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種種歷歷在目,時間並不能讓過去沉澱,反而是更深的壓在裡心的角落,只要一點點的觸動,就能解開封印。
“別這樣。”這是今日見面以來彼此的第一句對話,蘇淺淺聲音溫柔,帶著波瀾不驚,她輕而緩的推開他,抬眸對著他微笑,“琳達是個好女孩,你不要辜負她。”
易寧修知道她誤會了,他看著她清澈的眸子,在裡面他找不到任何嫉妒或者別的情感,她說這句話,是帶著誠心誠意的勸誡。
難道他們過去的感情,對她來說,真的已經全部是過去了嗎?
她對他,難道真的沒有一絲留戀了嗎?
她怎麼可以叫他不要辜負另一個女人?那她呢?
他壓抑著心中悲痛的心情,咬牙切齒道:“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好吧。”蘇淺淺溫和的退步,她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她波瀾不驚的模樣,讓易寧修的心越來越沉,他看著她的眸子,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能傳遞主人的感情,可是,就算他察言觀色如何厲害,他也看不出此時此刻的蘇淺淺,到底在想些甚麼了。
她的眸子黑而深沉,望進去根本看不見一絲情緒波動,她明明一如既往的衝著他笑,可是那笑容,卻讓他的心越來越冷。
她的眼睛不應該是這樣的,她的笑容也不應該是這樣的,她不應該對他說,不要辜負琳達,她也不應該用這樣溫和的態度面對他……
這樣溫和,溫和的就好像在面對一個世界上最普通的陌生人。
他們的關係,明明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難道這五年,只有他一個人在魂牽夢繞,在做夢都想著她嗎?
他感到了一種強烈的痛苦,求而不得,現實與夢境重合,他設想過無數次的見面,但是沒有任何一次,是像現在一樣讓他無力。
現在的蘇淺淺是優雅的,美麗的,成熟的,同時也是無懈可擊的。
他已經看不清她的感情了。
無數的話語梗在喉嚨裡,他注視著她美麗的眸子,低聲道:“我們……還能不能重新開始?”
蘇淺淺微微詫異的笑著,似乎是驚訝他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來,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凝視著他,然後輕而緩的搖了搖頭:“不可能了,易寧修。”
不管擁抱的多麼緊,不管相距的多麼近,他們依舊是活在兩個世界裡的人。
那些傷害並不是現在看不見就不存在的,他們之間,除了愛之外,還有曾經許許多多遺留下來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那些傷害就橫在他們面前,把他們分隔成兩個世界,彼此都無法靠近。有些傷害恐怕很難彌補,就算現在將所有的愛與尊重奉上,也修不好過去的一道裂縫。
易寧修帶著深切的痛苦看著她,她現在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那麼深切的存在著,可是他分明的感受到,她已經早在五年前,就已經去了他再也走不過去的地方。
蘇淺淺拉著蘇悅的手,輕笑著道:“我過得很好,你以後,好好保重。琳達是個好女孩,我也很喜歡她。”看著那個女孩的笑容,她就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她曾經那有過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雖然不長,但是也足夠她回味一生。
那是一段美夢,那時候的一切,就好像只要努力去追尋,就能真的得到了。
後來是真的得到了,雖然隨著而來的真相讓美夢破滅,但是那幾個月,她確實是感覺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幸福。
她真切的希望琳達能幸福,就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獲得幸福一樣。
幸福很近,可是離她已經很遠了。
易寧修緊緊抿著唇,他看著她說著那些無關緊要的話,每一句似乎都與他有關,可每一句,明明都跟他無關。
他要的人,要留下的人,要娶的人,就在眼前,可是,她卻把他推向另一個人的懷裡。
而他卻已經痛苦的說不出話來。
當真是凌遲也不過如此。
蘇悅在一旁懵懂的看著,他的母親笑容溫和,但是那溫和之中卻透露出一絲冷意,他曾經見過她這樣子的笑容,那是在商場上對局的時候,她的母親就用這種溫和而強硬的態度,讓那些對手簽下那些檔案。
這副樣子,說明他的母親此刻,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的。
她就是憑藉著那樣子的笑容,拿下了許許多多的生意。
而此時此刻,她的笑容,是說明面前的男人是一個極為難纏的對手嗎?
蘇悅好奇的看著站在他母親面前面露痛苦之色的男人,那張跟他相似的臉龐,露出像是在被刀割一般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暗想自己應該不可能會有這種奇怪的表情吧。
“還有甚麼話要說嗎?”
一陣沉默之後,蘇淺淺又問一句。
“有。”他看著她,削薄的唇瓣輕輕顫動了一下,“我這輩子,只會娶你。我不會再娶別的女人。”
“……”蘇淺淺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五年未見,這個男人說情話倒是越發順口了。
口口聲聲說這些話的人,家裡卻藏著另一個女人。
世上都說女人口是心非,真要跟男人比起來,再聰明狡猾的女人也比不過男人。
她笑而不語,眼底卻透露出譏諷,拉著蘇悅的手,對著易寧修道:“我告辭了。”
她不想再跟他說下去了。
或許愛還在,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她走到很遠的地方,回頭看到易寧修還站在原地,身影寥落。
她淡淡的收回眼,心裡想,真的有這麼痛苦嗎?
可是你的痛苦,有我曾經的萬分之一嗎?
你還能痛苦,可是我的心,已經連痛苦也感受不到了。
你哭得時候有人陪,我卻要一個人縮在角落裡,連個人看都沒有。
易寧修眼睜睜的看著蘇淺淺帶著孩子走了,她最後似乎也會了一下頭,但也只是回了一下頭而已,腳步未停,那抹纖細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了轉角處。
他覺得迷惘極了,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要追過去嗎?
可是他已經不敢再去看她那無動於衷的笑容了。
他不敢了。
可是呆在原地,他又覺得不對勁。
那個人走了,他為甚麼要站在原地呢?
他是想把她留下來的啊……
他在路邊上站了許久,直到易夫人覺得不對勁,才跑出來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