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泉市陸軍醫院。
李堂義忙活著收拾東西,其實沒甚麼可收拾的。他和李遠都是一人兩套迷彩服和兩雙迷彩鞋,黃臉盆毛巾口杯牙膏牙刷,再加上李堂義的被子蚊帳枕頭,往背囊裡一塞完事。
由於李遠當天晚上是先送到旅衛生隊進行了急救處理然後再轉來的海泉市陸軍醫院,所以他的個人物品並沒有收拾過來,就那一套當時穿的迷彩服,上面都是血。
按照規定,李堂義是攜帶了個人用品過來陪護的。部隊內務條令有要求,只要是任務,就必須攜帶個人用品。也就是說,醫院這邊只需要提供一張床板,李堂義就能持續生活下去。
“老李,你真不考慮多住一陣子?現在回去可不是好時候,新兵蛋子剛入營,老兵排的訓練抓得還比較緊,咱們是不是再住一段時間,躲一躲這陣風。我可聽說了,老吳發瘋了,猛搞老兵排,個個苦不堪言。”李堂義最後把迷彩鞋塞進背囊的側袋裡,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
李遠坐在那裡望著窗戶外面,今天的天氣很好,過去幾天都在下雨,冬日的綿綿細雨,天色陰陰沉沉的,今天總算是出了太陽,心情豁然開朗。
“不住了,回連隊。再住下去非瘋了不可。”李遠斷然拒絕。
過慣了睜眼搞訓練閉眼八小時睡夢的生活,猛地一下子閒下來,渾身都在難受,睡眠的時間越來越短,甚至有些時候只睡了兩三個小時就徹底睡不著了。這是給憋的。
“阿義,我原以為離開部隊之後我一定會開心,會慶幸總算逃離了那個魔窟。現在我才知道,我錯得很離譜。這才兩個月,我已經後悔。”李遠道。
李堂義笑道,“你是擔心沒辦法留隊吧?我給你說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就衝這個功勞,留隊根本沒問題。再說了,如果真的不讓你留隊,通知早就下來了,還能讓你在陸軍醫院住到現在。”
李遠卻是很嚴肅地搖頭,道,“兩碼事。我是在服役的時候負傷的,按照規定,部隊一定會把我治好了再交回地方。和是否讓我留隊沒有太大關係。說立功,到現在為止都只是說說而已,你也是聽說來的,不是嗎?”
“這麼一說,還真有點懸,怎麼辦?”李堂義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有些焦急地說。
李堂義現在已經扛一期士官軍銜了,如果李遠不能留隊,回到連隊的時候就是兩人分別的時候。他很清楚一點,一旦確定李遠退伍,部隊甚至連一分鐘多於的時間都不給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發還入伍時上交的個人物品然後連長點驗一番,等在一邊的車就會把李遠直接送到火車站。
“不能吧?就算沒一等功,三等功肯定有的啊,不可能讓你退伍!相信我!”李堂義斷然說道。
李遠緩緩搖頭,“猜測沒有意義,結果肯定是早就下來了的。連隊到現在沒有任何訊息通知到我這裡,我的預感不是很好。”
李堂義咬牙,道,“走,馬上回連隊,回到連隊一切都清楚了!”
現在他明白李遠著急回連隊的原因了。
李遠卻是說道,“回連隊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辦。”
“甚麼事情?”李堂義問。
“徐武的家在海泉市。”李遠道。
李堂義頓時沒了甚麼力氣,走過來慢慢坐下來,聲音低沉,“是,他家在郊區。有個妹妹開著一個水果攤。”
“我們去看看。”李遠道。
此時,病房門被推開,葉月捧著一套迷彩服走進來,說,“收拾好了?李遠,你衣服,洗乾淨了。破的地方也縫上了。”
李遠就這一套迷彩服,現在他還穿著病號服呢。
“葉護士,謝謝。”李遠接過來,靦腆地笑了笑,不敢直視葉月,“那甚麼,葉護士,麻煩你迴避一下。”
“害羞啊,呵呵,又不是沒看過。”葉月笑著翻了翻眼睛,人還是轉身出去了。
李遠換衣服的時候,李堂義低聲說,“那護士好像對你有意思。”
“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當護士的,見過的男人比咱們營的兵還多。”李遠斥道。
“嘿嘿,剛剛她可是說了,把你全身都看了個遍,你應該找她要求負責。”李堂義哈哈笑道。
李遠整理著著裝,“這裡是高幹病房區,往來無白丁,我一小兵因禍得福有機會享受了一次特權待遇,你以為她真的會看上我?”
這話一下子讓李堂義給熄火了,無奈地聳聳肩,“那倒也是。”
主治醫生走進來,葉月跟在後面。
李遠和李堂義連忙立正站好,“首長好!”
前不久偶爾看見主治醫生白大褂下面露出來的大校軍銜,李遠才知道負責給他治療的主治醫生竟然是一位大校!這讓李遠受寵若驚,要知道他們旅長政委也才是個大校,旅長還是上半年才換上的大校軍銜。
“放鬆放鬆。”主治醫生笑呵呵的擺手,說,“你是傷員我是醫生,小夥子,感覺怎麼樣啊?”
李遠哪裡敢放鬆站,傷好了,就不能像之前那樣了,連忙回答道,“報告首長!我沒事了!”
“嗯,你恢復得很好,這樣的體質可不多見啊。”主治醫生拉著李遠的手走過去那邊坐下,笑呵呵地說,“我給你開了點藥,回去之後,按照時間去衛生隊更換,主要是祛疤的,另外一些你按照要求服用就行。呵呵,你這樣的兵,不多,回到部隊好好搞,爭取做一番事業出來!”
李遠立馬站起來,道,“是!首長!”
其實他心裡酸酸的,連隊要不要自己留隊還是未知數呢,談甚麼做一番事業出來。
主治醫生只能站起來,笑著又囑咐了幾句,最後和李遠握手,就出去了。葉月也跟著出去,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
不一會兒,一名中尉走進來,非常的客氣,道,“李遠,手續都辦好了,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陳參謀。”李遠說。
中尉是旅司令部參謀,他負責把李遠接回去。
“好,那咱們走,爭取午飯前趕回去。”陳參謀說道。
李遠說道,“陳參謀,我有個請求。”
“甚麼請求?你說。”陳參謀笑道。
來之前旅首長特意關照過,李遠是功臣,有甚麼要求儘量滿足。陳參謀更清楚,這個小夥子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沒準就是個明日之星。可惜他並不知道他眼裡的明日之星還在發愁能不能留隊……
李遠道,“徐武的家在這裡,我想去看看。”
“徐武?”陳參謀不解。
李堂義連忙解釋道,“我們的戰友,也是我們的大學同學。機降訓練的時候……”
“我知道了。”陳參謀頓時點頭,“行,沒問題,我陪你們去。”
那麼大的事情,陳參謀不可能不知道,儘管當時他沒跟二營去駐訓。
“謝謝陳參謀!”
一臺迷彩獵豹車,加上駕駛員四人,按照徐武家的地址找過去。結果家裡沒人,問了一圈只問到了徐武妹妹開的水果攤的位置。於是一行人直奔在於城鄉結合部的水果批發市場。
海西區水果批發市場,中間能並行兩臺車的筆直通道兩側是鋪面,整齊劃一的一間接著一間,都是同樣的佈局,前面一半是開放式攤位,後面一半是存放貨物的小倉庫。各種水果琳琅滿目,以熱帶水果為主。中間的通道上散落著好些店家挑揀出來的爛果,有些遭到了車輛的碾壓,果肉果汁飛濺出來,地面上溼了一大片。
正是上午,往來採購的客商並不多。
迷彩豹停在外面,李遠三人步行進來,一家一家的找。沒問到具體的檔口編號,李遠和李堂義只能憑著記憶找人。他們看過徐武妹妹的照片。
海泉市是軍事重鎮,市區周邊就駐紮著不少部隊,因此街面上經常能見到穿軍裝的。李遠三人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側目。
百米開外突然一陣騷動。
李遠猛地看過去,好幾個男子正在砸那邊的一家水果檔,其中一人揪著一女人的頭髮狠狠甩了幾巴掌,猛地一推,把那女人推到在地上,指著那女人凶神惡煞的叫喚著甚麼。
周遭的人們都被嚇住了,紛紛駐足圍觀,邊上的其他檔口老闆似乎對那群人很忌憚,並不敢上前勸住。
捱打的女人抬起頭來,目光冷冷地盯著打人的那男子。
突然的,李遠猛然啟動就衝了過去。
陳參謀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李堂義罵了一句:“操!是徐悅!”
徐悅就是他們要找的徐武的妹妹。
剛剛回過神來,陳參謀就看見李遠已經一個餓狼撲食把打人的男子撲倒在地上,拉開拳頭就招呼了上去。
“不好!”陳參謀立馬衝過去。
那可是赤手空拳打死了兩名犯罪嫌疑人的主兒,真要出個甚麼事情部隊的臉往哪擱?陳參謀甚至已經看到了網路上充斥著諸如“一等功臣毆打老百姓致死”之類的博眼球的自媒體文章!
“李遠!別打了!”
陳參謀抱住李遠死死的往一邊拖。
他看見李堂義要動手,大喊阻止:“李堂義你住手!這是命令!”
李堂義揪著一個人的衣領拳頭已經舉了起來,聽到陳參謀的話,心頭那口氣憋著,突然的,李堂義還是一拳頭砸了下去,直接把那人砸暈在地上。
“當兵的打人了!快報警!”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在外面等著的駕駛員看見這邊亂了起來,急忙下車跑過來,一看這個情況,他馬上退到一邊去,果斷地撥打了警備區司令部值班室的電話。
先吹哨子,不能讓自己人吃虧,其他的大頭兵們根本不管。駕駛員是士官,旅部小車隊第七年計程車官,對處理這種事情很有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