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明天上午才能過來。”唐雲笙的聲音在電話裡也微微發抖了,他們兩人相差了一個海洋的距離,這可怕的距離,現如今,似乎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他感到後悔,當初如若能勇敢一點,是不是就能把人留住了?
Ann還是在哭,趴在透明的玻璃窗外,看著手術室裡的景象。
那麼多的血,幾乎可以把整張床鋪都染紅了,一個人怎麼會流這麼多的血?
眼前的無影燈似乎更加明亮起來,似乎要把她的魂魄都要吸進了。
蘇淺淺看著那明亮的燈光,靈魂好像在起伏不定的漂浮著。
她還不想死。
她吃力的呼吸著氧氣罩裡的氧氣,撥出的白氣在氧氣罩上凝結成一顆顆的水珠,眼前是模糊的,人影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都顯得有些焦慮。
她真的要死了嗎?
她想。
她腦袋裡模模糊糊的浮現出一個人影,她很想見他……
她吃力的伸出手,抓住一旁一個護士的衣角,低聲道:“我想打一個電話……”
那護士看著她蒼白的臉,猶豫了一下,一般情況下,手術室病房是不允許接聽電話的,就算是病人的要求。
她抬頭看向了一旁的主治醫生,那醫生一臉凝重的看了看一旁儀器跳動的數字,點了點頭。
“我的手機在Ann那邊……”她輕聲道,“叫她拿進來給我。”
護士很快就把Ann放了進來,Ann哆哆嗦嗦的拿著手機,一邊哭道:“淺淺小姐,唐先生明天就過來了,你千萬堅持住……”
“通訊錄,第一個號碼……”蘇淺淺低聲道,“你打給他……”
Ann顫抖著拿著手機要撥通,那通訊錄上只有一串號碼,連個備註都沒有,但是她不知道怎麼的,覺得這個號碼,很可能就是那個孩子的父親的……
“等一下。”蘇淺淺突然開口,她迷濛的視線看向頭頂,臉上浮現出一絲慘淡的笑容,“不用打了……”
“淺淺小姐?”
“不用打了,Ann……”她緩緩閉上眼,像是極其疲勞了一般,低聲喃喃道,“不用打了。”
雖然還想最後再看一眼,可是終究還是不成。
有蘇清清在他身邊,他應該可以過得很好了吧……已經被傷成這樣,可是死到臨頭,卻依舊忘不了他。
她不敢打過去了,如果接電話的是蘇清清,她該怎麼辦?
她害怕了。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斷的乾乾淨淨,不再留一絲想念。
意識像是一根拉長的細線,緊繃著,似乎就要斷掉了……
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
Ann猶豫不決的看著她,在生死關頭想要撥打的電話號碼,為甚麼突然不打了?
“Ann,”蘇淺淺冰冷的手指拉住她的手,一滴眼淚從她眼角劃過,“我如果不行了,你千萬要記得……好好照顧我的孩子……”
“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Ann捂著嘴,邊哭邊道。
她被護士趕了出去,蘇淺淺的手機在離開的時候掉在了地上,一下子就摔得四分五裂,Ann原本還想偷偷的給那人打過去,現在想來,是不可能了。
“快好了,快好了,再堅持一下!”
醫生的手指也開始發抖了,這情況太複雜,他很少遇到這種罕見心臟病懷孕早產的病例。
血染紅了他的手套,她指揮著護士幫忙壓腹,“再用力一點,很快就好了!”
有甚麼東西似乎在體內慢慢剝離,她意識越發昏沉起來,聽著那醫生的話,她用力榨乾了體內僅存的一絲力氣。
所有的悲傷和痛苦,似乎都隨著體內那一團在緩緩抽離,她睜大眼睛看著上方,用力的呼吸著,她感覺不到疼痛了,整個人似乎已經麻木,但是漸漸的,她的耳朵清晰的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哭聲,那幼貓一般輕微的哭聲,讓她原本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臟,緩緩開始重新跳動,她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心口蔓延到了全身……
“手術成功了!”
她聽到耳邊醫生和護士的歡呼聲,她吃力的睜開眼睛看向前去,她想看看她的孩子,但是視線卻被圍在她身邊的護士擋住了。
她想開口說話,但是渾身沒有一絲力氣,她想,我不能死,我絕對不能死,我要看看他……
那氣若游絲的意識終於似乎斷裂了,她眼睛慢慢閉上,燈光早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安詳睡去的臉,帶著一絲微笑。
Ann看著手術室裡的一切,渾身的力氣似乎都抽乾了,她順著牆壁跌倒在地,哆哆嗦嗦的拿起電話給唐雲笙打過去。
“唐先生,淺淺小姐的手術——成功了!”
5年後。
H國境內。
原始森林。
蘇淺淺按照地圖進入這個原始森林已經一天一夜了。
森林裡溼氣極重,腳踩在地面上,能陷下去一半。她穿著軍靴,走路並不吃力。
原始森林的樹木長勢極為茂密,陽光被密密麻麻的枝椏擋在了外面,林子裡一片昏暗。走了半天,她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一下。
她從口袋裡拿出壓縮餅乾,咬著吃了幾口,空氣很溼熱,她渾身包的嚴嚴實實,非常煩悶。
她吃完餅乾,又喝了幾口水,停在來觀察了一下四周。
這裡可是真真正正的原始森林,能吃的不多,吃人的卻不少,她這一天一夜走來非常安全,看來走得地方是正確的,但是也不能掉以輕心。
她靠在樹幹上休息了一下,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樹木上已經有了人類活動的痕跡,她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看樣子,差不多能找到他們了。
她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拿出地圖又看了一下,對照著向前走去。
走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她發現頭頂那遮天蔽日的樹枝已經變得稀鬆了不少,金色的陽光從枝頭洩露,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看樣子,是快要到了。
向前走了半個多小時,她眼前的樹林終於沒了,取而代之的一處圓形的平原。
平原非常巨大,那地上安扎著許多帳篷,隱隱約約有人群在活動。
她鬆了一口氣,剛要向前走著,一道凌冽的風,就從她臉頰上飛過。
“誰?”
一道男音從頭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