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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004章 連長我夢見你死了

2022-05-22 作者:步槍

 哐當哐當的聲音就在耳邊,李遠慢慢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滿滿一車廂的退伍兵,他們是真實的也是虛無的,多到數不清楚的鏡頭一幕幕地湧現出來,他看到自己坐在那裡閉目養神,看到自己穿著掛著少將軍銜的常服站在高臺上面講話,而臺下是上萬虎狼之師……

 “老李?老李!醒醒!”

 李遠猛然驚醒坐起來,恍惚之間,看到的是光禿禿的四壁,以及那很高很高的只有二十公分寬的窗戶。

 這是禁閉室。

 “你幹甚麼呢,睡這麼死,快起來,一會兒連長就來了。”李堂義拍著鐵門說道。

 李遠慢慢站起來,用力甩了甩腦袋,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他走到鐵門那邊蹲下,外面空無一人。和李堂義看守禁閉室的還有一個機槍連的下士班長,此時不見了蹤影。

 派李堂義和機槍連的班長看守李遠,說明連隊還是考慮到他的感受的,好歹有個能說心裡話的人在。要是平時,是不允許同一個連隊的兵看守禁閉室。

 “你在幹甚麼呢?怎麼總是叫不醒,我嗓子都要喊破了。”李堂義的聲音有些沙啞,“媽的我以為你死了。”

 李遠重重的撥出一口氣,“我沒死,但我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夢。”

 “甚麼夢?”李堂義說著。

 李堂義把煙和打火機遞過來,說,“趕緊抽吧,一會兒連長就來了。”

 李遠拿起煙和打火機點上抽了兩口,沉著聲音緩緩地說,“我夢見了我的一生,一直當兵,然後提幹,打仗,不斷的打仗,一直到少將,最後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只是一場夢,你明白嗎,是在夢裡面我又做了一個夢,哦,我還取了個叫馮玉葉的女幹部,生了三個孩子,最小那個我還沒甚麼印象夢就醒了,還有,馮玉葉的父親是總長,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未來會發生的事情,非常的真實……”

 “儂腦子瓦特了?你別難過了,連長說了,徐武評烈士沒有問題。”李堂義吃驚地打斷他的話,“得,你知道了吧?夢,夢中夢,比夢還要假,打仗,總長,你真是在做夢。還娶了總長女兒,操。”

 聽得出來,李堂義很明顯地噴了口煙,說,“你一覺睡了十幾個小時,你看看現在是幾點,上午十點了。我給你講,一會兒連長過來放你出去,但是我聽機槍連那班長說,好像還有甚麼條件。一會兒就知道了,反正愛留不留,大不了咱哥倆回家去賣麵條。”

 他內心的想法體現在了語氣上,離開部隊,他內心是抗拒的,因為已經被確定留隊。要走,那也必須是自己主動要求走,被要求離開部隊,最起碼,在他的認知裡,那是恥辱。

 而且,他擺明了態度——和李遠共進退。

 李遠沒有答話,他還在思考夢境中發生的事情,真實到像是真的親身經歷過一樣,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回憶的畫面。哦,儘管那是夢裡做的夢。

 “真他媽邪了門。”李遠狠狠吐出一口煙,也許真是因為悲傷過度產生的幻覺。

 鐵門哐當哐當的聲音傳過來,李遠把煙掐滅掉。

 吳明軍走進來,在門口那裡停下來,隔著鐵門,盯著李路。

 李遠立正站好,目光沒有躲閃,而是盯著吳明軍看,忽然的,他笑道:“連長,我夢見你犧牲了,救火的時候摔山溝裡。”

 “你狗日的才犧牲了!”吳明軍猛然一愣,罵道。

 李堂義忍不住笑噴出來。

 吳明軍冷冷地說,“最後一次機會,以後的路怎麼走,就看你的選擇了。”

 說完,他就走了出去。

 這會兒,那名機槍連的班長走進來,開啟鐵門,一邊低聲對李遠說道,“情況不太好,李遠,你好自為之吧。”

 李遠和李堂義感激地點了點頭,李堂義連忙去把打好的揹包背上,一前一後走出去,在吳明軍右側縱隊站好。吳明軍起步走,他們跟著走。一行三人成隊,離開了指揮組回到連隊。

 “李堂義,你先回排房,李遠,留下。”

 在連隊門口,吳明軍站住,對他們說道。

 “是!”李堂義回到二樓排房。

 “委屈嗎?”吳明軍問。

 李遠搖頭,“連長,我不委屈。”

 “你委屈,你應該感到委屈。”吳明軍沉聲說道,“戰友犧牲,你的行為應該被理解,但是必須受到處罰。你知道為甚麼嗎?”

 李遠搖頭,“連長,我不知道。”

 “因為你是一個兵!”吳明軍的話幾乎是蹦出來的,“你是一名軍人你就要遵守紀律!把委屈和悲傷收起來,那是娘們乾的事情!”

 李遠緩緩抬起頭,盯著吳明軍的眼睛,“是!連長!我是爺們!”

 “是爺們你就頂起來,哪怕是從這裡滾出去,我也希望你像個爺們一樣昂著頭顱滾蛋!”

 慢慢緩和了一下語氣,吳明軍盯著李遠,道,“最後一次機會,是走是留,你自己把握。”

 他說完轉走離開。

 李遠站在原地,看著營房前面空地上的枯黃了的草坪,那個夢裡的夢又出現了——吳明軍在耳邊咆哮著“你回去能幹甚麼你能幹甚麼你除了能當兵你就是個廢物你知道嗎”!

 過去兩年的一幕幕飛快的從眼前劃過。

 得過且過偶爾發作,也許是最恰當的概括了。

 營區主幹道一側大樹之間拉著紅底白字的橫幅——紮根軍營獻身國防,熱血男兒志在四方。

 他甚至能看到貼在四連面朝主幹道牆壁上的這支部隊的鐵血宣言:對黨的絕對忠誠,必勝的絕對意志,絕對高於敵人的標準。

 徐武扛著四零火狂奔衝向五公里越野終點的那一幕閃過眼前,李遠第一次對自己所堅定的那些東西產生了懷疑——是否真的錯了,自己只不過是尸位素餐了兩年。

 他忽然的迷茫了。

 陳濤走過來,手裡拿著秒錶。

 “李遠。”

 “到!”

 陳濤沉聲說道,“三分鐘,全副武裝。”

 “是!”

 李遠衝回排房,花了一分鐘換上了迷彩服紮好了腰帶戴好了帽子換上了迷彩膠鞋水壺裝滿水挎包塞進雨衣交叉背好,隨即衝進器材房背子彈袋戴拿模擬手榴彈模擬槍防毒面具,兩分半鐘後回到陳濤面前。

 陳濤衝連值喊道:“去!把他的揹包打好拿過來!”

 “是!”連值衝上二樓排房。

 二排正在組織談心。連值一進門,四班長薛平就拽住他的胳膊,問,“甚麼情況?不是已經處理過了嗎怎麼不放回來?”

 排裡的兵參加集訓的參加集訓學習的學習被抽調走長期不在位的也有兩三人,這會兒全排也就十七個人在,只有四班長薛平和六班長歐陽在。二排長結束機降訓練回來就被派去集訓了。

 連值說,“我不知道啊,人在樓下,指導員讓跑五公里。”

 薛平嘆了口氣,微微搖頭。

 歐陽罵道,“草他媽的,這個孬兵。”

 “李遠是個孬種,我們四班的李堂義可不是。”薛平道,“六班長,你搞搞清楚別他媽亂說話。”

 一邊的李堂義盯著六班長歐陽,攥緊了拳頭。

 歐陽看向五班的兵,說,“五班的,你們班的李遠除了給連隊添堵還會幹點甚麼!狗日的王八蛋!”

 五班的兵低著頭不敢說話。

 毫無疑問,五班的兵是最沒地位的,因為他們的班長回家探親了,哪怕在,也是人家想罵就罵的,誰讓他們跟了一個沒脾氣的班長。

 再一想到李遠,五班的兵們卻沒有以往那樣討厭這個吊人,因為他敢動手打那副團長!五班的兵何嘗不像把那副團長狠狠揍一頓!大頭兵們思想簡單,在他們看來,如果拿陸航副團長能把直升機控制好,徐武就不會犧牲!

 “行了,別管這破事,連隊的事情還不夠多嗎,繼續談心!”薛平道。

 歐陽呸了一口:“談,談你媽個比,都他媽甚麼狗屁倒灶的事情!”

 “操你媽的你罵誰呢!歐陽你他媽的有種再罵一句試試!老子他媽的不幹死你!”薛平馬上暴起。

 眾兵們個個噤若寒蟬。

 歐陽要反擊,站起來的時候看見連長就站在樓梯口那裡冷冷的往這裡面看,他一下子就閉上了嘴巴。薛平也感覺到了身後有兩道冷冷的鋒利的目光,當下趕緊的立正站好。

 然而,吳明軍沒有過來,返身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煩心事夠多的了。

 四班長最牛,四班自然也是最牛的,二排長不在位,四班長代理排長,他的話就是命令。

 繼續談心,談心,談個屁,摩歩五連的兵沒有一個能安下心來談心。多事之秋,先是年度基層連隊軍事考核拿了倒數第二,然後是徐武的犧牲。那是二排一頂一的尖子。

 兵們道聽途說,如果不是旅部首長們力爭,徐武摔死這個事情會被認定為訓練事故而不是訓練傷亡。差別在於徐武能不能被定義為因公犧牲。性質是定為因公了,但是領導總是會要問責連隊主官,你起碼訓練組織不夠嚴密。

 有委屈,那就憋著。

 部隊是打仗的,不是居委會。

 沉重的氣氛壓著摩歩五連,這個退伍季,這個年終總結,註定是不好過的。

 更不要去奢望甚麼軍事訓練先進基層連隊了。

 吳明軍的鬱悶和生氣,也就可想而知了。作為連隊主官,他差不多已經找不到抬起頭來的勇氣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樓下,陳濤厭惡地掃了李遠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耍小聰明!”

 李遠緊緊抿著嘴唇,委屈不能說!

 一直以來連隊要求的全副武裝都不包括背囊。

 連值很快把李遠的背囊拿過來,裡面塞進了李遠的被子蚊帳床墊涼蓆枕頭以及他櫃桶裡所有的個人物品,一雙迷彩膠鞋兩套迷彩服三套體能服四條內褲五雙襪子,臨了歐陽還把大衣和一套秋衣塞了進去,還插了一把小鍬。

 李遠背上背囊。

 陳濤盯著他說,“十七分鐘你能回來,既往不咎,否則,退伍。”

 總算是明白了是個甚麼事情,明白了連長說的話,李遠從牙齒裡蹦出一個字:“是!”

 “開始!”

 李遠衝出去,不知道跑了多少次的路線,閉著眼睛都能跑回來。這一次,也許就是最後一次。

 二樓排房,李堂義站在六班長歐陽面前,死死盯著他。他不滿歐陽剛才往李遠背囊裡塞大衣秋衣的做法,這分明是在故意給李遠增加負重。

 歐陽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拳頭握緊。

 薛平走過來把李堂義拽開,訓斥道,“你要幹甚麼!”

 吳明軍忽然從樓上下來,站在樓梯口那裡,二排裡的兵們下意識的站好,心跳加速。

 “二排集合,全副武裝。”

 “集合!”

 兵們大吼一聲,頓時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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