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怕到極致,人反而能是處於一種極端的冷靜狀態。
心跳咚咚咚的跳著,雜亂無章,蘇淺淺臉上浮出一層薄汗,卻依舊平靜的看著蘭斯。
易寧修和唐雲笙設下的保鏢們皆從屋內衝了出去,一時之間,滿耳嘈雜。
蘭斯就在這陣陣廝殺中,一步一步來到蘇淺淺的窗下。
“我說過會來找你,你見了我,高興嗎?”
蘇淺淺垂眸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他能親自過來,她如何不高興。
男人笑了起來,月光在他雪白的臉上掠過,他的笑容,帶著一絲天真甜蜜的味道。
“你見我高興,就下來找我吧。”他道。
蘇淺淺沉默半晌,才道,“你說來找我,現在來樓上親自接我都不願意了嗎?”
“我自然願意來接你,只是我怕我有命接你,沒命再見你了。”
蘇淺淺微微笑了起來,注視著他,卻不再說話。
蘭斯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的笑容,他一直最喜歡的,就是她的笑臉。
他心裡不知道甚麼感受,他知道他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或許他不應該綁架她,或許他根本就不應該認識她!
可是到了這種地步,就只剩下將錯就錯這一步可走了。
抓了她,帶走她,就算這輩子無法兩情相悅,但起碼能相守一生。
他來到這裡,終還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倖,只是此刻見了她的眼,他才知道,他們之間,早已經沒了後路。
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可是他還不願意死,他也不想她死,就算現在他們之間的恩怨無法解決,但是隻要她在他身邊,終有一天,他能找出一條能夠看得見未來的路。
所以現在,她是恨得想殺了他也沒關係,不管怎麼樣,他都要帶走她。
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蘭斯身形微動,臉頰旁,急速旋轉的風割破了他臉上的面板,一滴血,從他的傷口緩緩滑下。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血,目光順便變得冷酷起來。
不遠處,易寧修已經趕到,他帶來的人也加入戰局。
蘭斯看著不遠處的男人,嘴角的笑容陰森下來。
“你叫他來的麼?”他頭也不抬的向那邊走去,邊走邊道,“你也很恨他吧?我替你殺了他可好?”
“蘭斯。”蘇淺淺終於開口,她叫住他,低聲道,“你來找我吧,只要你帶的走我,我就跟你走。”
蘭斯頓住腳步,他轉過身看著蘇淺淺,突然笑了:“你說真的?”
蘇淺淺淡淡道:“我何曾騙過你。”
“不,你一直在騙我。”蘭斯笑著搖了搖頭,“但是這一次,我願意相信你。”
他往屋內走去。
不遠處,易寧修焦灼萬分的往庭院裡衝了進來,相互廝殺的兩隊人馬裡,甚至有護士和醫生,好幾個,都是熟識的面孔。
他們原以為把蘭斯的黨羽排斥在外,卻沒想到,原來蘭斯早已經安排了他的人在醫院裡。
整個醫院都是安靜的,只有他們這邊是喧囂的,易寧修沒想到,竟然連院長都被蘭斯收買了。
他眼看著蘭斯往屋內走去,心裡駭到了極致,他想往裡從衝,卻突然有好幾個人從一旁撲了過來,他閃了過去,巨響自耳邊掠過,他狼狽的往地上滾了一圈,險些被刀插中心臟。
“易總!”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人倒下了,有人在發出痛苦的聲音,如同修羅場。
他從小的教育裡,都是在學習如何做一個商人,卻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有另一種人,可以輕而易舉的摧毀他的所有。
他到底……怎麼惹上這種人?
他視線向前看去,蘇淺淺此刻還在視窗邊,他能看得到她在看他,兩人相距已不過丈許,然而中間隔了這許許多多的人,甚至看不清彼此的面容。
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種絕望,那種絕望瘋狂的在他心中瞬間茲長,他看著她衝著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如同曾經的她,帶著明媚的氣息,然後,她張了張嘴,輕輕叫了一個名字,然後轉過頭,關上了窗。
他看不見她了。
明明應該是聽不見的,他卻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她的最後的聲音:“寧修……”
他覺得他已經崩潰了。
強烈的後悔衝擊著他的心。
他後悔了……他不應該把她交給他,他不應該把她親手送到那個人的手上……
他以為他能把她救回,他以為他已經把她救回,可是,他錯了,自始至終,他都沒能把她從那個人手上搶回來。
在他第一次把她跟蘇清清交換以後。
房門緊閉著,她坐在輪椅上,一瞬不瞬的注視著門口。
她手上有著一把袖珍的匕首,那是唐雲笙前幾天給她防身用的,這幾天她睡覺的時候都把它放在枕頭底下,因為她感覺得到,蘭斯就在她的身邊周圍,就等著她疏忽大意,把她劫走。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男人竟然是這樣進來的。
竟然堂堂正正的從大門進來,一路上血流成河,他的瘋狂是她見過的人中,最歇斯底里的。
人命在他心目中不值一錢,他的價值觀跟世界觀,是跟她判若兩人的存在,面對這樣絕對黑暗的人,她心裡知道,她根本就沒有勝算。
可是不試一試,她怎麼甘心?
心跳聲鼓跡著耳膜,空氣似乎都粘稠起來,窗外傳來的打鬥聲,似乎都遙遠起來。
漸漸的,她聽到了腳步聲。
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他的腳步聲。
從容不迫的,勢在必得的,讓人幾乎窒息的聲音。
停在了門口。
門緩緩的開啟了,一道頎長的影子從外面投射到房間的地板上。
蘇淺淺屏住呼吸,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都開始疼痛了。
門光明正大的被推開,面容美貌的男子笑吟吟的站在門口,他目光對上蘇淺淺緊攥的匕首,道:“你想殺我?”
“是。”
“可是我喜歡你呀。”他的臉上帶著委屈的神情。
蘇淺淺只是冷笑。
“你叫我來接你,我也上來接你了啊。”蘭斯站在門口,對著她道,“我知道我以前做的不對,你別生氣了好嗎?”
蘇淺淺緩緩收起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不行。”
她手上的刀冷冷的對準蘭斯的胸口:“你想道歉的話,就用你的命來換吧。”
手指握緊,她毫不留情的刺了過去。