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義,你幫幫徐悅吧。”良久,李遠沉聲道。
李堂義凝重地點頭,“回去之後我馬上打電話,我爹在海泉市應該有朋友的,找份清閒點的工作,讓她能有多一些時間學習,六月份參加高考。”
“嗯。”李遠不擔心這個,即便他不開這個口,李堂義也會這麼做的,在他們心裡,徐悅就是親妹妹。
“阿義,我可能是留不了隊了。”李遠很冷靜地說,“這種事情我很清楚,哪怕是對的,造成了實際影響,一定要人負責。”
李堂義果斷地說道,“那我就打提前退伍報告。”
“你別做傻事。”李遠頓時瞪眼道,“你這麼做和逃兵有甚麼區別?”
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包軟中華,李堂義神情剛毅地說道,“我絕不當逃兵,按照正常的程式申請提前退伍不是甚麼難事。你不在了,我待著有甚麼意思。”
說完,若無其事的拍出一根菸遞給李遠。
李遠接在手裡,瞪著眼道,“你他媽的有煙你跟我抽一個!”
“這不顯得咱戰友情深後呢嗎。”李堂義嘿嘿笑道。
李遠被氣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那裡,無奈的搖頭,嘆了口氣,說,“你堂堂大學生、預備黨員,怎麼覺悟就這麼低呢。既然留轉了,你就在部隊好好待著用心整。長不長短不短也就三年時間。”
“不是我覺悟低,是感到太憋屈。”李堂義狠狠吐出一口煙,腦海裡浮現的是徐悅受欺負的畫面,說不上來的火氣就頂在胸口處,“阿遠,你失望嗎,我很失望,我對部隊感到失望。咱們拋頭顱灑熱血,死在了部隊,結果呢,家裡的兄弟姐妹還得受欺負。這算甚麼?”
李遠忽然意識到,今天的事情不單單讓自己受了刺激,李堂義也不例外。李堂義這個人性格溫和做事穩重,可是一旦刺激到了一個臨界點,他的態度比很多人的都要激烈。
疏導不好,很容易引發信仰危機。
李堂義是超然的,他不缺錢,本人也足夠優秀,如果是為了謀前途,在許多人眼裡,他是不需要去當兵受苦的。甚至學習方面也是屬於上乘,考入白鷺大學的分數足足比李遠高出二十分。
從軍,只是因為汶川大地震百日祭節目的時候,睡在他上鋪的李遠說的那句話:“咱得做些甚麼。”
李遠抽完最後一口煙,道,“阿義,別忘了初心。”
扔到菸頭,他走了出去。
李堂義沉思了起來。
他們沒有能再見到徐悅,陳超接到旅裡的命令,帶著徐悅回部隊去了。李遠二人在警備區過夜,第二天中午,吳明軍來了。
姚斌拎著吳明軍一邊往招待所走,一邊笑著說,“吳連長,你的兵是好樣的。板子怎麼打,也打不到他們身上。我們領導是發了脾氣的,地方公安機關一定會拿出一個交代。”
吳明軍誠懇地說,“姚科長,謝謝你的照顧。”
“一家人別客氣。”姚斌嘆氣說,“今時不同往日了,網路上是非曲直沒一個標準,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好事變壞事,我是看不懂了的。這個事情,放在十年前,我也會這麼做。”
吳明軍沉默不語,這些他都是明白的。警備區這邊很好說話,除了限制了兩個兵的自由,沒有出任何書面上的通報。這對連隊來說是好事。因此,吳明軍的道謝,是誠意十足的。
“吳連長,別為難他們。”到了地方,姚斌示意崗哨開門,拍了拍吳明軍的肩膀。
李遠和李堂義看見連長,立馬站起來,“連長。”
吳明軍掃了他們一眼,轉身向姚斌敬禮,“姚科長,謝謝了。”
“客氣。”姚斌回禮,指了指李遠和李堂義,笑道,“好小子,行,有血性,回去好好搞。”
“是!”李遠和李堂義齊聲回答。
交接完了之後,吳明軍領著李遠和李堂義離開警備區機關駐地。打了個車直接趕往地鐵站,出示證件走特別通道不用買票一直到候車的位置。
地面上有標識排隊候車的地方,吳明軍站在那裡。李遠和李堂義一前一後在吳明軍的身側成縱隊,軍姿標準得不行,面無表情雙目平視前方。
引來了周遭群眾的關注,青年男女舉起手機小心翼翼的拍照,結伴而行的竊竊私語不時捂嘴驚奇。
一名知性媽媽帶著孩子,在邊上候車,知性媽媽看著像松樹一樣筆挺站在那裡自成一體的三名軍人,兀自出神,目光復雜。那小孩被母親打扮得很新潮,是個小帥哥,一直盯著三名解放軍叔叔看,眼睛發亮發亮的。小孩掙脫母親的手跑過去,在李堂義身後立正站好,有模有樣的學著站軍姿。
“哇!”
周遭的群眾們都低呼著笑起來,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地鐵過來,李遠和李堂義跟著吳明軍上車。知性媽媽連忙過來抱住小孩,等待往另一個方向開的列車,凝望著啟動呼嘯而去的那列地鐵。
小孩問媽媽:“他們是爸爸嗎?”
知性媽媽眼裡有晶瑩,“他們是英雄。”
“我知道!超級英雄!我爸爸也是超級英雄!”小孩興奮的亂揮雙拳。
……
出地鐵口,步行十分鐘到達汽車站,上了班車歪歪扭扭走了一個多小時進了山,到了鎮上,下車徒步往營區走,路上遇到營裡汽車排往營區拉物資的東風EQ1118運輸卡車,三人爬上去,又跑了半個多小時,七繞八拐的進了一座有一半隱藏在藤類樹木下的大門,那大門上方中間位置還有一顆斑駁的五角星,已經樹立在那裡三十多年。
天黑前回到營區。
自始至終,吳明軍都沒有和李遠以及李堂義說一句話,甚至一個字,彷彿身邊就沒這兩個人。
“李遠留下,李堂義回排房。”吳明軍站定,道。
“是!”李堂義給李遠打了個眼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吳明軍只是掃了李遠一眼,便舉步上了三樓,陳濤在連部。
“連長回來了。”陳濤意外,“怎麼提前回來,吃過飯了嗎?”
吳明軍指了指樓下,說,“你把他帶指揮組去吧。”又對文書說,“上報營部,人帶回來了,關三天緊閉。”
陳濤一愣,連忙道,“等等。”
說著就把吳明軍拖了出去,走到一邊,低聲說,“老吳,甚麼情況,怎麼還要關禁閉了。”
陳濤是不清楚具體情況的。
吳明軍說,“被打的那社會青年嚴重腦震盪,傷得不輕,警備區很給面子沒有通報過來,但是咱們不能不處罰。”
一下子陳濤就愣住了。
他對李遠的印象是大為改觀了的,協助地方公安圍捕犯罪嫌疑人,五連本來位置就不理想,眼看著是沒有立功機會的,倒是老對手二連意氣風發攆上了犯罪嫌疑人,可結果卻是出現了漏洞,讓李遠一個人把三名犯罪嫌疑人都給逮住了,搏鬥過程中擊斃了其中二人。
這件事情讓五連的聲望可以說是如日中天,現在全軍都知道第九旅有個五連,因為五連裡有個上等兵赤手空拳和三名犯罪嫌疑人搏鬥打死了其中兩人!
之前發生的幾件事情所帶來的抑鬱,一掃而光,五連成了首長們眼裡的香餑餑,軍事素質過硬政治教育牢靠的好連隊。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李遠。
現在,要把這樣一個大功之臣關禁閉,陳濤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一等功士兵被關禁閉,傳出去連隊的臉面往哪擱?
“老吳,你先彆著急。”陳濤冷靜下來,沉思著說,“既然警備區那邊沒有通報過來,說明他們是知道這個事情李遠多多少少是受委屈了的。哪怕那不是烈屬,路見不平見義勇為,這也是咱們當兵的該做的事情啊!”
“你別跟我說這個。”吳明軍不耐煩地擺手。
笑了笑,陳濤道,“好,不說這個。李遠那小子殺了人,一下殺了兩人。你很清楚的,他不是原來的李遠了。下手重了些可以理解。你的意思不就是為了給他點教訓嗎,這個沒問題啊。緊閉照關,三天五天沒問題。不過,就不要書面上報營部了,我去和營長教導員打個招呼,你看怎麼樣?”
陳濤的意思很明確了,該怎麼罰怎麼罰,但是不能形成書面的處理決定,那就是不會放到檔案裡去的。在過去,陳濤再怎麼看不起那個兵,在關於兵的前途這個方面,他從來都是非常慎重的。更何況現在面對的是立了一等功的兵。
毫無疑問,吳明軍心裡明鏡似的,他反而暗暗鬆了口氣,面上還是沒有甚麼表情,擺擺手說,“你看著辦吧。”
說完就回房間了,文書跑著去炊事班打飯送到連長房間。
陳濤下樓見到李遠的時候,才猛然醒悟,李遠是吳明軍帶到部隊來的,一直很偏袒他,又怎麼會為這點屁都不算的小事往李遠的檔案裡抹黑點呢。吳明軍其實心裡早有主意,他就是想讓陳濤主動提出來。
“這個老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