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醉，我並不是怪你。”蘇淺淺搖了搖頭，“我知道他跟你在一起很開心，他從小就是懂事的孩子，從來不向我要求些甚麼……只是，我很擔心，他會不會感覺不到人類的感情？他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以後對生命，會不會沒有任何敬畏之心？他還這麼小，甚至沒有任何是非觀……”她嘆了口氣，“我想帶他走，可是，我又不想看他難過。”
作為一個母親，她竭力給自己的孩子最好的東西，可是，她給他的，他看不上眼。
他如果一心尋求的是這樣的生活，她該阻止他嗎？
到底甚麼是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蘇悅傷人，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才那麼小的孩子，怎麼就學會做這種事情了？
許醉看著她顰蹙的眉頭，似乎能感覺到她的糾結。
其實對於蘇悅，她自己也捉摸不定，到底這種生活，對他來說，是好還是壞。
“淺淺。”她沉默了一下，問道，“你知道甚麼叫做殺氣嗎？任何一個人想要殺另一個人，他的身上都會出現殺氣。而暗殺就是要儘量收斂起來殺氣。”
蘇淺淺想起蘇悅躲在樹上，心裡莫名一寒。
別說作為母親，她沒有感覺到蘇悅會在樹上，她甚至都沒有看到蘇悅是甚麼上樹的！
許醉微微皺起了眉頭，“對於隱藏殺氣，小悅做的很好。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麼隱藏自己的氣息，他動手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我猜測，他並不是沒有情緒波動，而是對他來說，活人，還是屍體，對他而言，根本就沒有差別。”
蘇淺淺的臉微微發白：“怎麼……怎麼會這個樣子……”
許醉握住她的手，安撫道：“但是，你別擔心，小悅對你一定是不同的。如果是往常，別說是劫持了人質，就算我被劫持了，他在樹上也不會等待那麼長的時間——他一直在尋找最佳的時刻來動手，就是怕你會有危險。如果你真的擔心他，我覺得，你可以把他帶回身邊。在我身邊，我無法教導他甚麼叫愛，但是你可以。”
蘇淺淺咬著唇，“如果他不高興……”
許醉伸出食指來點了點她的額頭，輕笑道：“你做母親的，就別太溺愛孩子啦，恰當的管教是應該的。再說，小悅在你身邊，怎麼可能不高興啊，他可從來都沒有要求過要跟我一塊睡覺，昨晚還不是自己跑到你帳篷裡跟你一塊睡了。那小子黏你黏的要死，你就別擔心他對你會生疏了。”
蘇淺淺眉目舒展開來，笑著點了點頭。
從來沒有做過母親，身邊也沒有好的例子供她學習，她根本不知道，甚麼才是對一個孩子好。
她一直都試圖順著他，讓他開心，可是到頭來，卻讓自己又這麼擔心。
許醉又在房間裡跟她聊了一會兒，然後才站起來，擺了擺手，對她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找點樂子玩玩。”
蘇淺淺點了點頭。
許醉走後，她在原地坐了一會兒，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拿出來一看，竟然是唐雲笙。
她拿起手機，“唐哥哥？”
唐雲笙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他只給她言簡意賅的6個字：“易寧修回來了。”
蘇淺淺愣了愣。
易寧修三個字，已經多少年沒聽過了，可是此刻聽起來，卻又熟悉的好像根本就沒離開過。
她拿著手機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彼此靜默，蘇淺淺垂下眸子，低聲道：“我知道了，唐哥哥。”
唐雲笙嘆了口氣，問道：“甚麼時候回來？我們已經五年未見面了。”
蘇淺淺視線看向窗外，她溫婉眉目收斂起來，帶著一絲冷意：“唐哥哥，你知道的，我不想見以前的人。”
“你連我……也不想見了嗎？”唐雲笙停頓片刻，聲音裡染上了疼痛。
“不是的……我只是……”她猶豫了一下，才道，“我在這邊，過得很好，我並不想回去。”
“這裡畢竟是你的根，終有一天，你會回來的，淺淺，你一個人在國外這麼久，我很擔心。”
或許吧……或許她終有一天會回去。但是，絕不是現在。
她不想見任何以前的人，說她無情也好，冷漠也罷，帶著小豌豆兩個人在外漂泊，她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妥。
就好像把過去斷的乾乾淨淨，她現在過的，就好像一個新的人生。
她的前半段人生已經錯位，她不想重蹈覆轍。
她拿著手機走到窗邊，外面，是灰撲撲的街道。
她準備帶小豌豆去拜祭易老，卻沒準備要通知以前的人。
今日突然聽唐雲笙說要見她，她還是直覺性的拒絕了。
唐雲笙……應該不會想見到現在的她的吧……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黑漆漆的雙眸，五年前那場難產，似乎把自己的所有情感都要抽空了。有時候半夜照鏡子，她都會被自己沒有靈魂一般的雙眸驚到。
這樣子的蘇淺淺，唐雲笙也不想看到吧？
可是聽到唐雲笙失望的聲音，她自己也不好受起來……
“我兩個月之後，大概會回來一趟。”蘇淺淺沉默片刻，才道，“那個時候，我們就能見面了，唐哥哥。”
唐雲笙呼吸一滯，半晌才驚喜道：“我等你。”
“我把小豌豆也帶過來。”蘇淺淺談起兒子，聲音柔軟了許多，“你都沒看過他，小豌豆現在已經長成大豌豆了。”
唐雲笙自然記得那個差點要了蘇淺淺小命的小東西，他輕笑了一聲，“我很期待見到他。”
兩人這幾年來連電話都通的不多，一方面是蘇淺淺忙，另一方面，也是她主動迴避了過去的人和事物，能不接就不接。
此刻斷斷續續說了一個多小時，確定好歸來的日期，她才掛了電話。
蘇悅站在門口，等到屋內蘇淺淺掛了電話，才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從門外探了一顆腦袋進來。
“媽咪。”他眨巴著眼睛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蘇淺淺從窗邊走過去，把人抱進懷裡，然後放到床上，看著那雙幽黑的眸子，無奈的笑了笑：“小豌豆為甚麼，對媽咪也這麼生分呢？”
蘇悅聽了她的話，有點緊張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紅潤的小嘴。
他才不是對媽咪生分呢，只是因為太喜歡，所以才怕自己一不小心，會讓她生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