到了X萬的標準線。
從那個時候起,老黑就成了五連的功臣,每天都是好吃好喝伺候著。其他豬時不常的會被官兵們牽出去跑個越野甚麼的,幫助改善肉質,唯獨老黑,皇后一般的待遇。
果然沒有讓官兵們失望,老黑的下一窩又是十八隻豬崽,全都存活了下來。這讓它的地位水漲船高,炊事班長和司務長經常跑過去豬圈看她。
現在,老黑生病了,如果不叫吳明軍心裡著急,他還等著老黑再來幾窩呢,那可都是錢啊!
因為今天輪到韓紅軍幫廚,所以他就接了這個任務,火速前往指揮組邊上的軍人服務中心請飼養班的大魚班長來給老黑看病!
從連隊炊事班到軍人服務中心約莫一公里,韓紅軍是跑著過來的,正要打聽一圈,恰好的看見李遠在那裡搞門前的清潔。當即一喜,跑過去。
“李遠班副!”韓紅軍氣喘喘的過來。
李遠停下掃帚,有些意外,“韓紅軍,甚麼事情?”
“老黑病了,連長讓我來請大魚班長。”韓紅軍連忙說道。
李遠大吃一驚,“甚麼?老黑病了?”
“是!炊事班長早上過去看的時候,發現她不怎麼吃東西,大家都急了。”韓紅軍說道。
李遠扔下掃帚大步就往班房那邊走去,還沒進門,就衝正在翻看一本破破舊舊書的大魚班長道,“班長,我們連的老黑病了,您快去看看。”
“生病了去衛生隊。”大魚班長頭也沒抬,說。
李遠急聲道,“是豬,我們連隊的黑母豬,生病了。”
“是那頭一窩生了十八隻豬崽的母豬?”大魚班長終於抬起頭來,道。
“對對對,就是她!又準備給她配種了,這個時候生病不是甚麼好徵兆啊!”李遠撓著頭著急道。
大魚班長放下書,起身揹著走往外走,說,“去看看。”
韓紅軍看見大魚班長出來,頓時就是一喜,誰人不知大魚班長對母豬的產後護理很有心得,有大魚班長出馬,老黑有救了。
連忙立正敬禮問好,大魚班長朝他擺擺手,和李遠兩人就徑直取捷徑往二營豬圈所在的位置去了。韓紅軍連忙的跑回去向司務長和炊事班長報告,吳明軍當然的沒空在家待著,剛剛已經帶著老兵排出去搞單兵綜合訓練了。
“班長,會不會是感冒了?”路上,李遠問道。
他對老黑的感情是很深厚的,因為老黑立功的那段時間,恰好的是他在餵養。這無形之中被李遠視為軍功章有他的一半。老黑是身強力壯的膀大腰圓的款式,身體素質極強,從來沒生過病。李遠就擔心出現“要麼不生病要麼生重病”這樣的情況出現。
李遠抓頭撓腮的關切之態十分的明顯。
大魚班長慢悠悠地說,“班長沒感冒,老黑是不是感冒了,一會兒就知道。”
李遠尷尬的笑了,說,“班長,老黑是我們連隊的功臣,絕對能評個三等功的。兩胎就搞了三十六隻豬崽子,而且都存活了下來。絕對是母豬中的戰鬥機。”
“小同志,看問題不能太片面。”大魚班長不太滿意這種說法,點著李遠,說,“配種從來不是單方面的事情,種豬的作用也是很重要的。”
李遠猛然想起來,給老黑配種的是軍人服務中心的知名種豬大壯——功勞有軍人服務中心的一半啊!而且,據說大壯是大魚班長從旅農場那邊慧眼識“豬”挑選回來的。
“是是是!”李遠連忙說,“種豬很關鍵,軍功章有大壯一半,是班長您調養有方,大壯的精子很有活力。”
“呵呵呵。”大魚班長頗為自得地笑了笑,總算是加快了腳步。
李遠暗暗鬆口氣。
韓紅軍沒找著司務長和炊事班長,因為他們早就在豬圈那邊守著老黑了,一個比一個擔憂。炊事班怎麼樣才能表現突出引起注意,要麼做的飯菜味道更好並且有機會讓旅裡的領導嘗試過,要麼就是把養豬種菜搞得更好。
對司務長和炊事班長來說,老黑就是炊事班的門面,是五連炊事班走在全旅炊事班前列的重要基礎。
我們五連的豬兩窩出三十六隻豬崽,這就是榮譽啊!
榮譽至上。
飯可以不吃,臉必須要掙!
一看見大魚班長過來,司務長和炊事班長連忙的迎上去,立正敬禮,“老班長!您來了!”
“您幫忙看看,老黑這是幹甚麼了,甚麼都不吃。”炊事班長憂愁地說道。
李遠和司務長、炊事班長打了招呼之後,縱身跳上圍欄,蹲在那裡打量著趴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老黑。老黑不是一般的母豬,她的個頭十分大,體型勻稱,毛髮十分光澤,四肢渾圓有力,甚至被懷疑有野豬的血統。
可是此時老黑雙目無神,渾身無力的癱在那裡。
李遠的心頓時就揪了起來,回想起往事,相依為命的日子歷歷在目。那一段時間,是李遠的低谷期,他幾乎是成了連隊的棄兒,人在排下,卻每天跟著炊事班幹活,沒有人和他說話,也沒有人在乎他在做甚麼,唯一能頻繁交流的,是老黑。
每一天早上,李遠完成了餵養之後,都會認真的給老黑衝個澡,把老黑所在的豬圈裡裡外外地衝得乾乾淨淨,內務標準絕對的搞成高水準。
念及那段時光,李遠只覺鼻子發酸,縱身跳進豬圈走過去蹲下,撫摸著老黑的腦袋,哽咽地說道,“老黑我是李遠啊,你怎麼了你說話啊,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李遠!”大魚班長一聲喝。
“到!”李遠猛地站起來立正站好。
老黑這個時候也被驚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隨即有耷拉下去。
大魚班長無奈地搖頭說道,“你煽甚麼情,趕緊的出來。”
“呃,是。”李遠跳出來。
司務長和炊事班長知道李遠甚麼操性,只是嘴角抽抽,不去管他嘴裡噴出甚麼來。對一位能為一頭豬和班長打架的大頭兵來說,從他嘴裡噴出甚麼話來都不會奇怪,況且這個大頭兵今時不同往日了,誰不得給三分面子。
大魚班長來回踱步觀察著老黑,不時的檢視食槽裡的食物殘渣以及觀察一下其他幾頭白皮豬,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忽然的扭頭問,“早上是誰喂的豬,叫過來。”
“是韓紅軍,韓紅軍!”炊事班長四處張目。
韓紅軍這會兒氣喘喘的跑進來,“報告!班長我來了!”
他跑了一圈沒找著司務長和炊事班長才跑過來豬圈這邊的,累個半死,恰好趕到。
幫廚是指排下的兵協助炊事班工作,每天一人,輪流著擔任。一般來說,誰幫廚誰餵豬,所以一些人常說在部隊餵了兩年豬,那是有事實依據的。
“小同志,你把早上的情況從頭到尾詳細地說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細節。”大魚班長對韓紅軍說。
韓紅軍就認真回憶著,從進入豬圈開始詳詳細細地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