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卡哼唧哼唧的爬到了山頂,那有一條能夠通行重型車輛的非鋪裝道路蜿蜒到山頂。每當坦克營搞射擊訓練或者和步兵營搞步坦協同,總是在雨季,於是道路兩側常有深深的車轍,那是63A水路坦克壓出來的,中間則高高隆起。
東風EA1118就是沿著這些車轍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了山頂。說是山頂,實際上海拔高度不到二百米。山地丘陵連綿不絕,不會有甚麼高聳入雲的山峰,但到處都是地勢險峻的相互交叉的高地。
兵們對這條路再熟悉不過了。
他們有一半的時間是在這片近似原始的山地丘陵裡搞訓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簡直不能再熟悉。任何一個兵甚至都能說出路邊那棵小樹第三節枝葉是甚麼時候被折斷的。
搖搖晃晃停了下來,吳明軍大聲喊著讓兵們下車集合,車廂裡的班長們呵斥著兵們速度下車。
部隊很快下車完成集結。
老兵和新兵的區別通常在各種小細節裡體現得淋漓盡致。一件事情老兵做完花掉三秒鐘,新兵也許需要三十秒。老兵退役之後,這些新兵一隻腳已經踏入了老兵的行列。
吳明軍看見李遠搖搖晃晃的最後一個跑過來集合,頓時眉頭皺了起來,大步走過去,“誰讓你來的?”
李遠站好,道:“緊急集合命令!”
吳明軍心頭頓時被堵了一口氣,瞪了李遠一眼,不再搭理他,轉身快步回到隊伍前面,開始佈置任務,“同志們,接上級命令,協助地方公安機關搜捕犯罪嫌疑人!以班為單位展開行動,記住,咱們的任務是封鎖臥女峰南側的各個路口。公安那邊對這邊不熟悉,這裡有多少條小路多少個進出口,咱們熟悉,咱們就幹這個!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記住,咱們的任務是協助公安機關封鎖道路!你們不要聽到些風吹草動就給老子往前衝,那不是該你們乾的!清楚了嗎!”
“清楚了!”兵們轟然回答。
“班排長到我這裡來領取彈藥!副班長負責,各班散開警戒等候命令!”吳明軍果斷下令。
部隊一下子散開,和訓練一樣,二十多人的老兵部隊分為四個班,每個班五六個人,這是日常訓練出現得最多的狀態。
李遠被晾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應該幹甚麼去。
吳明軍既沒有讓他入列也沒有單獨吩咐他幹甚麼,他只能站在那裡。
那一邊,文書兼軍械員開始給每個班的班長分發彈藥,吳明軍則攤開了臥女峰的大比例軍用地圖,研究了一陣子,班長們領取完彈藥,圍在他身邊,吳明軍開始佈置任務。
任務並不複雜,三個班分別把手住三個路口,以路口為據點,拉開一道封鎖線。地域廣大,一個連隊能夠封鎖的範圍並不大。兵們非常熟悉這裡的地形,他們知道有很多地方是能夠穿越過去的。但是,在更多的部隊前來支援之前,他們只能按照規定守住自己負責的區域。
李遠看著大家都在緊張地忙活著,一下子茫然了,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沒多久,吳明軍佈置好任務,確定了通訊頻道,下達了展開命令。轉頭看見李遠,他大步走過來,道,“你留在這裡和駕駛員把車看好。”
說完就帶著文書、通訊員大步走了。
等吳明軍走遠了,李遠才回過神來,想叫喚已經看不見人了——沒給我發子彈啊!
李遠低頭看著95步槍,嘆口氣,完了,這玩意兒成燒火棍了。
那駕駛員走過來笑著拍了拍李遠的肩膀,“你是李遠吧?來,搞一根。”
說著就遞過煙來,給李遠點上。
李遠不敢託大,謙虛地說,“謝謝班長,班長你怎麼認識我。”
“你可是咱們營的名人,哈哈。”駕駛員說,“聽說你和你們連隊一半的班長打過架,牛!”
李遠呵呵的笑了,他一點尷尬都沒有。和駕駛員上了駕駛艙裡面,一邊抽菸一邊閒聊。放在中控上面的對講機裡不斷傳來各個班的溝通聲音,大多數時候是吳明軍在詢問各個班的情況。五個連變成七個班,機槍連和炮兵連的人比較少,全部整合起來,堪堪的夠一個滿編步兵連的人數。
“知道要逮的是甚麼人嗎,傳銷團伙,聽說那幾叼人手段很殘忍,殺了好幾個無辜群眾,公安局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住他們。”駕駛員神神秘秘地說道,“武警一時半會趕不過來,正好的撞進咱們這邊,所以地方公安就請求咱們出動了。”
李遠恍然大悟,“原來是搞傳銷的。”
從對講機的通話裡,他隱隱能猜到些甚麼,但並不清楚整個情況。
他知道現在很多搞傳銷的手段非常殘忍,毫無底線可言,甚至可以理解為綁架勒索。前段時間就有好幾起新聞報道了傳銷組織搞出的命案,殘忍至極難以想象。
顯然,那幾個嫌疑人一定罪大惡極,否則公安機關不會請求部隊協助抓捕。
正聊著,突然的聽到汽車的轟鳴聲。
李遠探出腦袋回頭看,是部隊的東風軍卡,那大燈的光圈太熟悉了。果不其然,通訊頻道里很快傳來了一營長的聲音。
“吳明軍!我們一營過來了!”一營長帶著笑聲說。
吳明軍的聲音就比較沉著了,“一營長,按計劃去你的位置吧!”
“前指命令,我們一營負責機動搜捕!”一營長很高興。
吳明軍被憋得說不出話來。
二營只能封鎖,意味著是不動的,而一營機動搜捕,說明他們立功的機會大得多。再一個,一營的兵比二營得多,因為一營有個全軍都聞名的連隊,母憑子貴的,一營的平常編制人員比二營起碼要多幾十號。
駕駛員也是二營的兵,他不滿地冷哼,“又來搶功勞了。這就不是他們一營的事。”
李遠冷冷地看著人數比二營要多得多的一營快速的下車集合,然後一營長意氣風發的快速分配任務,隨即以班為單位透過二營的封鎖線,向既定的區域搜尋而去。
一營的兵總是有朝氣,他們是四個步兵營裡最受重視的,他們走路總是高高昂著頭顱。反觀二營,總顯得很壓抑。那種氛圍無關士氣,反而很多時候二營兵們計程車氣更高一些。
而兩個營的頭號主力連則分別是一營二連和二營五連,這兩個連隊的“恩怨情仇”由來已久。第九旅還是第九師的時候,二七四團和二七五團就一直在爭奪頭號主力團的名號,幾十年來你來我往不分勝負,直到南疆戰事之後,二七五團才壓二七四團一頭。到了九八抗洪,二七五團的風頭就完全的蓋過了二七四團,湧現出一個抗洪搶險英雄營。
英雄營這個名號可不得了,而且是ZYJW授予的。
結果,抗洪結束不久,第九師改旅,部隊整編成三個步兵營,二七四團的正統繼承者是二連,五連則繼承了二七五團的衣缽。大量的骨幹復員轉業回地方。繼承衣缽的兩個連,再一次回到了同一起跑線,又開始了漫長的明爭暗鬥……
在這兩個連的兵們眼裡,其他連隊屬於第二陣營,他們壓根瞧不上。第九旅拉出去幹仗的,首選不是一營就是二營,不是二連就是五連。兩個頭號主力步兵營兩個頭號主力連隊,誰才是第一,十幾年來輪著坐第一把交椅。
現在的五連,顯然被二連給狠狠壓住了風頭。
李遠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五連現在這個情況,吳明軍估計是焦頭爛額了,一想到這,李遠沒來由的一陣快意,有復仇成功的感覺。隨即想到自己的情況,又是一陣落寞,再想到自己是五連的一員,他看著二連離去的方向的目光裡就充滿了憤怒。
“再搞一根。”駕駛員又遞過來一根菸,說,“你把裝備脫了,死沉死沉的。”
一營的駕駛員說說笑笑的走過來把駕駛員招呼下去了,李遠看了一眼,無奈的搖頭。實際上,汽車排的兵作風稀拉是出了名的。就這個任務,連隊兵們如臨大敵,他們是不當回事的——反正打不到我頭上。
李遠脫了裝備,但是步槍扔掛在脖子上,甚麼都可以離身,唯獨步槍。
扔掉菸頭,李遠掃眼望出去看到的是一片漆黑,淡淡的月光下依稀能夠看到丘陵的輪廓。這一片區域再熟悉不過,可以說在每一寸土地上都澆下過汗水。前面往下是山谷,那是經過工化營平整過的,每年的開訓動員大會就在那山谷裡舉行,野戰氛圍相當的濃厚。
隱隱約約的,李遠似乎看到前方不遠處樹林裡有幾個人影。那可是封鎖線之外的區域。他的汗毛頓時就豎了起來,再仔細一看,卻沒了蹤影。
難道看錯了?
一把抓起駕駛員扔在中控上的對講機,把聲音擰小了一些,李遠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蹲在地上觀察著前方的樹林,側耳傾聽頻道里的往來指令。透過頻道里的交談,能夠確定一點,嫌疑人還在封鎖線之內。
也許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